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聽到身背後有人叫自己,趙軒一回頭。就看班長大人梳著那長長的馬尾辮,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這氣喘籲籲跑來的女生,是趙軒班裡的班長叫馬欣榮,是老師們的左膀右臂。平日裡雖說不是個愛打小報告的角色,但絕對是擁護老師的一員。
看著她衝自己跑來,趙軒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她要說什麽。而接下來這位馬大班長說的話,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是我非要跟老師們對著乾,是他們有時候,做的太過分。”
聽著馬欣榮嘴裡一口的“官腔”指責,趙軒並不是很高興,但也沒有過多的惡語相向。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你跟我不一樣”,便轉身走了。
你一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老師們自然都愛護你,畢竟自己要是能教出個文狀元、理狀元什麽的,不只是面上有光,更有諸多實質性的獎勵。
而像趙軒這樣的差等生,不說拖後腿,拉低全班平均分。中考那是鐵定沒希望的。
畢竟,老師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便是那句:“一塊臭肉壞了滿鍋好湯。”
作為這樣的一塊“臭肉”,趙軒理所當然的便是那眼中釘,肉中刺。
咱們啊,注定是兩種人,誰也不能理解誰!
聽著身後馬欣榮的呼喊,趙軒如此想到。
趙軒的家坐落在一條橫穿城市的水河畔,是一座綠化十分不錯的優質精品小區。
這裡的房價可是不便宜,每平米少說也是五位乃至六位數字起步。
趙軒家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家出身,爺爺奶奶都是老實的莊稼人。
每年種莊稼賣糧食的錢,可消費不起這地方。之所以能在這擁擠的大城市,有這麽好的住處,全歸功於勤勞的趙老爹兩口子。
趙軒老爸小時候就不甘心活的苦,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就不再讀書,而是悶頭跑出家門,一下子扎進社會這個大染缸裡。
對於不聽話的兒子,趙爺爺兩口子是好說歹說就勸不住他,只能聽之任之地叫他小小年紀跑出大山。
趙老爹倒也是爭氣,自從出了大山鑽進城市裡。每年年末,都會給家裡帶回大大小小一堆沒見過的好東西。
趙軒有時候還聽老媽念叨,自己老爹娶她時,那彩禮都是自己一分一毛掙得,半點沒有叫家裡老兩口操心。
等到趙老爹二十一歲時,更是開了一輛桑塔納回來。
在那個年月,汽車可是稀罕物。
這棗紅色的大家夥一進村,可把一大群人給嚇壞了。等到見下車的是趙老爹,大家不由得都說老趙頭好福氣,兒子真爭氣。
再之後,趙老爹買賣越乾越大,來年更是娶了媳婦,再隔年又生了趙軒。
眼下趙軒住的小區房子,就是趙軒七歲生日,需要上學時,趙老爹大手一揮,十分豪氣的全款買下。
這小區最大的賣點,便是有條純淨的河水環繞而過。而趙軒每天回家最喜歡的,便是繞遠路,順著河邊溜溜達達向家走去。
“今天,真痛快!”望著天邊的火燒雲,趙軒如此想到。
他承認,自己是個不愛學習的,作業也很多時候都不樂意寫,因為太過無趣。
但這一切,並不能夠成為老師肆意打罵他,甚至還時不時跟父母告他黑狀的理由。
既然惹了我,那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
他更多時候,是愛在腦中幻想很多奇思妙想的人、事、物,
並且把它們寫出來,甚至還整理出了一篇小說在網上發布,閱讀評分還十分不錯。 在這個學期開始之前,趙軒一直在思考自己怎麽才能躲避過老師的尖酸刻薄,以及家裡父母都不理解自己每天奇思妙想的批評。
他嘗試過跟老師、跟父母溝通,說出自己頭腦裡的想法,但他們都覺得自己都是天方夜譚,是看小說、看動漫太多了,造成太多的荒誕想法。
尤其是在一天之前,他把自己網絡小說的成果展示給父母看時,得到的是爸媽剝奪了他上網的權利。
小說寫的荒誕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剛剛完成的期中考試,他的所有科目——都掛科了。
被收回了上網的權利,心血著作的小說也讓父母刪除了,趙軒的心情十分低落。
他一個人走出家門,在河邊遊蕩。
望著在太陽余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趙軒覺得自己十分的無助。他感覺到自己所有認識的人們,不論是親人還是朋友,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的想法,他的思緒,別人都不能夠認同。
哪怕是在自己的親生父母眼裡,自己的那些想法也都是天馬行空、不切實際的荒誕之談。是看了太多小說之後,腦子裡亂七八糟產生的東西。
甚至於在今天中午吃飯的功夫,父母還跟他說,為他預約了一位心理醫生。
如果時間提早到一天之前,父母給他私自安排心理醫生的事,讓趙軒知道。他肯定會覺得十分難受,甚至感覺父母傷透了他的心。
為人父母的懷疑自家孩子精神不正常,這換了誰都會難受。
但是現在,趙軒不會這樣想。
他,或者說是“它”……想起來了。
“不知不覺,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六年啊!”將書包扔在一旁的草地上,趙軒斜斜地坐在河壩上,望著面前湍急的流水。
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昨天——
趙軒傷心的衝出家門,漫無目的的在河邊四處走著。
也許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太久,被和平的氣氛熏陶的沒了不詳的影響,也許是在時空通道裡,那洗刷詭異的傷勢完全愈合。
總而言之,一句話。
在看著天邊夕陽落下時,趙軒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忽地浮現起一本黑色記事本與斷筆的模樣。
這種感覺非常的神奇,他明明看不到自己的大腦內部。
可隱隱的本能卻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在自己的腦袋裡,在大腦的最深處。
有一片空間,一片廣大到無法想象,完全可算得是另類世界的空白領域。
在這片一無所有的空間中心,一本好似金屬質感的記事本,一隻黑身金紋的鋼筆,靜靜的漂浮著。
當趙軒的注意力,全數集中在那本鐵製的本子上時。他猛地就感覺自己眼前出現一道磅礴的水流,飛快卻十分柔和地衝刷身體而過。
當天邊的殘陽完全落下,馬路上的照明燈投射下黃色光芒,落在趙軒呆愣的臉龐時,失神的眼球裡終於浮現起一抹詫異的色彩。
捧著手裡這本滿是金屬質感的記事本,他抬頭看了看上方的路燈,又看了看四周的鋼筋水泥森林。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助感與迷茫,襲上他的心頭。
趙軒想起來了。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麽說也不太準確,按照這個世界網絡小說裡,那滿是幻想色彩的說法。
趙軒是帶著前世的記憶,轉生到這個科技剛剛起步,還不能夠脫離母星,獨自探索宇宙的人類文明。
趙軒前世所處的世界,所有人的壽命都極其漫長,他自己也才剛過了一百一十歲的生日。
這個年紀,換算到地球世界這邊,也才是成年,大約等於三十歲出頭。
前世一百多年的經歷,同今生十六歲的少年記憶拚接在一起。出乎趙軒意料的,二者並沒有互相摻雜、滲透,產生令意識陷入混亂的痛苦。
二者就好像是一部長達三個小時的電影,被分為了上下兩部,而現在又完美地無縫銜接在一起。
時間回到現在,回到坐在河岸旁,抱著那本憑空出現的金屬書,正在沉思的趙軒身上。
從記憶恢復到現在,他思考了整整一個晝夜的時間。
“疑問!我有太多的疑問了……”
此刻,這個表面年紀只有十六歲,實際已經可以當做太爺爺輩分的老怪物,認真分析、總結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況。
第一,自己前世本來已經死掉。
但卻被不知名的存在發現並加以改造,可在中途出現變故,詭異存在視自己為改造失敗品,直接拋棄。
但實際上,自己卻奇跡般活過來,並且有新的身份:詭異不詳的一員。
第二,在成為詭異不詳後,自己無意識地走過整個母星世界。
通過那段時間的記憶,可以分析得出:母星所有的生命都被詭異給抹去,擁有的只剩下殘破廢墟和無盡的荒涼。
自己在漫無目的的遊蕩中,發現一座特別的廢墟巨山,並誤打誤撞的觸發對方的反應機制。
在自己不能言語的做出選擇時,廢墟巨山自己啟用“備動選項”,直接強行把他傳送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至於自己為什麽會變成人類。
趙軒猜測,很有可能是自己原本的身體,也就是詭異不祥這種存在,被時空力量鎖定,視為“不可容納”進而抹殺。
最終只剩精純的意識,夾帶著筆記本和斷筆來到這個世界,依托到一具身體裡重生。
當然,這一切只是趙軒的憑空猜測。具體是否這樣,還要留待以後考證。
第三,這伴隨自己跨時空而來的記事本與斷筆到底是什麽?
它們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的腦袋裡,還喚醒了丟失的百年記憶?
看著懷裡滿滿金屬質感的記事本,趙軒伸出手念頭一動,就看掌心出現一隻黑金鋼筆。
對於這能夠自由穿梭於物質與精神世界的兩樣東西,趙軒十分好奇它們的來歷。
明明前世從廢墟裡挖出時,只是普通到再不能夠的殘破本子和斷筆。為什麽到現在這個世界,居然二者能夠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存在,還能來到真實的物質界?
第四,最後,也是最重要最關鍵的一點。
現在的他,應該怎麽做?或者說……他能做些什麽?
是繼續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長大成人然後娶妻生子?
還是憑借前世一百多年的生存經驗,開啟一段非凡人生?
亦或者……想盡辦法回到故土,去戰勝那些覆滅了家園文明的可怖存在?
趙軒就這麽呆呆的坐在草坪上,抱著那本金屬記事本。一遍又一遍的想著各種選擇,但一想到那可怕的詭異,他腦中忽然浮現起一個念頭。
“如果詭異來到這個世界……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