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覺得挺好的。”見她有些別扭,徐隱似是開玩笑地接了一句。“可能因為這不是一場相親吧?”
這話說完,兩人不由一愣,似是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
“我本來已經訂好了下午的高鐵,快走的時候米諾讓我幫忙查一筆帳,這一查就錯過了高鐵,但很快又及時、幸運地聽說你要去C城。”莫茗茗望著他,“你呢?老陶怎麽跟你說的?”
“老陶說她表妹有個朋友家裡出了點急事,今晚無論如何得趕回C城去,可因為時間太晚,不管是高鐵還是長途都沒了,她自己又不會開車,要是打車的話又擔心這麽晚了不安全……”
莫茗茗道:“意思是你原本沒打算去C城?”要真是這樣,這人情可欠大了。
“那倒也不是,我之前確實有去C城的打算,只是還沒確定具體什麽時候去。老陶說反正我都要去,不如順手人情送你一程。”
話說到這份兒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老陶和米諾表兄妹倆費勁心思給他倆拉紅線呢!
氣氛突然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半晌,徐隱才輕輕一笑:“這家夥真是的,不就相個親嘛?搞得神神叨叨的。”
莫茗茗心道:要是早知道這是變相的相親,說什麽她也不會搭車的。不過……她瞟了瞟身邊的徐隱,突然覺得這相親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差勁。
“不喜歡相親?”徐隱倒是很快恢復了正常。
“誰會喜歡相親啊?”莫茗茗覺得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本身就有問題。“你喜歡?”
“也談不上喜歡,就覺得還好吧。因為我工作環境能接觸到的女生本就不多,偶爾有合適的,身邊的人就比較關心,給拉個線見見面吃個飯什麽的,雖然沒成,就當做多交了兩個朋友。”
莫茗茗懷疑地問道:“你就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奇葩的人、奇葩的事?”
“我覺得都挺正常的。”
“那你運氣還真好。”莫茗茗感歎一句,她現在談起相親就心有余悸,完全是這些年被她媽逼著相親遇到的奇葩經歷留下的後遺症。說起來,這次回家要待好多天,也不知道她媽還會給她安排多少場。唉,想想就覺得頭疼。
看她情緒突然有點低沉,徐隱道:“其實有一次挺特別的。”
“怎麽個特別法?”莫茗茗果然來了點興致。
徐隱回想了一下,道:“對方是我們領導介紹的,說是親戚家的孩子,那天相親相到一半,介紹人都還沒走呢,對方的前男友就闖了進來,拿著一大束玫瑰花求複合。”
“那後來呢?”
“那兩人又哭又笑的手拉手跑了,為了不浪費,我跟我領導兩人把那桌子菜都吃了。”
“你們都不覺得尷尬嗎?”莫茗茗有些無語地望著徐隱,心想:難怪你不覺得奇葩,原來你自己就是個奇葩,換成她怎麽還可能吃得下去?
“沒什麽尷尬的,我們順便談了下工作。”徐隱看了她一眼,仿佛知曉她在想什麽,笑道,“其實我真的覺得沒什麽,而且說起來我還挺感謝那次經歷的,因為這件事那個領導對我印象特別好,說我穩重大度,後來我轉崗的時候他還給了我不少好建議。哦,對了,那兩人結婚的時候還給我發請帖了呢。”
人跟人確實不能比,別人相親不成功還能對工作有助益,而自己不是被打擊就是被騷擾,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徐隱看她懨懨的樣兒,
忙轉移話題:“不聊這個了,我們來聽歌吧?你喜歡什麽自己找,碟在裡面。”他指了指她前面的“手套箱”。 聽歌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至少不用再糾結關於相親這個問題,茗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個裡面嗎?”她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裝滿了碟片,她不由幾分驚喜。
現代科技日新月異,音樂載體從實物的黑膠唱片、磁帶、CD唱片轉變成無形的計算機數字音頻文件,然而對於出生在80年代末期的莫茗茗來說,盡管數字音樂很方便,但相比承載著太多記憶和情感的磁帶和CD,它們總感覺少了一些被歲月浸染的厚重和質感。
徐隱道:“我從小就喜歡各種音樂,遇上喜歡的非買不可。我家裡現在還存著好多從前那種磁帶,整整三大箱,我都舍不得扔。”
想不到徐隱也是同道中人。“我曾經也有好多,不過後來有一回搬家被我媽當廢品給扔了大半,我知道以後難過了很久。”茗茗的語氣裡有些惆悵。
她隨手拿出幾張,邁克爾傑克遜、樸樹、莫扎特、彭佳慧。“不過你這風格也太跳躍了吧?感覺什麽都有。”
“咦?居然還有《中國十大古典名曲》。”茗茗驚歎一聲,“聽這個怎麽樣?我上小學的時候專門買過這盤磁帶來聽。”
“你那個時候就聽這個了?挺厲害的。”徐隱隨口道,右手接過碟片將它塞了進去。
“厲害什麽呀。”茗茗搖頭笑道, “那時候喜歡不懂裝懂,尤其這些聽上去感覺就很高大上的東西,認為只要聽了看了說出去就覺得比別人厲害得多,完全就是虛榮心在作祟。事實上每回沒聽幾分鍾我就睡著了。但很奇怪的是,明明記憶中從來沒有好好地聽過,可是一旦聽到,就能立刻想起來這是哪一首曲子。”
“那你聽聽看,現在放的是哪首?”徐隱按了下一曲。
茗茗閉上眼,一段平和、寧靜的旋律響起。她仿佛置身於一個雲霧繚繞、流水潺潺的林間。“這個太有名了,《高山流水》。”
“這個確實很有名。”徐隱點頭,“1977年,人類向太空發射了第一顆探測器,當時它攜帶了一張唱片,據說上面記載著人類用幾十種語言對可能遇到的外星文明發出的問候,裡面還包括一段聲樂,其中就有《高山流水》。”
“這個挺厲害的!”茗茗頭一回聽說還有這個趣聞,“伯牙如果知道他所作的這首曲子還能代表全人類問候外星文明,估計能衝淡不少痛失知音的遺憾吧……”
兩人並未再交談,狹小黑暗的空間裡隻余飄飄渺渺的音樂在流淌。茗茗覺得那琴音越來越遠,而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一陣困倦從四面八方傾湧而來,她想努力睜開眼,卻似乎有一個力量拚命拉扯著她,不斷下墜,再下墜,最終跌落黑甜的夢鄉中。
氣氛溫暖而安寧,在這行雲流水般的琴音中,女子舒緩綿長的呼吸若隱若現,徐隱看著身旁那張卸下防備宛如嬰兒般純真的睡臉,嘴角不自已地露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