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一年級入學時,上課鈴響了,我們班40多個孩子,有的兩人一桌,也有的三人一桌,整個教室都坐滿了,大牛老師剛要講話,教室的門被“哐”的一腳踹開了。刷刷的,一前一後跑進來兩個渾身是土的愣小子,直奔教室後邊的桌子擠過去了。
只聽“啪”的一聲,大牛老師用教鞭敲了一下桌子,抬了抬眼前的鏡框,指著兩人嚴肅地說:“趙剛,鄭玉,你倆到前邊來。”這倆小子梗著脖子,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搖搖晃晃地一前一後走到了黑板前,大牛老師二話不說直接拿著教鞭照著兩小子身上“啪、啪”一人兩下,打的他倆身上的土直往下掉。
大牛老師皺著眉頭,捏著鼻子狠很地說:“你們兩個蹲班生,又跑哪瘋去了,下次上課再遲到,看我怎麽收拾你們,去吧,到最後邊坐著去!”
這一幕足足的把我震驚到了,我心想:“這上課遲到還真挨打呀!”從那時起我就認識了他倆,後來趙剛和鄭玉他倆在整個小學期間都是我們的頭兒,我們一趟街的還有苗強、童浩,我們每天上學都先到趙剛家集合,然後從鄭玉家穿過去,從村南頭路過四隊的打麥場,成群結隊的到學校去上學。
小學時學習最好的是李祥,人家老實聽話,長的也白淨。我們的課本都是泥了吧唧的,書頁翻著像張開的嘴,他的書乾淨的就像新發的一樣,上課時老師一邊拿著李祥的課本讓大家看,一邊教訓我們:“你看人家的書是怎用的,再看看你們,那像課本嘛,人家是看書,你們是吃書。”
我們幾個人整天瘋跑,每天上學從四隊場邊的豬圈走過時,趙剛準拿磚頭砸豬,我們幾個一起把豬圈牆上的石頭推下去,到晚上放學時,就看見四隊喂豬的人把石頭從豬屎裡搬上來砌好,第二天我們經過時還給推下去,不知因為這事兒背後被挨了多少罵,冬天的時候,我們就追豬玩,趙剛把有小豬的豬圈門打開,把小豬放出來,我們就在後邊追一直追到小豬跑不動為止。
有天趙剛說:“今兒個咱不追豬了,咱們上葦團上玩打仗。”那時村裡有一千多畝地的蘆葦蕩,冬天生產隊把葦場的葦子割完,用大馬車拉到場上,壯勞力在窪裡割葦子,場上幾個老頭把葦子豎起來,碼成葦團,一個個大葦團碼放的足足有好幾畝地那麽大。我們幾個小孩子爬上去露不出頭來,這葦團像大山裡的樹林,往裡一貓,誰也看不見誰。
趙剛說:“王東、張河,童浩你們仨一夥,上南邊去,鄭玉咱仨在北邊佔領陣地,你們攻,我們守。”我們攻守雙方用彈弓子對射,可張河沒有彈弓子,他就用帽子裝了一兜石頭子代替彈弓子,就這樣我們就打了起來。
我們幾個連竄帶跳的把葦梢子全踩折了,葦團兩邊像地道似的一條溝,打了一會兒後,我跟趙剛說:“我在這拉泡屎,一會兒,你就喊他們交換陣地,他們只要一過來,咱們就開打,他們準往裡面爬。”
趙剛嘿嘿一笑,衝著我豎了個大拇指說:“行。”說完他站起來喊話對面:“先別打了,為了保證公平,咱們該交換陣地了,你們上這邊來,我們去你們那邊。”說完他看我把屎拉好了,領頭就跑過去了。
張河,童浩他們仨還沒藏好,我們就打上了,我瞄準一彈弓打在了張河背上,只見他抱著帽子裡的石子,往前一滾就鑽進去了。正打著熱鬧時,四隊幾個豎葦子的老爺子來了,看到葦團被我們霍霍的亂糟糟的,
氣的張嘴就罵:“你們幾個蛋操的小兔崽子,把葦子都糟賤了。看我非找你們家裡去不可。” 我們幾個嚇得趕緊分開葦梢子,連滾帶爬全跑下來了。到坑邊一聚齊,他們幾個身上全是屎,那個臭啊,張河身上最多,他一邊用棍子往下刮,一邊看著我罵我爸的渾名。
暑假裡我們天天泡在大坑裡洗澡,打水仗,那時的水特乾淨,環境也好,水裡都是小魚,在水裡捉迷藏,水透亮的睜開眼能看到對方,李祥有一次在水裡放了一個屁,覺得屁眼刺撓,用手一摸,屁眼裡夾了個小魚。引的大夥直笑。
洗澡玩累了,我們都光著屁股在坑邊坐著曬太陽,洗澡的地上,只要是有窩瓜的,我們就用小刀剜下塊兒,然後往裡面拉屎,再把剜下的那塊按上,過不了幾天都能長好,吃的時候啥樣,誰也不知道,指不定挨多少罵呢!
我們捅馬蜂窩多一半在洗澡前,我們幾個先在地上趴好,一個人上前捅,捅完就跑,馬蜂像飛機一樣在後邊追,趴地上的就用泥,往找窩的馬蜂堆上扔泥,經常被馬蜂蟄的鼻青臉腫。
捅完馬蜂窩,渾身除了泥就是汗,往坑裡一跳就開始玩水了,午休時也不睡覺,估摸著該上課才往上爬,比我們高一年級的有個同學叫愛國,誰往上爬他就往誰身上甩泥,郭力上去兩次都被他用泥砸下來了。後來他急了說:“我上去誰再往我身上甩泥我就該不客氣了。”說完洗乾淨就上去了,愛國又拿泥砸了一下,郭力往下一蹲,捧起一泡屎,啪一下正砸在愛國的脖子和下巴上,把他惡心的直咧嘴,往後再洗澡誰也不敢甩泥了。
單獨一個人玩時,我就愛逗狗玩,誰家的狗朝我叫,我就打著玩,不叫的也打,用土塊砸,有沒嚇跑的,向我呲牙叫的狗,我就找樹枝子扎它的嘴,直到扎的不叫為止,有一回小三他們家的狗向我呲牙叫喚,我拿著樹枝一直追到他們家裡,他們家沒人,我就扎它,一直扎到它叫不出聲,蜷縮到狗窩裡不動了。
六年級時有個課文叫《太陽照在桑乾河上》,內容寫的是土改時農民分地主家的財產,有一戶分了一匹玉石眼的馬,書中注解玉石眼的馬就是瞎馬。我座位前邊有一個同學叫馬候。他知道我爸的外號叫“瞎馬”,他一邊用眼偷瞄看我,一邊大聲朗讀:“玉石眼就是瞎馬。”整整念了一個自習課,我用小聲警告他:“你等著。”
放學了,馬候看見我在路邊的樹上,拽樹枝子,他預感到事情不妙,像個狗似的,撒丫子沒命似的往家裡跑,我在後邊追了有200米才追上,追到後我用樹枝照著他腦袋一頓猛抽,打的他像鬼哭狼嚎似的叫喚。
下午上學,剛到學校,我就讓村裡的李老師叫到辦公室,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我臭打一頓,李老師外號叫臭小子,他是馬候他爺的學生,其實他跟我是有親戚關系的,和我是一個爺的叔伯哥們,不過他為了討好馬候他爺,反倒胳膊肘往外拐,這件事兒讓我一直記著。
上初中時,我們這幫學生有的蹲班,有的沒考上,到大銅鄉上到初中八年級的時候,我們村的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到九年級該考高中的時候,村裡派吳廣寬到大銅鄉當老師,正好分派在我們班教我,吳廣寬27歲了,個子不高,170左右,整天梳著一頭中分,也沒媳婦,他特別愛跟女老師或者女同學瞎搭個,每次和女生聊天,就露出他標志性的大板牙衝著人呲牙笑,像母驢發情似的,同學們背地裡講笑話編排他,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瞎驢,不過他本人倒是一點不在乎,也不自覺。
他本人還有一個特點,非常愛顯擺,冬天穿著新買的大皮鞋,走在雪地裡,也不系鞋帶,走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響,以顯示他有錢,農場的學生王卓背後說他,讓他給打跑後,不上學了,我跟瞎驢說:“王卓那天在咱村大橋找人要打你呢!”這是我聽到的消息,想給他提個醒,沒想到這個瞎驢不但沒說我好,反而一把拽住我說:“我讓你瞎說!我讓你瞎說!”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畫圖用的大角板,打了我手好幾下,回到家時,手都腫起來幾個大包,
初中該畢業了,我成績一直很好,語文田老師讓背《嶽陽樓記》,全班挨個背,誰不會背就挨打,有不會背的同學,腦袋被打的腫起的大包象鴨蛋一樣。輪到我旁邊的同學煥起背時,老師用教鞭一指:“背。”
煥起紅著臉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背出一整句來,田老師咬著牙,照著他腦袋就是兩下,說:“你這破腦瓜子,幹啥吃的,要它有啥用!”打完後教鞭沒放下就一指我:“該你了。”
我一立正連想都沒想大聲說:“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嶽陽樓。”
田老師聽後,開心的笑了起來,大聲說:“好,不用背了,還真有一個好學生。”
坐下後,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其實再往下我也不會了,我只是趁別人背的時候緊著背兩句。
等到上物理課了,教物理的老師是瞎驢,他從第一頁什麽叫磁開始問,一直問到什麽是電,都沒把我難住,數學課就更好了,我現在還記得那時學的是圓的方程,和拋物線的極值,就是在該考高中時,我在自習課上吹口哨,讓班主任把我轟回家了。沒讓考試,校長看我體育好,才給發了畢業證。
不上學了,也沒覺得怎麽樣,也不知道上學的好處有多大,老師也從不教育上好學可以找工作掙錢,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我就不上學了,到生產隊掙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