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三陽盯著那雙金色眼睛,緩緩地問道:“這是哪裡?“
換作以前的他,早就因為眼前的奇景而目瞪口呆了,但現在的他,似乎對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足為奇了。穆三陽隱約能夠感覺到,他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無論是神還是鬼,總之,絕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事情。
張半仙人用那對金色的眼睛打量著穆三陽。“這孩子,一定經歷了什麽,那段越獄之後的經歷,我雖然看不到,但一定非同小可。”他在心裡這麽想著,驚訝於看到這樣的奇觀,穆三陽竟連一絲神情變化都沒有表露出來,仿佛對這一切都漠不在乎。但他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一探究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裡是昭黃交界。“張半仙人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一個穆三陽聞所未聞的詞語。
“昭黃交界?“
“顧名思義,便是昭明和黃泉的交界之處。“
聽他這麽一解釋,穆三陽想起來聽襄平縣的人提及過,傳說中,昭明便是死後要升天的聖地,黃泉便是死後要下的地獄。他從未真的把這些說法當回事過,所以看見張半仙人瞪著一對金黃色的眼睛對他說這樣的話,這帶給他的驚訝不亞於血楓林的遭遇,甚至更有甚之,因為所謂昭明和黃泉,是平日裡家家戶戶都知道的傳說,如今在這四周都像融化了一般的幻境聽到張開了金色眼睛的張半仙人親口說出,難道昭明和黃泉是真實存在的?
但張半仙人還是沒從穆三陽的眼神中看出驚訝,他還以為是穆三陽從來沒有聽說過,於是便解釋了起來:
“昭明是死後天上的去處,黃泉是死後地下的去處。你現在在的地方,是一次天庭和地府妥協的產物。“
“妥協?等等,天庭……地府?“
“很久以前,天庭和地府有過一次不和調和的矛盾,我們這些凡人,便夾在他們中間,不明所以地遭受了天災,也釀成了許多人禍。你很快就會明白,很多人禍,其實也是天災……“
說到這,張半仙人猶豫了。他擔心自己說的太多了,時間,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那為什麽你可以把我帶到這?“
沒想到,穆三陽提了一個張半仙人未曾預料到的問題,他隻好保持沉默,心裡的時鍾在滴答滴答地作響。
“你不要以為,把我帶到這裡,展示一些裝神弄鬼的伎倆,我就會相信你給我展示的真相。“穆三陽冷冷地說道。“我剛剛殺了三個人,那三個人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你不解釋清楚,我寧願相信他們這些人說的真相。那可不是什麽幻覺,或者把戲。“
張半仙人這才確信,穆三陽一定是經歷了什麽,是連他都不曾了解過的經歷。但張半仙人似乎很著急,他見無法繞開穆三陽的問題,隻好開口說道,語速越來越快:
“我跟天庭簽了契約。我替他們辦一些事情,他們允許我來到昭黃交界,見凡人所不可見,知凡人所不可知……“
又是契約!穆三陽馬上想起了血楓林給他展示的畫面,執夷和那些憤怒的人們簽的一個個契約。這麽說,難道執夷是所謂天庭的人?等等,又繞回來了,天庭又是什麽?
“……這些我以後都可以告訴你,三陽,但時間不多了,我要抓緊時間,帶你看真相,讓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真相。“
說罷,張半仙人便將雙手握緊,隨即右手在後,左手在前,衝穆三陽做了個類似作揖的動作。
突然,
穆三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異常的輕盈,再一眨眼,自己竟已經飛在了空中!但他並沒法控制這輕盈的身軀,相反,他像是被張半仙人提著的一張人皮,張半仙人則像是一隻沒有翅膀卻可以飛速飛翔的老鷹,東山的茶園、連綿的農田、豆腐塊一般的村莊從他們身下飛速地閃過,直到來到田野中孤零零的一間土地廟前,張半仙人才突然停下來。 穆三陽驚魂未定,他用他那張麻木的臉,環視四周,他隱約感覺,自己是回到了襄平縣附近,但剛才的飛行讓他眼花繚亂,無法集中注意力。這時天已暗了,他發現,即便他們飛得比鳥還要快,但時間卻已經過去很久,仿佛上一分鍾他和張半仙人才剛剛見面,現在便已天黑了。時間和空間的雙重錯亂,讓他感到更加無力適從。
他們仍然漂浮在空中,像兩朵雲彩一樣,只是漂浮著。
張半仙人提著他,緩緩靠近土地廟的後牆,接著,他輕輕像貼對聯一樣,將穆三陽輕輕往後牆上推。穆三陽正準備反抗,他又一次意識到自己無法控制身體,於是他準備開口喊叫。
一張薄如蟬翼、像金箔一樣的東西貼住了他的嘴,他這才發現,連出聲都出不了。
穆三陽的胸口和膝蓋首先碰到了土地廟的後牆,但並沒有停下來。
他像一個不小心掉進一片池塘的粗心男人,又像是一塊兒不由自主融化進熱鍋的豬油塊,胸口和膝蓋開始和後牆的磚塊融化在了一起。就跟四周圍看起來融化的一切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是他自己融化進了這間土地廟的後牆。
融化很快就停止了,穆三陽用他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珠環視四周,勉強可以看見自己的鼻子剛剛好和土地廟內部的牆壁齊平。
從張半仙人的角度看去,穆三陽完美地融入了土地廟這堵後牆。於是他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又馬上恢復了緊張的神情。他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就也融化進了這堵牆壁,比穆三陽要快得多,看上去好像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還沒等穆三陽開始思考如何逃出這幻境,他猛然發現,小小的土地廟裡竟然緩緩地升起一顆人頭。
土地廟裡出現的神仙,自然是土地仙。
他剛把整個身子從土地鑽出來,就焦急地跑到土地廟外東張西望。見沒有其他人,又懊惱地回來,對著他那些腐爛了的水果和歪七扭八的香燭抱怨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能有什麽事情比這件事更重要嗎!人呢!!!”
似乎聽到了他的抱怨,月老突然出現在土地廟的半空中,那團同樣突然出現的身上的仙氣讓土地打了個噴嚏。
“我早就到了。見你沒來,我又去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半點蹤影。”月老的語氣中同樣有懊惱,也有憤怒。
“肯定發生了什麽!我告訴你,出大事了!”土地急得直跺腳。
牆壁中默不作聲看著一切的穆三陽自然是驚訝的,但結合近日來的種種離奇,他大概能猜到眼前的矮個子便是土地仙。這個土地廟坐落在他小時候就常來玩耍的地盤,幾個最調皮的夥伴還會把土地廟裡的貢品拿回家,但第二天都會這疼那疼的不舒服,很快所有小孩都知道土地廟不能胡鬧。看到這種種非凡人能做到的行徑,什麽從土地鑽出來,什麽飛天遁地,還有那些天邊雲朵般的仙氣,穆三陽幾乎敢肯定,眼前兩位是神仙,尤其是這個矮個子,他猜肯定是土地公無疑了。
他們在在做什麽?為什麽我能看到神仙?這又跟我要的真相有什麽關系?
穆三陽嘗試用眼神向張半仙人投去這些疑問,但他很快便放棄了,無論他怎麽轉動眼珠,最多只能看到土地仙的腳罷了。
“能出什麽事?一介凡人,搞不好,死在了哪座深山老林裡,或者溺水淹死了。”月老冷冰冰地說道。
“他能一個人手刃衙門三條人命,其中兩個還是捕快!”土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和鼻子扭作一團,“以前的他能做到?一個肥頭大耳、百無一用的富家公子,估計連雞都沒殺過吧?這次連殺三人,然後直到現在,官府的人還沒搜查到他。你告訴我,他會不小心死在了深山老林裡?”
“那三人是不是他殺的,還有待商榷吧?”月老仍是一副不願相信的表情,他打心底裡覺得,像穆三陽這樣的凡人,是不可能有任何出乎他意料的行為的,除非……“我去現場看了,似乎另有他人,或者有其他人暗中相助。僅憑一個凡人,很難做到那樣的……殘暴。”
“更何況是穆三陽!主要是穆三陽這個人,我完全無法相信,他能靠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土地又急得跺腳。“一個連月香樓的娼妓都瞧不起的廢物……”
“行了行了,多說這些也無益。”月老說到這,輕輕地彈了彈右手的食指,只見一縷銀白色的仙氣飄了出來,系在了他的食指上,隨風飄蕩著,發出亮白色的光芒。“為了以防萬一,我把獄卒和那個跑腿的記憶都換成了一些風月齷齪之事,反正就算被人看出不對經了,也就是兩個底層小民,滿腦子風月齷齪,就當是突然瘋了吧。”
“你還有這等本事?”土地驚訝地問道。
“耗費了我許多元神。”月老不悅地說道。“這本領我從來都有,但一是耗費諸多元神,二是不能對達觀顯人動手,否則容易引起騷動,天庭和地府都有可能知曉。但是像這兩個人下等人,換就換了吧,反正他們也無親無故的。”
聽到這,穆三陽的憤怒又一次爆發出來,但無論他怎麽用力,他都被困在這牆壁裡,只能看著眼前這個高個子神仙,把跟他自己相關的人證一一摧毀。
“還不是你,如果你能有半點作用,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月老埋怨道。
“你還怪我?好,那我們從最開始說起,看看是誰沒用!”土地激動地說道,他的胡子似乎也因此而翹了起來。“是我!是我發現了穆家要那廢物兒子成婚了!我如果不提醒你,你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難道,他們還知道些什麽!穆三陽在牆壁裡困著,心裡焦急萬分,他不知不覺地開始明白,為什麽張半仙人會帶他來這裡,為什麽這裡有可能得到所謂的真相。
土地的話似乎戳中了月老在意的點,月老原本如白玉般通透的臉上泛起了憤怒的紅。
“你身為月老,連穆家兒子要成婚都不知道,好家夥,一開始你還不願意告訴我實話,結果我跑去地府跟崔府君對帳簿時,才從他那得知,原來是那閻羅王早就把他穆家的婚事拿了過去,不歸你管了!我當你是個可以交朋友的神仙,我才把穆家要成婚的日子告訴你了。”
這一番話,仿佛往月老臉上狠狠地砸了幾拳。
“好,然後你跟我說,這地府是因為穆家醫術高明,閻羅王的帳簿經常有錯帳,十個瀕死的人裡,八個都被他穆家救了過來,閻羅王覺得丟臉,想讓穆家斷子絕孫!所以穆家的婚事,你才不知道,才不歸你月老管!”
穆三陽在牆壁裡聽到了每一個字,也聽懂了每一個字,但他根本無法相信這一切。地府?閻羅王?要他們穆家的斷子絕孫!?
“對,我是同意,地府這件事可以拿去天庭大做文章,如果坐實了,我們功勞很大!所以才有了今天這麽多破事兒,你說說,我為什麽、憑什麽要有本事?這件事,跟我從頭到尾有什麽關系?我只是跟你說了聲穆家廢物公子要結婚了,我本可以不用摻和的!”
說罷,土地狠狠地一跺腳,這一腳,把土地廟裡僅剩的半根香燭也震碎了,掉了下來。
“你不要說的你跟那凡人口中的聖人一般。”月老深呼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冷靜,回道:“看看你這小破廟吧,再看看那襄平縣的凡人百姓還把你當不當神仙,貢品貢品沒有,連香燭都快沒人給你續了。你那點破元神,就是再等上個一萬年,也到不了天庭!”
這回,反過來,輪到土地羞愧難當了。他望了一眼掉落的香燭,還有這破破爛爛的土地廟,沉默不語。
“是我給了你一個機會,我說我們兩個一起把這穆家的婚事斷了,搶先那地府一步!地府定要索這穆家的命,這我知道,他們要的就是穆家斷子絕孫。但他們也肯定想不到,會有如今這樣的冤案發生。如果一切順利,本應該這穆家公子就在城中央處死,這麽大陣仗,那勢必天庭就會不可避免地看到這樁冤案,我們只需要這時再去向天庭解釋清楚這一切的一切,順水推舟,這冤案便是我們發現的。”
月老頓了頓,眼神中露出向往的神情,試圖將土地同樣帶到這美好的未來裡。
“到時候,你和我一起下地府,你怎麽還會是一個跟什麽崔府君對帳的土地老兒啊!你就是天庭的使者,奉命追查冤假錯案,還人間一個清白!事成之後,那王母娘娘的蟠桃,那太上老君的丹藥,那……”
“那還不是唾手可得?”土地打斷了月老的美好幻想,將他們兩人一起拉回現實。“現在呢?我就問你現在呢?計劃都破滅了,那穆家廢物公子似乎還有了神力!天知道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最怕還不是神仙,我最怕是地府的人……”
“噓……”月老小心翼翼地打斷土地。“地府的人,隔牆有耳。”
他們不知道,隔牆有耳的並非是地府的人,而是穆三陽和張半仙人,這兩個他們口中的凡人。但他們也並非隔著牆,而是融化在牆壁裡頭,也難怪兩位神仙都無法察覺。
穆三陽聽得一知半解,但身上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這就是所謂的真相?但他沒有明白,他們穆家的慘案,又跟這兩位神仙有什麽關系。聽起來,兩位神仙無非是想拿那地府的把柄,去找那所謂的天庭邀功罷了。穆三陽感到恐懼,但他也無法做出任何其他回應,即便他早就察覺到,在這昭黃交界裡,他的情感似乎稍有恢復,能有那麽一小股恐懼感,從他冰冷的腳面傳到他的眉心。
動彈不得,他隻好繼續聽下去,期待這兩位神仙還能透露更多。
“總之,我們現在怎麽辦吧?”土地兩手一攤,似乎決定了不再為此傷神,全都交給月老了。“你神位比我高,元神比我強,知道的也比我多,你想辦法吧。”
月老輕蔑地哼了一聲,不再作聲,只是轉頭看向寺廟外。
“怎麽?難道你有法子不成?”瞬間,土地見月老似有話要說,就變成了一副諂媚的表情,踮起腳,輕輕地拍打了一下月老的手背,後者嫌棄地把手移開,但嘴上還是開口了:
“當務之急,我們不是找到那穆三陽,而是要明哲保身。有一件事情,只能我們兩人知道。實際上,現在看來,也還是只有我們兩人知道。所以暫時不會有禍,你大可放心。”
“你說的是,那穆家是被砒霜害死的事?”
月老這回把鄙夷二字都寫上了臉。
“砒霜害死的,這連衙門都已經驗屍驗出來了,算什麽秘密!但他們壓根就不會再查下去,因為很明顯,就是那廚子自己錯把砒霜當芡粉。但我們防的不是那群沒心沒肺的凡人,而是地府和天庭啊。”
“哦!”土地恍然大悟,他激動地說道:“只要地府和天庭不知道,那砒霜是我們施法讓那穆三陽丟了魂魄,他不小心調包了芡粉和砒霜,那就壓根算不到咱頭上!對啊,那些凡人,是絕不可能查出來的!”
土地聲音壓得很低,但穆三陽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讓他半夜裡穿接親用的紅鞋出去,是我的疏忽,但多虧了你,土地,把那紅鞋藏到了土下,這才沒留下這一證據。多虧了土地大仙,土地大仙法力無邊!”說罷,月老有模有樣地朝土地鞠了一躬,土地也欣然接受了。
“然後,那穆三陽被我牽著紅繩,到了藥櫃前,確實把砒霜拿了出來,送到了廚房,把芡粉調包成了砒霜。到這,咱倆的計策都順利得很吧?誰知道……”
“誰知道,你法力沒控制好!糊塗,糊塗啊!”
土地公突然又氣得眉毛豎起,月老隻好臉色鐵青地安慰道:
“是我的錯,誰知道我法力用的太猛,這穆三陽第二天竟丟了魂魄,一口水都不喝,別提吃下砒霜了!這是我們唯一的失策啊……”
土地公叉著腰,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一樣,露出了笑容,並且說道:
“不過,你這麽說確實啊,也不怕。人證雖然我們搞砸了,現在穆三陽不知去處,但不管他殺了多少人,鬧到天庭或者地府,反正我們跟這件事無關,因為唯一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在了穆府的家宴上。而間接可能引到更多麻煩的兩個捕快被穆三陽自己殺了,剩下的蔣家家丁和那獄卒,你這不是也處理了嗎?”
對面,月老得意洋洋地又炫耀了一番手指尖上的銀色仙氣。那是蔣家家丁和那獄卒的記憶。
這回,換土地朝月老鞠了個躬,口中恭維著“月老大仙、法力無邊”。
兩人聊得好不快活,仿佛已經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和擔憂。
張半仙人此時心裡滿是愧疚,因為他並不是今天才知道這月老和土地的陰謀。他之所以今天要帶穆三陽來這昭黃交界,正是因為他知道,今天是最好的機會,讓穆三陽得以親口聽到真相,以解他心裡的愧疚,對穆家人和數十名慘死之人的愧疚。
除了愧疚外,他還感到反胃。即便他知道,這月老和土地原本便是如此惡心肮髒之神仙,但今日所見,仍然超過了他的底線,讓他在牆壁中不住地乾嘔。
突然,張半仙人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看到土地廟破舊不堪的木柱子開始變得筆直,緊接著,土地廟的地板不再像波浪一樣扭曲。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恢復人間世界裡的樣子。
糟了,張半仙人心裡暗暗叫道不好,時間到了。但此時如果直接飄出牆壁,憑現在的法力,定會讓月老察覺到!
只能往地下鑽了。張半仙人馬上定了主意,他知道,憑土地那點不入流的法力,他和穆三陽還有可能從地下回到東山而不被土地察覺。只見他又作出右手在後,左手在前的手勢,隨即,兩人開始緩緩地下沉,在牆壁裡頭,朝土地緩緩地鑽了下去。
太慢了,這樣下去,穆三陽起碼一半的真身會現出昭黃交界的!張半仙人心急如焚, 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這時,突然仿佛坍塌一般,地面變得松軟起來,穆三陽和張半仙人像是在疏通了的河道裡隨波逐流的魚兒,飛快地朝地下鑽去。
“你有感覺到什麽不對勁嗎?”月老突然停住了兩人的互相吹捧,屏息聆聽。他身旁的仙氣突然開始像是沸騰的蒸汽一般膨脹,一股殺氣湧現在他的臉上。
“沒有啊?”土地還是一臉茫然。
“我感覺,我們腳下有人。”
“什麽!?我去看看!”
說罷,土地便像跳水一般,鑽進了土裡,但沒一會兒,他就又浮出了地面,只露出一顆腦袋,說道:
“沒有人啊。有人我肯定會知道的,憑我的法力,怎麽可能在地裡不被我察覺。”
月老膨脹的仙氣又收了回來,變回了纖細長條的白色煙霧。
“下一次見面,還是眉月和殘月之時,不要誤了。屆時,不管那穆三陽如何,此事就過去了,休要再提。”月老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說道,兩股白眉皺在一起。
“不提,再也不提了。還說等頭七過了,就都好了,那穆家人也都投了胎了,但穆三陽還不知去處……”不知道怎麽了,土地突然想感慨點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才能表達準確,於是他磕磕絆絆地說道:
“凡人身上發生的一切都會過去的,輪回過後,什麽都不剩了。唯有我們神仙……”
“不會說就少說吧,土地!”
兩人又聊了幾句。彎彎的月亮快要落下,東山那頭,薄薄的晨霧快要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