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工課結束後,黃老師教我們做菜。黃老師教我們做的第一道菜叫一箭雙雕,即用兩隻雛雞,去骨,油炸,水煮,籠蒸,製成一道兩種顏色、兩種口味的菜肴。
廚校講課一人一口灶一口鍋,講了就要求做,不能空對空。黃老師要我上去做示范。我就上去照黃老師教的做,將兩隻雞從脊背中間劈開,去掉內髒,剔去大骨,剁去嘴爪翅尖,一隻雞抹醬油,加蔥薑花椒鹽,另一隻放入鍋中,加蔥薑鹽八角,小火煮至斷生,裝入大湯碗,倒上原湯,入寵蒸至酥爛,用水澱粉勾芡,淋明油,再將醃好入味的雞放油鍋炸至金黃,改刀裝盤,撒上花椒鹽,圍上炸熟的核桃仁,便大功告成。
我把自己做的一箭雙雕與黃老師做的作對比,差得太遠了。
黃老師說,你看你做的啥雞?該黃的發黑,該酥的發硬,該香的一股焦味,成咬不斷的牛皮筋了。
大家哈哈笑。
我挨了批評不舒服,怪廚校吃大鍋飯,一個老師教二十個學生,顧了這個,顧不到那個。我回家跟爸媽發脾氣,還賭氣甩碗甩筷子不吃飯。爸媽問清緣由哈哈笑說,孩子別急,你張師祖來信了,這兩天就來我們家。我高興得跳起來,張師祖來就有救了。
我們和張師祖在BJ分手時商量好了,他回老家安頓一下,就來我們家住,教我做禦膳。過了兩天,張師祖來了。他聽了我在廚校做菜的事哈哈笑。
他說,以前在紫禁城不是這樣,一個師傅帶兩三個徒弟。他剛進禦膳房啥都不懂,是季禦廚手把手教他。那時的廚子不識字,也沒有做菜的書,全靠師傅一個菜一個菜的教。
我說師祖,你會做三千個禦膳,都是祖父一個一個教的?
師祖說,是啊,都是你祖父一個菜一個菜,手把手教的。
我說這怎麽行?一個菜得用好多原材好多佐料,還有先後順序,還有刀工火候什麽的,哪能都記得住?現在還沒忘?我不信。
張師祖說,不是高粱粑自己誇,你祖父七八十年前教的東西,我不敢忘記一釘點,你要是不信,我說幾個菜你聽聽。
說菜是當年老一輩廚師學習做菜的方法之一。
張師祖開始說菜:
金蟬脫殼,將金蟬、香菜葉洗淨,將雞蛋黃加水與麵粉製成糊待用;將金蟬炸熟撈出,加鹽加五香粉,放冰箱冷卻;將冷卻的金蟬外面抹豬油,滾麵粉;將金蟬掛糊炸成金黃,撈出裝盤,香菜葉點綴即成。
我問這是一道菜嗎?
爸爸插話說,我聽說過金蟬脫殼這道菜,原來是這樣做的啊。不過我也有個問題,張師祖,您這樣一說,旁人不是學過去了嗎?
張師祖說,說的只是大概,外行聽了沒用,內行聽了也只能學點形式,因為很多細節都在說菜中省去了,只有說菜人自己知道,那是真功夫,偷不去。
我說張師祖,您就教我做這道菜吧。
張師祖說這是季節菜,這會兒不宜。
我說哪您今天教我哪道菜呢?
媽媽插話說,孩子,張師祖遠道而來,旅途疲憊,明天再說吧。
張師祖說,這孩子肯學肯問是好事,不能打擊積極性,這樣吧,今中午家裡準備吃啥?
媽媽說買了兩塊豆腐。
張師祖說,那我就代你來做豆腐菜。
這樣自然不禮貌,客人遠道而來,怎麽好讓他動手呢?可張師祖不由分說,挽起袖子就開乾,邊乾邊說,
你們也別客氣,我是做這一行的,練刀翻杓,看墩上灶就是我的事。 我問,張師祖,您準備做啥菜?
張師祖回答,釀豆腐。
我們沒聽說過這菜名,你望我,我望你,答不上話。
張師祖也不多說,唏唏唆唆就起來。
豬肉蝦仁剁成泥,加精鹽、蔥末、薑末、味精和水,攪成餡待用。
豆腐切成圓柱形,再切成片,兩片夾一份餡,做成豆腐坯。
雞蛋清攪成泡沫狀,加乾澱粉調成糊。
豆腐坯裹上糊,下鍋炸至發泡浮起,呈淺黃色,撈出,全部炸完後,再下鍋重炸呈金黃色,瀝油裝盤。
蔥末薑末下鍋煸出香味,加白糖加醋,用番茄汁勾芡,澆在豆腐上即成。
張師祖叫我嘗嘗。
我一看這盤釀豆腐,色澤奶黃,油光水滑,香氣撲鼻,再一品嘗,外脆裡嫩,酸甜可口,味似櫻桃,鮮美無比,禁不住大聲說,爸媽,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爸爸嘴叼,下館子總埋怨沒有味,可這回一見這盤釀豆腐有色有香又有形,就笑眯了,吃了一塊,包在嘴裡沒嚼完,就嘟嘟囔囔說,真好吃!真好吃!真不愧是禦膳!
媽媽嘗了一塊,驚訝的說,我的媽,怎這麽好吃呢!
我們哈哈笑,
我問張師祖,這道菜有什麽來歷是?
張師祖說了這道菜的來歷。
明朝皇帝朱元璋年幼時家境貧寒,出家為僧,常外出乞討。一日,朱元璋在鳳陽城黃家小飯店討得一塊豆腐,覺得十分好吃,以後便經常去討吃豆腐。後來,他做了皇帝,吃什麽也沒味,就想起小時候在家鄉吃過的豆腐,便下令將鳳陽城黃家小飯店廚師召進皇宮做豆腐。
這廚師心知肚明,朱皇帝嘗盡人間美味,口味高了,若再像當年那麽做豆腐,一定也不滿意,就在家鄉豆腐的基礎上,結合各地豆腐做法,創造出一整套釀豆腐製作辦法,一是把三關,選料、製作、火候、二是走四步,做菜胚、打蛋清、下油鍋、熬糖汗汁,終於做成宮廷佳肴釀豆腐,深受朱皇帝喜歡,成為一道禦膳。
原來這是皇帝吃的豆腐啊。
我傻癡癡的盯著釀豆腐,琢磨是怎麽回事。爸爸說,孩子別光顧看啊,趕緊請張師祖教你做釀豆腐啊。
這就是我學做的第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