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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代》第2章
  第二天清早,彩鳳掀開了志文的被子,凍得志文迷迷糊糊地又把被子卷了過來,睜眼看著生氣的彩鳳不滿道:“你瘋啦?還讓不讓人睡了。”

  彩鳳也怒氣衝衝的說:“你不睜眼看看幾點了,還上不上班了?就知道喝酒,快上班去。”

  志文伸了個懶腰,在床頭找到秋衣,邊穿邊說:“忘了和你說了,我昨天已經和副隊長請了假,今天要回老家幫我媽收秋。”面對志文的理直氣壯,彩鳳仍是一臉埋怨,怪自己男人沒提前向自己言語一聲。

  志文洗漱的時候,彩鳳已經給梅禧穿好了衣服,衣服上縫著的銀鈴隨他的步伐發出清脆的響聲。彩鳳把黃澄澄的小米飯端到桌上,配上油漉漉的土豆絲,整個屋子裡都有種說不出的溫馨。一家人,一口米飯一口菜地吃著。梅禧笨拙地用杓子挖著盤裡的土豆絲,小灶衣被弄得到處是飯渣,但絲毫不影響小家夥的心情,津津有味地吃著奶奶在老家種的小米。

  吃完早飯,彩鳳麻利地收拾著鍋碗。志文偷偷從衣櫃毛衣縫裡翻出一個鐵盒,翻出七十三塊零錢放入衣兜裡,像從沒發生過什麽一樣,披上外套準備回農村幫母親收秋。

  “你走呀?那我就帶梅禧回我媽那啦。他姥姥也想孩子了,我正好能看會書。”彩鳳看志文準備出門,就趕緊告訴他一聲。

  “好嘞,你們娘倆路上慢點。今天就不用管我飯啦,我回來了自己隨便吃點就行了。”說著,志文便匆匆出了門。走在巷子裡,他和棚戶區的老鄰居們打著招呼,順著鐵道往廣場方向走去,去等駛往村裡的公交車。

  可能都是北方的緣故,礦上的人和BJ人打招呼差不多。見面互相打招呼一般也都是“吃啦?”“欸,上班呀?”“下班回呀?”“忙甚嘞?”基本上來回就這麽幾句,沒啥驚喜可言。遇到熟人,志文都這麽寒暄過去。

  路過木料廠和機修廠,志文看到礦上工人忙碌的樣子,他突然感覺今天神清氣爽。不用繼續鑽在黑暗陰冷的巷道裡,可以被陽光包圍,那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為了早點回老家,志文一路小跑到車站。結果到了車站才發現,這裡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車。無聊之余,他抽出一支煙給自己點上,圪蹴在站台上看著面前的廣場。

  兩三棵槐樹點綴在辦公樓的兩側,廣場中央的噴泉向天空湧出漂亮的水花,兩隻石頭獅子臥在辦公樓前迎接著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匆匆忙忙地在辦公樓前進進出出。志文很少進礦上的辦公樓,但斜對面的職工食堂則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他甚至能把每個窗口的食譜默寫一遍。食堂外牆上醒目地寫著幾個大字,是國家領導人曾經為這座煤礦題過的字,是幾代礦山人的榮耀。不過,最顯眼的還是辦公樓前豎立的幾個紅色大字——“十圪節煤礦”。

  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耳熟,因為在路遙《平凡的世界》裡曾出現過石圪節公社這個名字。但從事煤炭工作的人都知道,十圪節並非是書中虛構的那樣,而是一座具有時代意義的紅色礦井。它和附近幾所煤礦組成的xx礦務局,在近幾年已發展成年產千萬噸的特大型礦務局。

  尤其是最近幾年,礦務局下面的一個綜采小隊年產原煤量打破了世界紀錄,這不禁讓人豎起大拇指,讓更多人認識到了它。也正是煤炭行業不斷地發展,才給了梅志文這批年輕人一個機會,一個畢業之後沒有目標卻能靠雙手填飽肚子,能改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機會。

  公交車從十圪節大坡下呼嘯而來,急刹在滿是人群的公交站台附近,瞬時揚起了一米多高的煤灰,人群自動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公交車門打開的瞬間,就見大媽們挎著菜籃子從車上擠了下來。從她們臉上的表情和菜籃子裡的貨物,就能輕松地猜到她們今天都經歷了什麽,從她們頭上裹著的毛巾和腳上的鞋子,又能推斷出她們來自何處。但不論你怎麽猜,最終答案往這倆字上靠準沒錯——“礦嫂”。這是一個響亮的名字,能讓人一瞬間聯想到軍嫂的特殊群體。軍嫂默默支持男人們保家衛國,而礦嫂則是勤勤懇懇地支持家裡的老爺們兒為國家開采能源。

  越聚越多的乘客讓志文心裡有些犯嘀咕。梅志文同志雖然下井挖煤是把好手,但在擠公交上,他確實是一個“約麼蛋”。每次他都不好意思和別人圪擠,等車門口寬松了,才慢吞吞地上車。雖然被彩鳳罵了無數次,他仍然還是我行我素。但是,今天不一樣。錯過眼前這輛公交就意味著還得繼續等幾十分鍾,浪費收秋的時間,實在是對不起今天請的這個假。一番權衡利弊後,志文也“不要臉”加入了擠公交行列。

  憑著一把子力氣,他成功了,擠上了這班公交車。

  但他也失敗了,因為他是被後面的人群給硬擠上去的。

  不管怎麽說,站著還是坐著都無所謂,重點是能回去幫家裡收秋了。

  車在司機的一腳油門下,開始搖搖晃晃起步。售票員艱難在人群中穿行,踮著腳尖聲嘶力竭的吼著:“都抓穩扶手,買了票的往後走。”志文一隻手握著頭頂上方的欄杆,一隻手摸進褲子的口袋掏錢。

  還沒來得及掏出來,就聽到後面有人大喊:“對,買兩個人的票,還有前面穿藍衣服站著的那個人。志文,我給你掏錢了,你別買啊!”志文回頭一看,原來是和自己同學過的崔紅。

  崔紅住在志文家附近的一個村,倆人上小學的時候是同班同學,之後志文去鎮上念初中時才分開。雖然車票沒有多少錢,但是志文心裡還是覺得欠了崔紅一份人情。在晃晃悠悠的車廂裡,倆人就像牛郎和織女一樣,拚命的擠過人群才站到了一起。看崔紅一身利索的打扮,志文不禁的問道:“小紅,穿得這麽精乾是準備去哪兒嘞?”

  崔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家裡來信兒,說是媒人給介紹了個閨女,要我回去看看。誒,你這是坐車去哪兒呀?”

  志文無奈地說:“回去幫家裡收秋唄,要不也不會這麽急的坐車呀。”

  為了打發時間,倆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地諞著。從井下工作諞到農村老家,一直站到目的地,倆人始終都沒覺得腿麻。

  下了公交車,因為村裡沒站台,倆人只能改為步行。一路上碰到鄰村的人,大家都會互相寒暄幾句。崔紅家比志文家近一些,到村口便和志文先分了別。志文哼著小曲抽著煙,又繼續走了將近十來分鍾才到村口。進了村裡,志文看到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運輸秋收後的糧食,為了讓母親少嘮叨兩句,他急匆匆地走向了家。

  三拐五拐到了家門口,志文發現大門緊鎖,便趕緊又跑向了自己家的田地。在田地,他發現母親和妹妹正在拚命地收割著莊稼,放假在家的弟弟也跟在後面幫忙。志文和母親打了聲招呼,就從妹妹手裡拿過工具,拚命地幹了起來。

  在秋天,十一點鍾的太陽仍然很毒。雖然下井乾慣了力氣活,但志文現在也已是滿頭大汗。志文媽起身揉揉後腰問志文:“你爹在礦上忙甚嘞,收秋也不知道回來幫忙,我和志霞能弄了這麽一片地?明年不種這麽多了,給淑芬家分點。”

  志文喘著粗氣回應著母親:“我爹他們最近檢修忙得走不開唄,就算隊裡領導肯放他假,他也不放心把設備都交給徒弟們呀。再說這不是你兒子回來幫忙了嗎?明年不行就少種點,我覺得給淑芬家分點地做得對嘞。”

  有了勞力,收秋的速度快了不少,眼瞅著就到了中午。志文讓妹妹梅志霞先回家做飯去,順便把兜裡的兩根新圓珠筆塞給了梅志霞和弟弟梅志強。梅志霞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筆殼,高興地一蹦一跳跑回了家。梅志強則高興地把筆別在了口袋裡,時不時地用手會偷偷摸一下。

  烈日當頭,揮汗如雨。梅志霞提飯籃再回田地時,志文和母親還有弟弟已經把田裡的莊稼收拾了一大半。仨人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脫了身上濕漉漉的外套,圪蹴在田裡吃了起來。梅志霞的手藝還算不錯,燴菜搭配著幾個饃饃,再喝上一口香噴噴的米湯,肚裡一下子就熨帖了。志文媽不停地和志文嘮叨著家長裡短,弟弟和妹妹則是開心地把玩著圓珠筆,迫不及待地想試試它,於是在手心隨便寫了幾個字,流暢的筆跡和癢癢勁兒讓倆人憋不住“呵呵呵”地笑出了聲。

  “志文回來啦,甚時候來的?”旁邊地頭的一個老大爺熱心地朝志文打招呼。“今上午就來啦,請了假回來替我爸收收糧食嘞。”志文客氣地回答到。老大爺是自己村兒的,和志文他爹是一輩人,按理志文得管人家叫大爹。老人湊過來想諞會兒,志文趕緊掏出一根蝴蝶泉給老人遞過去,並用火柴點上。

  老大爺開心地接過香煙,一口煙被吸進肺後緩緩地又被吐出,露出大黃牙爽朗地說:“還得是人家卷煙味道好呀,和咱土煙絲的味兒就是不一樣。志文,現在下井一個月能掙多少呀?礦上發啥好東西不?聽說礦上經常吃肉?”老大爺機關槍似地向志文開啟了掃射模式,志文也教科書般地回答了老大爺所有的提問。因為志文和他爹每次回村裡,大家基本問的問題也就這麽幾樣。

  “文的呀,有門路了也給大爺找找唄,家裡小子不好好上學,就是有股子傻力氣,讓他跟你去礦上受幾年苦賺大錢,別回來當咱這窮農民了。”大爺認真地說。志文聽了大爺的話,面上寒暄推辭,心裡卻苦笑著:我算是哪根蔥?又不是礦長。找關系,弄門路,自己是一竅不通。就是燒香都找不到廟門。老大爺見志文這般推辭,也就不再相逼。冒完手裡的煙,他顫顫巍巍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不忘把志文又遞過來的一根煙別在耳朵上,準備回自家地裡接著收秋。

  “哥,我也想趕緊上班掙錢。去礦上掙錢能想買啥就買啥了。”志文的弟弟梅志強興奮地說。

  志文聽了弟弟的話卻不以為然,笑罵著說:“滾一邊去,怎麽大人說話還哪兒都有你了?好好念你的書,不然以後就去掏大糞。”說完,他也拍拍屁股上的黃土站起身,甩了甩膀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繼續操起家夥接著乾。

  太陽從頭頂漸漸西下,志文和母親卷好所有的谷子準備往家裡運。前面志文和母親拉著,弟弟妹妹在後面推著。志文勸他媽也喂一頭毛驢乾活,他媽卻不滿地說:“還養驢?就養你們幾個驢就把我給氣死了,是不是嫌我好活呀?”志文自討沒趣地嘿嘿一笑,再也沒敢吭聲。

  為了趕上回礦的公交車,志文趕緊把谷子收拾好後喝了碗水歇一歇,順帶安頓妹妹幫媽照顧好家,更千叮嚀萬囑咐志強要好好學習。瞅倆人都不在時,轉身偷偷地給母親手裡塞了六十塊錢。

  志文媽也是個聰明人,趕緊從木箱裡翻出一個紅手絹,把錢疊得整整齊齊後包好,重新塞到木櫃子裡。她悄悄地問志文:“這是你爸讓你帶回來的?”志文沒正面回答,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你管他嘞,不偷不搶乾淨著呢。反正你保存好就行了,家裡需要買啥就買點,累了就少種點地。”

  安頓好家裡人後,志文準備返程。在母親的再三堅持下,他背著半麻袋自家種的玉筊,去鄰村等公交回礦上。他此時忽然覺得母親的愛稍微有些重,變成了一種負擔。

  從村裡到車站的路上,志文遇到了不少的熟人,同學、發小、長輩,該打招呼的打招呼,該發煙的發煙。大家言語中都透露著對志文一家的羨慕。在他們的眼裡,兩代人能在礦上掙錢,可比兩代人都是大學生還要厲害。到了車站,志文發現等車的只有自己。他暗自發笑,心想:看來崔紅這小子是相親成功了。

  片刻,末班車呼嘯而來,卷起陣陣黃土。志文背著半麻袋玉筊上車,隨便找個座位坐下後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只有自己是灰頭土臉的,反而更像是一個農民。靠近窗戶,志文把玉筊塞到車座地下,從兜裡掏出壓扁的煙盒,發現只剩最後一根煙了。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看來回村裡收秋不僅費力氣還費煙。

  漸漸地天色變暗,司機打開了車燈,搖搖晃晃地行駛在回十圪節的路上。志文抽著最後一根煙,隨著煙草入肺,他感覺身上的疲憊少了許多。同時,他慢慢覺得自己兩個眼皮子有些頂不住,像兩塊強力磁鐵拚命地要貼在一起。志文猛抽了幾口,煙燒到濾嘴屁股才肯罷休。煙草的作用漸漸消失,滅掉煙頭的志文再也扛不住了,斜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同志,同志,醒醒!十圪節到了,你還下不下車了?”售票員搖了搖志文,志文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不好意思地從車座下拽出半麻袋玉筊下了車。剛睡醒的志文被秋風一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志文就感覺自己耳朵發燒,頭重腳輕,就像平時喝了半斤高粱白的感覺。他懷疑有人又在背後叨叨自己了,會是誰呢?彩鳳,母親,老丈母,還是副隊長?終於,一連串憋不住的噴嚏告訴志文,他是上車靠窗戶睡覺,被玻璃縫透過的風吹感冒了。

  站在秋風呼呼的礦山廣場上,志文一下子懵了,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看著對面霓虹燈映襯下的“職工食堂”,四個大字像有魔力一般,仿佛在他耳邊說:“夥計,你該吃飯了”。就當志文抬腳邁向食堂的那刻,他又想到自己已經不是天天吃食堂的光棍了,就趕緊背著玉筊向家裡走去。

  順著鐵道回家,志文不停地幻想著媳婦、孩子、熱飯,一應俱全。可到了門口卻發現家裡黑燈瞎火,他心裡的火苗頓時滅了一半。放下玉筊,打開黑漆漆的大鎖,廚房的樣子讓志文心裡的火苗徹底滅完了。累了一天的志文面對冷鍋冷灶,實在是懶得動手。他乾脆把玉筊往灶台旁一扔,大門一鎖,食堂走起。

  志文一路小跑衝到食堂,推開食堂大門的瞬間,被裹著飯香的暖流衝擊著,他忍不住把心裡話喊了出來:“媽呀,這也太香了吧!”

  志文累了一天,再加上剛剛還有些感冒,用四個字形容就是“饑寒交迫”。他來到熟悉地窗口點了一份川湯,讓老板多放胡椒多放辣油,又點了一份香噴噴的過油肉,再要了一斤油條,志文算是美美地給自己開了次葷。用手捧著燙人的碗,嘴唇試探性地觸碰碗邊兒。吸溜一口濃湯,頓時暖流湧向了志文的全身,從手指頭到腳趾甲蓋,都感覺是熱乎的。咬一口炸的酥脆的油條,再搭配一塊油膩的過油肉,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志文還是餓了,村裡的清湯寡水已經填不飽他的肚子。不一會的功夫,他就掃光了一碗過油肉和半斤多的油條。正當志文吸溜吸溜吃著川湯裡的粉條時,有人從背後拍了一下他的後腦杓,險些將他摁在湯裡。志文騰的一下火往上竄,剛準備站起來開罵,結果看了對方一眼就慫了。拍他後腦杓的不是別人,正是志文的父親——梅海旺,

  “爹,不帶你這麽鬧的呀。我這正吃的呢。”志文不滿的嘟囔著。

  梅海旺端著一碗湯面坐在兒子旁邊笑著說:“怎滴, 彩鳳沒給你做飯?怎麽來食堂吃了。喲耶,吃的還不錯呀,過油肉、川湯、油條,你小子發財啦?”

  志文沒好氣地說:“發個屁財呀,我這不是替你回家收秋了?彩鳳帶孩子回娘家了。我今天累了一天還難受,就不能吃頓好的改善改善啦?”

  見兒子在自己面前還沒個正形,梅海旺又打了志文後腦杓一下,說:“你小子說的是屁話,什麽叫替我?那個家就不是你的家啦?難受還敢吃過油肉,小心不消化一會兒胃裡惡心。等吃完飯爸給你扎扎。”

  志文一聽要扎針,趕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推辭說:“不用不用,我喝點熱乎的湯就好了,別扎了。”

  顯然,志文的掙扎是無效的,他吃完飯後還是被他爸拖回了家。志文老老實實地躺下,梅海旺用縫衣服的針在志文眉心和脖子後面狠狠地扎著。被他爸粗壯有力的大手一擠,黑乎乎的血順著針眼頓時流了出來。

  “哎呀,爹呀,親爹呀,你慢點行不行?你想弄死你兒子嘞?”志文咧著嘴大叫著,疼得渾身冒汗,身子卻感覺輕松了一點。

  別看梅海旺五十歲了,那也是能徒手擰斷鐵絲的人,在電工班中說一不二的人。梅海旺完全沒有理會兒子吱哇亂叫的樣子,扎完後給志文喂了點鹽水。自己則坐在床邊點上一根煙,晾晾身上剛出的一身汗。志文被他爸這麽一扎,現在也是渾身是汗,就感覺褲衩背心都濕透了。可為了能治好病,梅海旺在兒子的身上又壓了兩床厚棉被繼續捂汗。志文感覺自己好累,兩個眼皮又情不自禁的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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