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憶丟失在星期五,而且……它殺了人!”
……
白晝依戀人間遲遲不肯離去,卻被黑夜當頭一棒,打進深淵。
黑夜,玉輪映掛夜幕,代替太陽的工作,繼續為人間提供暗幽的光亮。而世間的喜悅莫過於一家人融融洽洽,團聚著做一些馨馨有味的事。
在幽暗的客廳內,唯有一支支蠟燭燃燒自己的生命,為這裡的空間奉獻跳動的光亮。
蠟燭共十五支,燭光照映出三人的面孔。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左邊的是戴黑框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透露著幾分傲氣,高鼻梁,娥眼,濃眉彎柳梢,確是文質彬彬有氣質。
在其旁邊的是有著烏黑柔順頭髮的女人,臉態豐盈,白膚如同煮熟的雞蛋蛋白那般光滑,一雙桃花眼似水靈的黑寶石,月牙眉搭配櫻紅小嘴。
此時她微笑著,臉頰兩側酒窩乍現。
兩人哼著生日歌,聲音輕柔且暖意,雙手隨著歌聲拍起有節奏的旋律。
正坐對面,是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在燭光的映襯下,少年上身穿著白色襯衫,黑色紐扣整齊擺列,袖口處隨著他許願的動作而微微褶皺起來。
“呼~”
少年睜開眼,一臉滿足地向十五支蠟燭吹氣。
羸弱的燭火哪經受得住這樣的空氣爆流,紛紛熄滅以示投降。
“恭祝咱家的小豬又平安成長一歲!咱來風氣質非凡,不愧是美貌與智慧並存,人稱鑼海鎮一枝花的阿鳳的兒子!”女人走向客廳門旁牆壁上的電燈開關一按。
“滋~”
整個空間再次恢復光明。
“不是一枝花,而是潘多拉。拜托老媽,你兒子都十五歲哩,還是這麽自戀!”少年歪嘴一笑,接著舉手作出勝利的姿勢,“今晚我是大英雄,打敗壞蛋,造福社會,耶!”
“瞧你這樣,還當自己是三歲小孩?”女人撫摸少年的頭髮,笑意不減。
“任來風,再過三年你就可以挑起一家之主的擔子,若是犯了事,法律不會輕饒你。”男人扶了扶眼鏡框,盯著少年。
“老爸,你大可再嚴肅一點。嚇人的話從小聽到大,我是大英雄從來都不怕!”少年得意之余,左眼眯起,一點不慌。
“瞧給你樂的,我倆去拿餐具,等著兒。”女人完了給任來風一記飛吻,“愛你呦!”
女人和男人一起向廚房走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來風的視線,少年回神後盯著桌上的餐具沉思少許。
“老爸老媽,這裡已經有盤子哩,不過來你們的寶貝兒子可就獨自享用大餐喲。”他伸起脖子,似好看戲的鳥。
然而話語仿佛沉海之石,絲毫沒有回應。
正覺得奇怪。
天花板下那莊嚴的水晶吊燈突兀閃爍不斷,欲有瞎了客廳之勢,也著實快閃瞎跟隨任來風十五年之久的單身眼。
他再次瞟向天花板,閃乎中滲出猩紅色液體血!
血液如同墨汁融入水的瞬間,迅速擴散,直至侵染整塊天花板。
氣氛突變詭異,使他不禁喉結上移下動,可嚇了唾沫得勁兒往心底鑽。
“爸!媽!”任來風像熱鍋上的螞蟻,起身趕忙朝著廚房三步並作兩步走,嘴上卻喃喃自語,“血…好多血!可怕…好可怕!”
事實上,客廳的吊燈很快“啪”得一聲終結了自己,
其他的燈紛紛效仿,致使這棟二層樓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未知和恐懼滋生,慢慢爬進少年的內心,縱然他已經十五歲。
好在有月亮灑進的光,不至於什麽都看不見。止步於廚房的任來風依稀看到油煙機處有立一人,其背對他,從身影倩姿來看,斷定是母親。
“老媽!爸呢!咱家……”
似是聽到呼喚,倩影突然開始抖動,如同喪屍體內病毒發作,其肢體彎成令人咂舌的角度,更有甚,三百六十度甩飛器官。
圓滾滾的東西一咕嚕滾到腳跟前,他這仔細一瞧兒,瞬間瞪大眼珠子,滿身雞皮疙瘩,額頭硬是擠出幾滴豆大的汗液!
“媽!你的頭?救命啊!”
任來風扛著科學認知撒丫子腿跑出廚房,不料迎面撞倒結實的胸膛。
“老爸,裡面,裡面……”
“你-在-叫-我-嗎?”
這家夥剛以為躲在父親懷裡得救時,卻聽到毫無感情的言語,頓時身體一顫,抬頭看去。
經透入窗戶灑落的月光,男人右邊臉被某種野獸啃食咀嚼,露出森森白骨,幾片爛肉僅僅肉絲牽連著,隨時來個落離。
與此同時,就那人低頭的功夫,一顆眼珠子不爭氣,“啪嗒”一下掉落貼至任來風臉上。
真是離譜它媽打離譜,離譜爆了!
此時此刻他面容扭曲,側過臉,嘴巴歪斜到極致,將恐慌和嫌棄展現得淋漓盡致,一把推開男人。
“爸!你…….臉呢!”
回應任來風的只是毫無感情的譏笑,倒是讓他瞬間成長。
為啥?
因受到多次驚恐,腿被嚇得跟老年人似的,顫抖不斷,不聽使喚,更邁不出步。若不是處於年少輕狂期,心理素質略勝一籌幼年,或許其襠部早該有清風揚“詩”意。
他一屁股倒在鋪滿瓷磚的地板,汗珠濕潤前額的發絲,閉上眼使勁搖頭:“這一切不是真的,都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你-已-經-死-了~”
“你已經死了!”
尖厲和毫無感情的聲音仿佛奪命鈴音直擊任來風十五歲的內心。他在祈禱著,對生的渴望,也毫無反抗。
然而一雙僵硬的手掐住他的脖頸,同時也掐滅其幻想。
這家夥已然喘不過氣,睜開眼,但眼神處於迷離狀態,周圍環境逐漸模糊,直至閉上眼睛。
…….
“啊!”
任來風驚坐起,摸摸脖頸以及胸口,發現自己沒死,長籲一口氣。
原來是大夢一場。
然而他剛起身,打量周圍環境發現這裡是一處懸崖,頭頂是一輪巨型詭異的紅月,不遠處懸崖邊站著一頭高大且全身長毛的怪物。
似是察覺到有人存在,它轉身看過來。
任來風這次看清那家夥的真面目長著猩紅眼睛的狼人!
在高大的狼人面前,他就是渺小無助的螻蟻,但彼此之間,又似曾相識,令人捉摸不透。
怪物張開嘴巴,尖銳的獠牙隨之上下竄動,似是在低語。
“你想告訴我什麽?”他聽不懂。
短暫的對視,怪物轉身回去,竟從懸崖縱身一躍!
於此同時,一輪紅月也消失不見,周圍瞬間變得漆黑一片。
一切變化得太快,任來風沒緩過勁,而身後漸漸突現一雙雙妖異猩紅的眼睛。
密密麻麻,讓人膽顫心悸!
“啊!”
不禁後退,直至不慎跌入懸崖,步入狼人的後塵。但在失重的跌落過程中,發現懸崖下赫然有一處泛著亮光的旋渦,他閉上了眼。
……
任來風再次睜開眼,此時卻處在荒蕪的沙漠,見不著一個樹影子;滿天烏雲有摧城之勢,昏暗;一座佔地約摸萬千畝地的宮殿,牌匾上“靈殿”大字顯得醒目,心生敬畏!
“這,還是夢裡?”
他的眼神迷離,不再有光芒;疲憊,睡意在肆意侵蝕。
就在此刻,高出十倍有余的宮殿門大開,聲音沉重且壓抑,如同歷經遠古鴻蒙的滄桑。
忽有一陣狂風,吹得這家夥連連後退。
巨門內傳出百萬鬼魅哭噎的低鳴,不知從何處拉響死亡的警鍾,震耳欲聾。緊接著大地在顫抖,裂開無數縫隙;天幕在哭泣,垂落數億屍體,猩紅了他的眼睛!
……
“不要!”
”啊!不要啊!”
任來風從床上如彈簧一般坐起身,臉頰和額頭處滿是汗珠。
“我滴個親娘,又做噩夢!”
他習慣性拭去汗液,將被子掀開,瞅完後長籲一口氣,正準備尋找衣服穿戴,房門卻被人打開!
進來的是一個絕頂的高瘦老男人,其全身花色打扮,放浪;一雙狐眼凸顯聰慧,不凡;臉上皺紋肆起,似一張敷過後揉成一團的面膜,虯髯。
“沈爺,您怎個不敲門就進來捏!”任來風甚是快速將被子掩蓋在身上。
“慌啥?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沒有皙白修美的大長腿,沒有令人欲罷不能的凹凸身材……”
沈爺說話時露出幾顆鑲嵌的金牙,閃晃閃晃,笑起來,嘴翹得老高,彎曲的眼睛顯露他意淫時的猥瑣形象。
“您再笑,哈喇子可是會現原形,叫人瘮得慌!”
“別介!正想問你今天做噩夢沒?”
“可別提哩,同樣的惡夢五天裡前前後後沒有五次, 最少得有三次。”任來風輕敲後脖頸,試圖緩解壓力。
“有記起什麽?”
“並沒有,我只知道自己叫任來風,十五歲,至於其他事記憶女神也沒有庇佑住。”他騷亂頭髮,有在努力回憶,最後只是聳聳肩,宣告失敗。
“哎呀,找不到孩子的父母真可憐。”
“您可以表現得再惋惜點,免得讓我懷疑有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少年眯眼盯著沈爺,委婉不失禮貌地嫌棄。
“忽略這些不重要的細節,想來我從橋洞底下將你撿來已有近一個月,是時候送你去上學。”
“啊?”
“啊什麽啊,我給你找了一所學校,而且名氣很大喔,一般人進不去。”
“啊!”
……
十五歲的任來風手提藍色行李箱,乘坐出租,一路風塵仆仆地來到沈段天指定的學校潛安一中。
學校外門口,滿地落葉,忽然一陣秋風撲向任來風的青澀臉頰,一片乾皺的黃葉貼其頭上,似是在作歡迎儀式。
此刻,少年驚了一下巴,手不自覺松開行李箱手把:望過去,學校佔地面積不大,建築牆面歷經風刷雨洗,沾染汙漬,金屬字體表面黯淡無光;門口的移動式護欄多處鏽跡斑斑,其中一端更是凹陷進去,能感受出它遭受過慘烈的撞擊。
門衛室外,一個老大爺坐在椅子閉目養神,不知一片飄葉早已停落在肩上。
“沈爺,這是你說的貴族學校?說好的高大上呢?貴校可真一言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