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然而他們之間卻清晰地存在莫名其妙的違和,就像是為了組合而放在一起的棋子,兩者絕對不是適配的零件。
那個明顯已經步入中年的男人看起來十分魁梧,肌肉線條明顯流暢,比在他一旁的女人高出了一頭半之多。
女人目光柔和,但眉眼之間都是對於他的服從。
梅洛克·菲爾思定睛看去,她懷中抱著的孩子面容扭曲,顯然是剛哭過的樣子。
“這麽早就有人來教堂了啊,”他語氣中略帶驚訝,並沒有感到什麽特別異常的地方。這或許就只是新婚的父母剛剛哄過哭鬧的孩子,並且還不能怎麽接受新成員的存在罷了。
向下走去,路過他們之間時,梅洛克不小心驚起了幾隻正在進食的鴿子。
“咕咕……”鴿子叫著,梅洛克抬頭,看到那男人並沒有看向他,只是那女人抬起頭,柔順的目光下是滿目的戾氣。
隻那麽一眼,梅洛克·菲爾思便感到一陣驚愕。!
從遠處看,那女人懷中的孩子雖沒有動靜但也撐死是睡覺,但如今仔細一看,那嬰兒不哭不鬧,面容被捏成哭泣的模樣卻僵硬無比,更沒有一絲一毫的胸腔起伏。
那分明就是個死胎!
瞳孔縮起,來自意識的驚恐使得他炸毛起來,白耳唰地一下豎起。
愣在原地,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梅洛克的反應太過巨大,那女人愣了一下,抱緊她懷中的孩子,轉身背過,躲藏掉梅洛克·菲爾思的視線。
那男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將掌心中的苞谷丟撒在地上,任白鴿叨去金黃的麥穗。
“抱歉。”他突然出聲,將梅洛克視線吸引在他的身上。
“抱歉,”那男人又重複了一遍,轉過身護著那像是他妻子的女人,向梅洛克·菲爾思投來一道愧疚的目光。
那一瞬,梅洛克突然覺得掌心有溫潤的水流過,那似乎是這一家三口……不,兩口曾經的悲傷與痛苦。在手心那枚“神之義眼”睜開的時候,梅洛克·菲爾思透過它看到了這個古怪女人的過去。
凝煉著的,悲鳴著的,哭泣著的,她懷中的嬰兒的哭泣聲在梅洛克的耳畔回響,佔據了他大半部分的理智。
驚叫中,他似乎看見女人喊著男人的名字。
“維克!維克!維克!”
這個名叫克拉·貝爾的女人抱著她懷中哭泣不止的嬰兒,在那名為維克·貝斯的男人面前跪下。
“維克,求求你了,救救他吧……只要……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去醫院!我們馬上就可以留下這個孩子……他沒有錯……他沒有錯,他只是得了病,我們可以留……不!!我們可以救下他的命!!!”
白色朦朧的幻夢裡,梅洛克似乎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克拉·貝爾撕心裂肺的叫聲,和維克·貝斯的歎息聲。
這是哪兒……?他抬頭看去,正是那女人抱著孩子與男人爭吵的畫面。
“克拉……我的夫人,你知道的……我們救不下他……他已病入膏肓。”
“可是他昨天還那麽健康!你真的不去救救你可憐的孩子嗎!!”
女人的質問聲尖利而狠絕,她要將自己的不公都傾泄在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
身形高大,明顯已經步入中年的維克·貝斯一直搖著頭,只是在說救不下他,救不下他。
最後,沒有什麽提前的預兆,女人憤怒地抱著維克·貝斯的孩子摔門而去。
他們似乎是看不到梅洛克·菲爾思的,經過他身邊時,女人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嘴裡念念叨叨地滿是“為什麽不救救他……”和“我能救他!”一類的詞語。
梅洛克跟出門外,看到女人走向不遠的十字路口。
緩緩看了一眼周邊,梅洛克發現他並不記得這裡,對這個十字路口很陌生。
他們是搬來的嗎?他想,快步跟上女人。
看得出來,克拉·貝爾的精神已經是達到了一種近乎於崩潰的地步,她緊緊摟著的孩子哭泣悲鳴,將克拉的聲音再次溺在一聲聲孩童的叫聲中。
梅洛克·菲爾思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在那裡,他那枚透明卻顯得有些發藍的神之義眼鑲嵌在他的手心中間。
與平日並不相同的是,現在的它正散發著瑩藍的光。
現在這樣……是因為這枚‘神之義眼’?
不自覺的,一股不祥的預感升上心頭,梅洛克眼見著那女人跑的越來越遠,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跟上。”
愣在原地,隱約間,戈爾維婭·卡其拉的聲音從他的大腦裡扭曲著虛幻發出。
!察覺到這位莫名居住在自己意識體裡的生命之神的意圖,梅洛克·菲爾思瞳孔微睜,向克拉·貝爾的方向跑去。
“生命之神?戈爾維婭·卡其拉女士, 您醒了?”梅洛克一邊跑著,一邊用很小的聲音詢問。
回應他的,是最初時,如同虛幻的飄渺之聲。
戈爾維婭·卡其拉回答:“沒有,正確的說,是我的意識體清醒,而不是肉身。”
“這是什麽意思?”
站在女人背後的一棵樹旁,梅洛克抬手摁了摁眉心。
“你剛才看到我給你的那枚“神之義眼”在發光了吧,雖然沒有正常的‘神之義眼’發光的程度高,但是因為你極度高的直覺,在你進入以“過去”構造出的幻夢鏡館的時候,它還是發光了。”戈爾維婭輕聲說道,在梅洛克·菲爾思的身邊幻化出一道光,融入進他腳下的影子中。
“你的意識體脫離了肉身,現在的狀態和我差不多。大概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們進入了這個女人的過去,而這一切都是你手心裡的“神之義眼”而導致的,這可以說是一種被動的狀態哦?”戈爾維婭主動為梅洛克解釋道,語氣中盡是戲謔。
梅洛克·菲爾思愣了一下,瞟了一眼還在尖叫的女人,他詢問道,“那我該怎麽出去……額,我的意思是,怎麽關掉這枚神之義眼?”
“沒有辦法,”戈爾維婭·卡其拉道,隨後停頓了一下,緩緩開口。
“我說過了,這不是正常的神之義眼,沒有正常的方法結束它……當然,不正常的也可以啦……”
察覺到梅洛克的沉默,戈爾維婭“好心”又補充起來。
“比如說,記錄下這個女人過去所經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