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志文夢見自己一個人在井下扛著羊角鎬在挖煤,一簸箕一簸箕地往井口送煤。當他嚇醒時,發現被窩裡一身汗,不過身子感覺輕松了許多。此時家裡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馬蹄表“嘎達嘎達”的聲音,志文看了一眼馬蹄表,發現已經不早了,他趕緊從爬起來抓了抓頭髮,揉揉自己不太通氣的鼻子,準備去上班。
考慮到自己發燒剛好一點,就起身喝口熱水祛祛寒氣。走到灶台,他發現父親竟然給自己煮了倆熟雞蛋,還有幾個玉筊。由於白天幹了一天農活,晚上又生病出了一身汗,志文索性穿上工作衣,拿上乾淨的換洗衣服去上夜班。臨出門,他啃了一個玉筊,又把倆雞蛋裝進兜裡,心裡暖活活地去上班了。
來到隊裡志文先簽了到,找到副隊長說明自己按時歸隊,和大家一起開了班前會,然後和工友們去澡堂換衣服。因為志文已經穿上了洗乾淨的防起電內衣,所以省去了一些麻煩,直接把自己乾淨的衣服放鐵皮櫃裡,穿了鐵頭礦靴和大家一起到燈房領取礦燈。
穿上工作衣後,一群大老爺們最感興趣的就是和燈房的女同志開幾句玩笑,鬥幾句嘴。用工友王國平的話說,他媳婦就是這麽被自己搞到手的。今天正好又是王國平媳婦當班,大家又拿他們倆開涮。王國平媳婦笑罵大家的同時囑咐大家下井注意安全,特別囑咐王國平要小心。戴上礦帽、自救氧氣發生器,副隊長再三囑咐大家不要帶任何明火或電子產品下去,挨個到井口排隊打卡準備下井。
由於十圪節煤礦地質條件複雜,必須先坐罐籠下去再到工作面。第一次坐罐籠的志文差點嚇死了,從邁進罐籠到副隊長上鎖關門,別的工友有說有笑地聊天,可志文緊閉著眼默不吭聲,就聽見鈴聲一響,整個身體就處於失重狀態,只能聽到耳朵兩側呼呼的風聲。等罐籠停下時,志文臉色發白腿軟無力。這時志文在想自己寧願扛著鋤頭在地裡乾活,也不願意再下井了。
工友們笑嘻嘻地拍著志文的肩膀給他寬心,帶他來到巷道參加“負重越野”。為了緩解壓力,老師傅們熱情地和他聊聊家長裡短。細聊一番,大家這才知道志文原來是機電隊梅海旺家的大兒子。看在梅海旺的面子上,大家也都盡量多照顧照顧這個新兵蛋子。
在巷道帶上裝備徒步走四十來分鍾,志文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大耗子在黑漆漆的洞裡瞎轉悠,近十裡路就這麽在一盞盞礦燈的陪伴下走完了。到了工作面,志文看見一群滿身滿臉黑煤粉的人在那裡活動,要不是頭頂的礦燈,他們和周圍的煤礦簡直融為了一體。這一次,志文算是真正地見識到啥叫工作面了。
第一次工作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志文從一開始對罐籠的恐懼以及對負重徒步的折磨,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他和其他老師傅一樣習慣性的操作,小心謹慎地做好工作。雖然面前是黑漆漆的煤層,就像一隻從地下鑽出的怪獸張開了大嘴,但頭頂的礦燈照亮著前方,提醒自己已經是有孩子、媳婦的人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在粉塵和噴淋系統共同的作用下,就像給每一個人塗了個煤粉面膜,不留死角的那種。此刻,大家基本上也不用交流什麽,機器運轉時的噪聲讓人覺得用吼的方式來聊天,還不如閉嘴省點力氣。
由於昨天剛幹了農活兒,現在志文有點腿軟了。抬手看了看表,他估摸著送乾糧的快來了,就蹲下來歇一會兒。沒過多久,果然送乾糧的夥計背著重重的行李來了。
大家暫時放下手裡的活兒,蹲在一起吃點東西,補給一下繁重體力的消耗。大家輪流用公用的缸子喝點熱水,有的人也會躲在遠遠的,找個煤粉少的地方撒尿。對於枯燥的井下工作來講,班中休息算是十分愜意的事情了。 志文聽隊裡的老前輩說,以前零點班的班中餐五花八門,很多是自己從家裡帶的。下井前提前放在乾糧房,會有人準時給大家加熱,到點了會讓專門送乾糧的礦工把熱好的飯再送到井下工作面,起碼能保證大家吃上一口熱乎點的東西。每天大家都會圍繞對方吃的乾糧來拉家常,比如誰家蒸的饃饃鹼面大了,誰家燒餅紅糖放得多了,誰吃的是水煮蛋。一份班中餐能看出大家的生活水平,也是礦嫂們展示廚藝的特殊平台。現在好多了,大家清一色吃礦上統一安排的就行了。
吃了,喝了,也休息了,所有人又哼哧哼哧地繼續乾活。志文有些後悔不該一口氣就把家裡的地收完,可是自己父親在礦上忙得又回不了家。哎!真的是顧了大家顧不上小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志文悶頭繼續乾活兒,也沒心情去看時間,大家累了就蹲在煤堆旁休息會,休息好了就繼續乾,在這漆黑的地層下他們就像打洞的老鼠,又像是盜取聖火的波西。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終於希望照亮了他們。為他們帶來光明和希望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八點來接班的另外一支采煤隊。
兩支隊伍驗收員交底之後,志文拖著疲憊的身體和裝備又埋頭哼哧哼哧地跟著大隊伍走在漆黑的巷道裡。聽老礦工講,有些落單的礦工在巷道裡會遇到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靈異現象,所以膽小的人千萬別單獨走在這種地方,就算拉褲子裡也得跟緊了大部隊。
志文膽子雖然不大,但井下的靈異事件還是無法讓他能憋住拉屎這件事情,吃了那麽多東西,現在消化到了最後一個步驟。志文肚子裡咕咕地抗議著,他和同事說了一聲,就躲在兩邊的巷道裡挖了一個坑,脫下厚重的工作服,露出雪白的屁股就準備拉屎。還沒等志文完全蹲下,解大手的工作就已展開了,連拉屎到擦屁股以及提褲子,整個過程絕對在一分鍾以內。為了不影響其他人工作時的心情,志文又用兩旁的煤土將坑填平,就像絲毫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志文大步地向前追趕著部隊,走了十分鍾才追趕上隊伍的尾巴。“你就不能把這泡屎帶回地面去?”副隊長和志文開著玩笑。
志文訕訕地笑地說:“我就是尿了一泡。”
“你可拉倒吧!你能尿這麽長時間?尿泡還要憋炸嘍嘞,哈哈……”副隊長也不想再為難志文,拍拍他的肩膀一起升井了。
當罐籠升到地面的時候,大家都像重新回到了人間,趕緊打卡去燈房交裝備,隨便開個簡短的班後會,便匆匆跑向澡堂換衣服。兵分兩路,餓得慌的礦工顧不上洗漱,先去食堂吃點東西再去洗澡,以防低血糖洗澡時暈倒。不餓的礦工則是直接在澡堂換了衣服洗漱,收拾利索再消停地休息。但不管怎麽分,大家都是同一動作,美美地先抽一根煙過過癮。
馬國斌剛放好了一池乾淨的洗澡水,就見志文他們滿臉黑粉但身體白花花地走了進來。一般不是熟人的話,很難在這樣的環境中認出對方。大夥手裡拿著老三樣放在池子邊上佔個位置,就到淋浴頭下先衝洗頭髮。每次井下工人上來洗頭都很壯觀,就像一排水龍頭下衝洗寫完大字的毛筆一樣,順著白花花又堅實的脊背流到地上,形成了一灘黑水,即使洗個三四遍也仍然還有黑灰。由於皮膚長期接觸煤粉,許多煤粉已經深深地刺入了皮膚。不過又因為礦工下井照射不到陽光,白天又基本是在家裡睡覺,所以他們身上的皮膚要比臉上和手上的皮膚顯得格外得白。
下班後到澡堂裡泡熱水澡,是志文最享受的環節。池子裡的溫水晃動著志文的身體,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好像有人按摩。志文迷迷糊糊地好想睡覺,可又覺得大好的白天不能就這麽浪費在澡堂裡,便起身從鐵盒中抽出帶軟刺兒的黑膠皮帶,慵懶地給自己後背搓糙。偶爾遇到夠不著的地方,就讓旁邊的人搓一下,即使倆人互不認識也沒關系,只要客氣一聲說:“師傅,咱倆互相搓搓吧?”基本上沒有人會拒絕,畢竟大家要想把後背搓舒服了,還得需要個人來互相幫幫忙。
志文和他爸一樣,喜歡讓對方把自己後背搓紅,搓疼,這才算搓舒服了。而志文也繼承的他爹梅海旺的手勁兒,別人給他搓後背時他不停地叨叨:“師傅,勁兒再大點,再大點。”換了他給別人搓背,別人基本上都會說:“夥計,你輕點,行了,好了好了,別搓了。”在搓後背這件事兒上,志文和他爹基本上算是旗鼓相當。
洗漱完畢,志文披著毛巾晃晃悠悠地來到更衣區的鐵皮櫃前,用鑰匙打開衣櫃,準備換上昨晚就準備好的乾淨衣服。潮濕的澡堂把衣服下面墊著的報紙都弄潮了,這讓志文很鬱悶,但又很無奈。他摸了摸衣服口袋,才想起昨天最後一根煙已經在車上抽完了,於是就穿了個件背心和褲衩,找外面的馬國斌要一根煙抽。
馬國斌也正好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閑來無事,看到志文涼快地向他走來,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笑著說:“是不是煙癮又犯了?哈哈哈哈”說著,便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盒梅花,裡面抽出兩根,一根拋給了志文,一根給自己點上。
“老馬,你不夠意思啊,都給了煙了還不給點個火?”志文一邊抱怨,一邊趁老馬火柴還沒熄滅,趕緊湊上去猛抽兩口,讓手裡的煙趕緊點燃。
馬國斌用手“啪“得拍了一下志文的大白腿,說:“你在這騷造甚嘞,不知道這穿堂風的厲害?穿個褲衩背心就敢過來,瞧你臉上撅得那個黑青印兒吧。你拿衣服來這穿,咱倆順便諞會兒。”
志文也覺得這天有些涼了,這次也就沒有推辭,跑回自己的鐵皮櫃前,把自己的換洗衣服收拾好,一把全都摟在懷裡,衝向了馬國斌的值班室了。值班室現在雖然沒有暖氣,但和外面相比已經很暖和了,最起碼不用站著穿衣服。志文坐在馬國斌的床上穿著秋褲和襪子,倆人諞起了一些工作中遇見的好玩事兒。兩個大老爺們的八卦心一點也不比女人差,等煙熄滅,志文才開始悠哉遊哉地穿起了秋衣和毛衣。
“老馬呀,果然還是坐著穿衣服方便呀,而且還不怕嗖嗖的小風。”
馬國斌喝了一口茶水笑著說:“以後天冷了就來這穿衣服唄,還能和我諞會兒。自從不下井在澡堂上班,可拴死我了。”
志文一聽馬國斌說這話,也就沒和他繼續客氣下去,畢竟都是鄰居又是酒友。志文高興地說:“只要你老馬同意,我是天天願意來你這。”
系好皮帶,兜起已經被踩倒的皮鞋後跟,志文扒拉扒拉還有點潮潮的頭髮,就準備和馬國斌一起從值班室出去。推門沒走兩步,正好碰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男人,他披著毛巾要去斜對面的一個房間。
這個男人在一堆礦工裡顯得格外得細皮嫩肉,細條條的身材卻有著一點啤酒肚,剛洗完的頭髮掩蓋不住中年開始謝頂的窘境,一雙乾淨的深藍色拖鞋沾著水“啪噠啪噠”地響著。
馬國斌見狀趕緊轉身回到值班室,從掉了漆的辦公桌抽屜裡掏出鑰匙,態度恭敬地朝中年人迎了上去,說:“閆礦長,沒見您進來呀,您這是洗完了?”閆礦長瞅了一眼老馬啥也沒說,只是點頭意思了一下。馬國斌趕緊加快步伐,在閆礦長身前早走幾步,掏鑰匙迅速地開了鎖,推開房後將閆礦長引了進去。等閆礦長進門口,他向志文揮了揮手,也跟著鑽進了房間。
房內並排地放著三張單人床,每張床的旁邊都各自放著一個床頭櫃。吊頂燈開了之後,溫柔的光打在身上顯得十分溫暖。床對面安放著一張大鏡子,擦得鋥光瓦亮。三個青花瓷青龍杯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碧螺春、鐵觀音、白毫銀針、茉莉花茶等好幾個茶葉罐子相依排開,隨時待命。而地上的暖壺早就被我們的馬國斌同志灌得滿滿的,每天壺內的水只要超過五個小時,就會被立刻倒掉,去水房重新換上新的開水。
馬國斌熟練地從桌子上找到閆礦長專用的杯子,打開茉莉花茶的盒子捏了一撮,待茶葉被滾燙的開水衝泡後,被畢恭畢敬地放在了閆礦長的床頭櫃上。馬國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放下杯子就趕緊去把電爐點上,沒過一兩分鍾,紅色的爐絲將整個家的溫度都提升了起來。“閆礦長,今天的洗澡水溫度還不錯吧?現在洗澡的人不多。”
“今天的水溫不錯,國斌呀,最近你這腿怎樣了,工作生活起來不礙事吧?”閆礦長穿上褲衩躺在斜靠著被子,掏出雪花膏抹在臉上香噴噴的。
“不礙事呀,只要不是乾太重的體力活,乾起來和其他人都一樣。要不是您體恤關心我們這些困難礦工,我這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我時常和家裡人說,可不能忘了閆礦長對咱的大恩大德呀!”馬國斌一番話說的自己都有些激動了。
閆礦長擺了擺手,說:“哎,我身為礦長就是爭取要照顧到每一位同志,解決每一位同志的困難呢吧,別說我是礦長還是黨員,就算是個普通人也會伸出救助之手。只不過我恰巧有這個能力,咱們澡堂的劉老漢年紀也大了,把你調過來也是工作需要。誒?你家媳婦在鍋爐房還習慣不?你這看澡堂也掙不下幾個錢,正好讓你媳婦也有份工作還能貼補下家裡。”
“俺家媳婦說挺好的,多虧閆礦長想得周到才能有份工作,家裡這壓力才算小一點,不然靠我這點工資養活一家三口可真挺困難的,閆礦長一定好人有好報。”說著說著,馬國斌眼睛居然還有些濕潤了。
見過大場面的閆礦長被馬國斌這麽一弄居然還有些尷尬了,準備起身去拿自己別在褲子上的鑰匙,說:“小馬呀,給你和你媳婦的工作也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的,是我們討論以後決定的,你要感謝就感謝咱們的黨,咱們的煤礦,咱們這個好時代呀!”
站在一旁的馬國斌不住地點頭,看到閆礦長要去拿鑰匙,就趕緊幫忙拿到鑰匙,遞到了還未站起來的閆礦長手中。只見閆礦長從一串鑰匙裡找到一個指甲剪,把腿踩到床邊彎腰剪腳趾甲,這時的畫面就顯得有點尷尬了。閆礦長就讓馬國斌先出去,自己有事了再找馬國斌。
機智的馬國斌同志這次沒有“聽話”,而是試探地問著:“閆礦長,要不我給您剪吧,你這經常工作太累了。”閆礦長看著馬國斌有些不放心卻又有了一番心動:“噢?看不出呀小馬,你還會修腳?”馬國斌趕緊走到床尾圪蹴在旁邊,接過閆礦長遞來的指甲剪說:“會一點,會一點。”
本來馬國斌就是個微胖的身材,這往床尾一圪蹴,整個大肚子的肥肉就卡在了胸口,喘氣都覺得有些艱難。閆礦長靠在緊張地看著馬國斌,其實馬國斌比他更緊張,心裡想:我他媽多這句嘴幹嘛?客氣客氣就行了,沒想到還真讓我剪呀?一個男人圪蹴著捧著另一個男人的臭腳,這個畫面是不能再美的了。
閆礦長的腳擺在馬國斌面前,險些讓他原地去見了馬克思,。閆礦長腳趾縫裡布滿了因腳氣褪下的死皮,腳掌中間還有一大塊老繭,讓馬國斌感覺惡心,四十三碼的大腳,還有腳趾頭上粗壯密集的腳毛,讓馬國斌不忍直視。馬國斌只能屏住呼吸用嘴呼吸,捏著指甲剪一點一點地用指甲剪的尖兒撬進閆礦長大拇趾的邊縫,輕輕用力地一絲一絲向另一邊移動,同時掌握指甲剪深入腳趾甲縫的深淺,深了容易剪到肉,淺了則剪得沒有效果。終於馬國斌成功地給閆礦長完美地剪掉了左腳大拇趾的趾甲,馬國斌像是度日如年一般地舒了一口氣,閆礦長同樣是舒了一口氣,放心地把剪指甲的任務交給了馬國斌同志。
有了一次經驗之後,馬國斌剪的更為熟練,也更為自信了。閆礦長靠在被子上喝著泡好的茉莉花茶,馬國斌圪蹴在床前用銼刀給閆礦長的十根腳趾甲打磨平整,防止鉤破領導的襪子,順便把腳趾縫的腳氣死皮也統統清理乾淨。
馬國斌完成這項重大使命後,兩條腿已經麻得挪不開步子,由於馬國斌一直圪蹴在那裡,起身時腦袋嗡嗡地冒著星星。閆礦長對馬國斌的手藝是讚不絕口,誇馬國斌是個多才多藝的後生。得到閆礦長的讚許,馬國斌瞬時就來了精神,兩條腿也不麻了,頭也不暈了,鼻子也通氣了,順勢就說:“閆礦長,我看您有些腳氣,正好我媳婦娘家有個秘方,堅持每天多泡那麽幾次就能治好它,我下次給您帶點您試試?”
閆礦長一聽開心地說:“到底?我用了好幾個方法都不管用,老是反反覆複地治不了根兒,下次你給我弄點我試試。”
閆礦長喝完杯中的茉莉花茶後拒絕了馬國斌再次為他添水,馬國斌也識趣地退出門外等閆礦長穿戴整齊後送到了澡堂門口。送走領導,他趕緊回到休息室,將地上閆礦長的腳趾甲掃到簸箕裡,用掃帚掃乾淨床單,整理好被褥,倒掉杯中的茶葉,洗淨青龍杯,仿佛屋內從未發生過什麽一樣。
做完這一切的馬國斌靠在自己的值班室內的椅子上,長舒一口氣,抿了一口涼掉的茶葉水,苦笑著點了一支煙。夾著煙的手指放在嘴邊時,他忍不住還是罵了一句:“這貨的蹄子真他娘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