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蛭不清楚他的思維究竟停滯了多久，他隻覺得自己耳邊傳來了一連串聽不懂的聲音，那聲音極富規律性，雖然沒辦法理解，但他很確定這些信息是可以解讀的。有人可能會好奇了，既然完全聽不懂那又何來解讀一詞啊?實則不然。

　　前世的語言少說有一百種，除去疑似方言的小差別語言，實際上的語言也有六七十種，這種情況下人類難道就不溝通了嗎?不能夠啊！

　　要翻譯的前提就是:兩個語言的詞要有共同的意思，比如說蘋果、林檎和apple說得就是同一個東西，在能確定說得是同一個事情之後，語言之間就具備了翻譯的基礎。要命的是，雖然水蛭身為鍵盤學究理論基礎十分雄厚，但他對文史類的理論研究終歸是趨近於零，自然也談不上破解了。

　　水晶體呈現的權力架構類似於一種隻存在於構想中的絕對穩定的封建社會，即使聽上去這個世界多麽穩定繁榮，底層的政治架構和經濟結構並沒有變化。上過高中政治課的人一定知曉一句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就是水蛭推測生產力的基礎邏輯。

　　無論統治者是自稱仙人還是自稱皇帝，這個世界的主要經濟就是農業和手工業，並且存在封建經濟發展到中後期時會出現的土地兼並和資本主義萌芽。既然如此，那麽根據經濟基礎推斷，統治階級肯定是天地君親師的封建邏輯，而不會是其他的可能。

　　啥子叫做資本?簡單來說你拿賺來的錢用來幹啥了，資本主義萌芽的標志除了商人階級和市民階層擴大之外，還包括了土地兼並與擴大再生產。比方說，修士張三開了一家煉丹的店鋪，用自己煉出來的彈藥換取了一些修士們公認的具有價值的一般等價物。

　　這時張三對待這些一般等價物的態度就很重要了，若是他那這些東西全部換成自己需要的天材地寶自給自足，那麽說明底層邏輯仍然是小農經濟，只不過商業的發展對生活方式產生影響:若是張三購置新的煉丹爐，招收新弟子，擴大生產規模，並收獲更多的財富，那這就叫早期擴大再生產。

　　資本主義萌芽詳細來說可能很複雜，但簡單總結起來就是:錢能生錢，通過擴大生產規模來獲得更多的錢。這個世界或許跟地球有點小出入，但大方向鐵定是一樣的:原始社會、奴隸製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更久遠的未來還會有共產主義社會。

　　水蛭並沒有辦法從前世的記憶中詳細提煉出啥叫共產主義，但它肯定代表了人類這個生物對美好生活的樸素期待，你叫它地上天國也好，叫他天下大同也罷，這個期待肯定是有共性的，只不過工業和馬克思為我們指明了它是什麽罷了。

　　水蛭正在琢磨著剛剛讀取到的信息，忽然發覺自己的身周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瑰麗奇譎的黑色晶狀枝杈覆蓋了以體內晶體器官為球心，半徑十米左右的空間，那晶體上遍布著栩栩如生的人臉雕刻，絕望中透露著些許求生的本能。詭異的是，即便水蛭感覺自己已經趴上去看了，直勾勾地盯著那一雙雙已經化為晶體的眼睛，他的內心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嘶，難道前世某狐姓大佬的文看多了?不能啊?難不成恐怖小說看多了真的會產生抗體?”水蛭疑惑地想著，當他身為大忽悠的本質並沒有改變，經過短暫的思索，水蛭打算靠這個晶體故弄玄虛。

　　“愚蠢而又無知的襲擊者們，你們不覺得用偷襲這種卑鄙的伎倆款待遠道而來的客人有些失禮嗎?沉睡於古老地層中的深淵之主已經遠去，

你們的愚昧與祭祀根本毫無用處。”水蛭故意壓著聲音說道。　　不知道是否是源自晶體的影響，水蛭的低語飄忽不定，既像是充滿禁忌的輕聲呢喃，又像是瘋子爆發前表現出來的寧靜與安詳。水蛭感覺自己就像哥譚市唯一一個大款的死對頭小醜一樣，甚至給他自己一種這聲音的主人下一秒要幹嘛的感覺。

　　此時，水蛭將計就計的水文經驗就派上用場了，他不著急結束這種氛圍，反而故意發出中二病時期讓心理老師懷疑他心理健康狀態的笑聲。尖銳中夾雜著些許愉悅，拙劣中透露著些許真情流露的笑聲很快就發揮了作用。

　　不得不說，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以來就很混沌，萬沒想到這種常理上的缺陷會在這種時候變成一種優勢。“孩子們，出來跟我們聊聊，我想你們組織的活人獻祭並不能換回那位善良神明的注視。”水蛭保持著他最愉悅地語氣說道。

　　 棚戶區並沒有太多的回應，即便晶體依舊在不斷重複著那足以把人逼瘋的信息，對面傳來的聲音也只有寂靜。水蛭並不覺得這意味著沒救了，相反，這意味著對面已經對這種程度的瘋狂麻木了。

　　“看來曾經的輝煌只不過是歷史的僥幸而已，精靈也不過是一群麻木不仁沒有正確主見的種族，廢墟之下的廢物們甚至失去了重建家園的能力，真是可悲。 ”水蛭大聲嘲弄著，雖然他並不怎麽會陰陽怪氣。

　　雖然水蛭並沒有破口大罵，但顯然對方被剛才詞句中的某些內容激怒了，青綠色的無效攻擊越來越多，但卻悉數被晶體彈開而什麽效果都沒有。這倒不是水蛭的動態視力變好了，單純是因為晶體比較密集罷了。

　　“無能狂怒之後只能采取這種可笑又可悲的方式掩蓋自己的無能嗎?”水蛭輕蔑地笑著，努力營造著網文中遊刃有余的形象，呵呵一笑說道，“ 龜縮於破敗的棚戶區，只能如溝鼠般苟且偷生，連救治同族孩童的能力都沒有，看來你們也就這樣了。”

　　水蛭猜測村中至少有一位不願意承認現狀的精靈，他並不會除激將法之外的話術，他在賭對方會還嘴。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你們這些來自外層異界的旁觀者憑什麽嘲諷我們?你知道聯軍為了抵抗這些災厄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嗎?你知道帝國有多少將士飲恨而終嗎?你們這些獨善其身的旁觀者有什麽資格嘲諷我們?！”

　　說話的是為女性，似乎身邊還有人勸她冷靜，雖然不知道她具體是什麽地位，但至少應該能說得上話。“哦?那麽身為英雄後裔的你們應該有在積極清剿匪徒恢復生產吧?應該知道這個小姑娘每天吃泔水是什麽感覺吧?應該知道生活在這裡的人民為什麽活不下去吧?血統和情懷不能當飯吃啊，小姐。”水蛭說著說著，似乎有一點憤怒。

　　他很討厭那些強調祖宗富過而不反省為什麽現在窮了的人，因為那玩意兒不比放屁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