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柳老夫妻一進門瞧見葉老先生就為葉傾谷打抱不平。
葉老先生卻是搖搖頭,“有些事不是我們旁觀者說了算,要這孩子自個兒在上面跌到,撞個頭破血流,才算是吸取教訓。”
說完這句話,葉老先生仔細折疊他那件洗得泛白的淡青長袍,另一隻手捏著毛筆在黃色紙面上寫下藥方。
筆記硬朗、大氣甚至透著無限生機,若是單單看這筆記,饒是誰都想不到,這字是來自眼前的老人。
葉老先生這件長袍雖是洗得泛白,那些泛白的位置只有單一的顏色,並沒有因為長久穿著而留下洗不乾淨的渾濁色。
身形枯瘦乾癟,就這長袍在腰上束了根繩子。
他身上那些缺失肉感的衰老突顯的淋漓精致,骨頭輕而易舉從這束緊的長袍表面凸顯出來,仿若旁人稍一用力,這些骨頭就會在葉老先生體內相互撞擊、錯位,然後順著這袍子散落一地。
偏偏這老人家精神得很,這腰杆同他手上的筆杆子一樣筆挺,套上這身泛白的長袍,如同那寒冬裡沾染雪跡的青竹,生機勃勃。
寫完這張藥方,葉老先生把它輕輕放到一側,取來鎮紙壓住它邊角。
“你們同我一起進去。”
葉老先生這話倒是驚到柳家老夫妻,但他們卻並不感覺吃驚隻覺得意外,吃驚時候大抵是在葉傾谷下山來接他們時候說的那一番話。
至於為何葉老先生把這孩子稱作貴人一說。柳阿婆試圖去問,卻被柳阿公攔下來,不讓問。
柳阿婆這才恍然自己差些犯了不成文的規定——遇見修行者做奇事,不問。
葉老先生會幫的事,定然是不會開口告訴你源頭,若一定要說源頭,卻是要從最初因緣講起,說來複雜不如不說。
接下來的路,更是讓柳家老夫妻感到出乎所料。
葉家人住在葉家醫館,一樓用來作為藥堂,供人煎煮、購買藥物,二樓則是葉家人自己住的地方,平時大家都很默契,絕不抬頭看二樓一眼,更不會往樓上走一趟。
這是葉老先生應受的尊重。
“稍等片刻。”
因此到了樓梯口,柳家老夫妻自覺停住腳步,葉老先生也不催促,隻同他們抱拳,上樓去。
葉老先生上樓進了房間,發現房間裡多個人,是他那個兒子。
濕透的長袍被葉傾谷脫下來,隨手扔在地上,他就這麽光著膀子站在熟睡的小娃娃右手邊上,目光專注看他,看得高興他便爬上床到小娃娃左手邊上專注的看他。
聽見腳步聲,葉傾谷高高興興仰起頭來,瞧見葉登溪便揮揮手,也不出聲,繼續低頭看床上的小娃娃。
頭一次見到葉傾谷這麽高興,葉登溪也跟著高興,“這麽喜歡這個孩子?”
葉傾谷從不隱瞞葉登溪,“阿爸!他是和我一樣的人!只要他告訴我,我就可以知道我是哪裡來的人,又是誰!”
葉登溪聞言,這才撚著胡子皺起眉頭來,今早打坐時察覺天地靈氣有複蘇征兆,便起了一卦,算出有貴人到來,見到這娃娃本以為將來有所成就的大人物。
這聽葉傾谷這麽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