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法海吃的很滿意——真要說好吃吧其實也就那樣，但一來這是白給的，二來他也的確是餓了這麽些日子了。

　　往往餓久了的人，只要面前的真的是飯，那怎麽都是能吃的滿意。潲水都能吃成珍珠翡翠白玉堂，何況法海現在吃的還是正經的剩飯。

　　一邊吃，一邊看著逐漸沒有人再走進這間酒館，又見著那些吃飽喝足的行人，三三兩兩的起身。有些閑錢的便上了樓，同相識的人住個單間;舍不得開銷的，便去了後院的通鋪，就這麽湊合一晚。

　　將最後一口茶飲了，法海拾撿了一番碗筷，規整的放在桌上等著跑堂的小哥過來拿走。倒不是他不想乾更多，只是他一個外人，也不怎麽方便將這些東西送往後廚。

　　這會兒是真的不忙了，法海剛把東西放好，跑堂的小哥便湊了過來。衝法海笑了笑，法海也行了一禮，便看著小哥把東西收拾走了。

　　天色愈沉，這酒館看著也不像是做夜間生意的——燈油多貴啊。

　　似是斷定不會再有來往的人了，太陽尚未完全落山，酒館裡的夥計便早早的將門板立上了，抵上門閂，隻留有一間小門作為出入。

　　法海這段時間一直沒什麽動作，只是靜靜的在那裡誦經，給師父的頂頭上司打報告，誇一下這酒館裡的人。

　　“小師傅，看你也沒個去處，今晚咱們湊合一下?”跑堂小哥的聲音打斷了法海，抬眼一看，發現這個有些精瘦的小夥正扛著一床被褥，準備將兩張桌子拚起來做個床鋪。

　　在他的旁邊，已經鋪好一床——竟是真打算招待法海一晚上。

　　見法海看過來，小哥也是笑了笑，道:“花錢的地方是不能讓你去了，不然其他客人面上不好看，只能讓你跟我睡一個地兒了。”

　　法海可真是有些驚了，‘這掌櫃的這麽大方的麽?’請他吃一頓也就算了，竟然還打算留他住宿。

　　這俗話說無商不奸，無奸不商，拿剩菜給他吃一頓倒是不奇怪，反正也是要處理的。但留宿可不比尋常，這麽來一遭，容易讓人得寸進尺啊。你說花了錢要住宿倒也罷了，沒花錢的人你知道是什麽來路，又是請吃飯又是請住宿的，這可是白白擔了不少風險。萬一人家見你這麽軟弱可欺，想多要點東西可怎辦?

　　法海這麽久都沒走，可不是為了化這個住宿的緣——雖然他的確有這麽一點想法，但主要還是為了問店家一些事情。

　　比如這來往的行人究竟是個什麽路數，怎動靜這麽奇怪?又或者著是不是還有幾條路，都通向何處。

　　之所以早前沒有問，是因為這店家給足了法海面子，法海自然不好打擾人家做生意，只有等到現在不忙了，店裡的人都有空閑了，才好開口。

　　只是沒想到的是，到了這的確不忙的時候，都還在想店家怎還不來趕人，人家都已經打算招待他住一晚了。

　　“你們家掌櫃的，莫不是受過什麽刺激?”這種決定一個跑堂的可沒資格這麽做，除非他和掌櫃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否則只有掌櫃的開口才能讓法海留下來。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做什麽猶豫了，趕緊開口直接問了便是。

　　不然，還真打算受人家的招待麽?

　　雖然問的不是法海一開始想的問題，但也算是問到了點子上，只見那跑堂的小哥把被褥往桌上一放，一邊鋪展開來，一邊發出熟悉的歎息。

　　“ε=(′ο`*)))唉，誰說不是呢……”看這幅樣子，

他也不是第一次跟人這麽講了。“要說我們掌櫃的吧，那的確不是什麽壞人，待人處事呢也算得上是妥帖。但跟樂善好施，是沾不上什麽關系的。以前的他，真不是一般的摳門，別說剩下的飯菜若是咱們吃不完，壞了該倒就得倒這事兒，就是拌花生米上的鹽粒兒都得扒拉下來用第二次。”　　看著這小哥連被褥都鋪的緩了，一副長籲短歎的樣子。法海也很給面子，畢竟他一個靠化緣吃飯的，哪怕臉的功勞佔絕大部分，那也是懂得怎麽抬人的。這多費點兒口舌就能多裝點飯菜，何樂而不為呢?

　　“既然施主提的是以前，那想必，是發生了什麽事吧?”

　　(ノへ￣、)ツ┏━┓

　　哪怕隔了被褥，這桌子也被拍的啪啪直響，“要說這事兒，那是真不小。”揉了揉眼睛，被褥也先不鋪了，往上面一坐就講了起來。“你知道咱們這間館子，以前的生意有多好麽?”

　　“這，難道還能比現在更好麽?”就法海這一頓飯時間的觀察，這有間酒館的生意可真算不得差。畢竟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一點都不少，作為唯一的歇腳地，行人大多都會進來坐一坐。而這些人又不像法海這個臉皮厚的，坐下來真要什麽都不點那是乾不出來的，再少再少也得喝壺熱茶再說。

　　加上不知道為何總是要結伴而行，導致行人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也會拉長——就是喝水，也得多喝兩壺。

　　許是看出了法海的意思，跑堂小哥擺了擺頭，嘖嘖咂舌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_，￣)現在這生意只是看著好，你也不想想咱們這是什麽地方，那是方圓五十裡南來北往的必經之路，唯一的獨苗。那能是缺客人的麽?”

　　“那必然是不能缺的。”

　　“可不是麽，一個人再能吃能喝又能給幾個子兒，只有吃飽喝足了趕緊上路，把位置空出來給下一個人，才是真的生意好。”

　　“……”法海已經意識到會聽到什麽了，而不出他所料，跑堂小哥擺了擺手，“一群臭不要臉的，佔著地方左右勾連，給的少不說，我們還得招呼著。你說就這也就算了，一堆人還都要住店，憑白讓我們要乾的事情多了不少。”

　　說到這裡，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衝著法海笑了笑。“小師傅別多心，不是說你。”

　　法海能說什麽呢，他還能揍人家一頓不成，只能跟著一起笑。

　　“聽這話的意思，以往沒有多少住店的?”

　　“咱們這兒就是個歇腳的地兒，再往前走就是個大城了，到了那裡條件可比這好多了，開銷也會低上不少。再說了，走這條路的大多都是跑商的，早一點把東西運到那就早一點掙到錢，何必在這兒磨蹭?又是費時間又是費開銷的。”

　　“是這麽個道理，那如此說來……”法海微微垂首，半閉著眼睛。“真是前面的路，有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