菜園街東邊有一家怡紅樓。
蘇白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怡紅樓……附近的一座廢棄官窯。
“這就是你說的窯子?”
見到女鬼的第一時間,蘇白便忍不住怨念拉滿。
在女鬼的祈願中,她把接頭地點定在怡紅樓附近的窯子裡,搞的蘇白還獸血沸騰了一把,以為自己可以開開眼界呢。
誰知道,這破地方竟然真有一座窯子,燒製瓷器的那種!
“嗯?”
女鬼站在廢棄官窯的門口,一身素淨白衣,愣愣看著蘇白:
“你就是那位很靈驗的文狸伴讀?”
“怎麽看起來狐裡狐氣的?”
她是聽附近的百姓口口相傳,夫子廟的文狸伴讀很靈驗,所以才在破窯裡設下香案,進行香火祈願。
身為積年女鬼,雖然尚未晉升鬼修,隻相當於地縛靈一般的存在。
但畢竟已經踏上修行之路,對於香火神道並不陌生,自然不會像無知凡人一樣戰戰兢兢。
“我是夫子廟的新晉神使——白狐書生。”
蘇白報出自己即將獲得的神名,理直氣壯道:
“你的祈願,已經被文狸伴讀移交給我了,相信我,我可以全權對你負責。”
沒辦法,這些已經踏上修行之路的家夥,就不像凡人那麽好糊弄了。
香火祈願對它們而言,更像是一種雇傭關系。
一旦知道蘇白連個牌位都沒有,青樓女鬼肯定不會放心雇傭他。
不過話說回來,“白狐書生”這個神名,並不是他瞎編的,而是賀夫子親自為他取的。
主要是為了符合夫子廟的定位。
否則亂取神名的話,城隍陰司也不會批準。
他一開始還覺得白狐書生這個神名有點尬,可現在拿來糊弄女鬼,竟然莫名開始暗爽起來。
果然名正言順才是王道啊。
蘇白心裡默默下定決心。
等回去之後,再讓賀夫子去城隍陰司衙門催一催,盡快把牌位請回來。
這種沒名沒分、被夜遊神攆得雞飛狗跳的日子,他實在是受夠了。
“白狐書生?”
女鬼有些遲疑:“可我沒聽過你……我隻想找文狸伴讀幫忙。”
“沒聽過那是你孤陋寡聞!”
蘇白欺負她身為地縛靈,沒辦法到處求證,牛逼哄哄道:
“不信你去太平坊打聽一下,連公主廟都想招募我當神使,我嫌她們家住持的人品太差,直接見都不見!”
“連公主廟都求而不得的神使?”
女鬼頓時有些肅然起敬。
她雖然通靈之後成為地縛靈,只能在怡紅樓與廢棄官窯之間來回遊蕩,但對於在附近幾個坊區中聲勢極盛的公主廟,還是早有耳聞的。
經過蘇白一通忽悠之後,她最終放下了顧慮,同意讓蘇白幫她完成香火祈願。
蘇白暗中松了口氣。
這種與修行者有關的祈願,屬於大單,往往能凝聚出高品質的願力礦石。
畢竟香火祈願可不是隨便能許的,會消耗冥冥之中的氣運。
對於修行中人而言,氣運關系到福緣運勢,絕非虛無縹緲的東西。
……
“對了,你和那名賭鬼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不惜消耗氣運,也要祈願幫他?”
成功接單之後,蘇白問出了內心的疑惑。
“他是我的陽氣爐鼎。”
女鬼苦惱道:“我馬上就要鬼氣圓滿、晉升鬼修了,
可他沉迷賭博,氣血虧虛,根本滿足不了我。” 沉迷賭博還會導致氣血虧虛?
蘇白有些不懂,但也沒好意思細問,只是奇怪道:
“他滿足不了你,那你為什麽不換一個爐鼎呢?”
精怪與凡人做交易的事情並不少見。
只要秉持公平自願的原則,城隍陰司也不會多管。
“你當我是什麽鬼?”
女鬼瞪大了眼睛:“我可是獲得過菩薩點化,立志拜入明妃庵的!”
“菩薩點化?明妃庵?”
蘇白一臉古怪。
你丫該不會是信了什麽邪教吧?
這段時間以來,他對三界大勢也算有了一些了解。
在武瞾聖人的威懾之下,大唐割據人間,仙界神佛沒有通關文牒的話,根本不準下凡顯聖。
雖然不至於斷絕香火,但各路仙佛道統必須以人道為主,尊奉朝廷號令。
所謂菩薩、羅漢之類的稱呼,早已經被鑽空子的旁門左道用爛了。
這些家夥為了招搖撞騙,就喜歡搞些誇張的名號,絲毫沒有敬畏之心。
女鬼沒有理會蘇白的驚訝,自怨自艾道:
“自從三十年前,他還是一個小龜奴的時候,我就默默選中了他……”
“這麽多年來,我從沒吸收過半點不三不四的陽氣,就是為了保持鬼氣精純,希望將來晉升鬼修之後,能夠前往明妃庵,獲得侍奉黑龍菩薩的殊榮……”
“等等……”
蘇白忍不住打斷了她,試探著問道:“請問,你的那位陽氣爐鼎,今年貴庚?”
至於所謂的黑龍菩薩,直接被他默認為騙子,懶得多問了。
出來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就行。
女鬼瞥了蘇白一眼,“五十四歲……他是六月初一的,馬上就五十五歲了。”
嘶!
蘇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五歲還要當陽氣爐鼎,難怪會氣血虧虛。
這和沉迷賭博有個屁的關系啊。
他甚至懷疑,對方就是太過虧虛,力不從心,為了逃避所以才沉迷賭博的。
“首先,沉迷賭博肯定是不對的。”
面對女鬼的目光,蘇白先是給那個可憐的家夥定了性。
然後試探著問道:“可戒賭之後呢?”
“戒賭之後他就不虛了嗎?”
“我覺得吧,咱們應該抓住問題的關鍵……他年紀大了,不能竭澤而漁,要養好身體才行啊。”
女鬼聞言更加哀怨了:“我一名青樓女子,豈會不明白這些道理?”
“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錢財,全都被他用補身體的名義,騙去賭博了啊。”
此言一出,蘇白終於徹底無語。
難怪女鬼要找神靈祈願。
她一個縛地靈,人家騙光她的錢財,往賭坊中一躲,她根本就無可奈何。
……
與女鬼的交流陷入了僵局。
現在祈願的本質,已經變成了如何讓女鬼吸收到足夠的陽氣,晉升鬼修。
可問題在於,那位五十多歲的陽氣爐鼎,明顯已經滿足不了女鬼。
而女鬼受到某位“菩薩”的蠱惑,一心想要保持鬼氣的精純,只能吸收那位五十多歲的大哥。
蘇白忍不住為大哥默哀起來——兄弟,你辛苦了。
但祈願還是要做的。
他決定去賭坊一趟,看看那位大哥的情況。
當了女鬼三十多年的爐鼎,還能騙光女鬼的錢財跑去賭博,這位大哥絕對堪稱奇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