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姓裴,名休,本是神洲人士。
這人是個有腦筋的,當初在神洲的時候,因為天下紛擾,加之心直口快得罪了不少人。心知如此下去無非就是兩個結果——橫死或者因前路無光鬱鬱而終。
兩種都不合這裴休的意,他都不想選,而還好的是這天下很大,神洲一隅雖也大,但還困不住他。
當時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去神洲其他的地方,二來麽就是借著通商的船,往這澳宋而來。
俗話說故土難離,澳宋雖也算東勝神洲,但實則已是海外。就算立國的是神洲過去的,這麽些年下來風俗也有了變化,加上商路剛開,是個什麽情況大家也不甚清楚,萬一去了再得罪了可就真是無路可走了。所以真要選,裴休該是選依舊在神洲的。
但凡事就怕較真,就怕細思。裴休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能耐,又算了算自己得罪的那些人,往地圖上這麽一比劃,了然自己應該是經不起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得罪人也是本事。
既然神洲待不了了,那還是去新的地方,遠離紛擾吧。
就這麽著,在神洲與澳宋新開辟的商路上航行的船裡,多了個裴休。
都說人離鄉賤,但這澳宋好賴也與神洲沾親帶故,風俗雖有異同卻勉強能讓人接受,加之商路剛開,遍地都是黃金。
裴休這麽一個聰敏的,又是通曉神洲事故的,來了這澳宋把嘴一管住,沒花多長時間便從一個帳房,成了澳宋太子的幕僚,倒是混了個風生水起。
也是他運氣好,跟的人是個寬厚的,雖生於皇家但因為澳宋國小又無外敵煩擾,是以沒有養成那些個破毛病。處事待人都是一派暖如春風的樣子,加上商路的繁茂,顯得澳宋一派欣欣向榮,讓這太子的性格越發的好。
這太子的為人大氣,倒是讓裴休的嘴沒了用武之地,久而久之的也逐漸斂起了性子,在這澳宋之中同太子妻族的一個姑娘成了家,看樣子是打算好好輔佐這一位仁君了——
——可惜太子死了!
死的十分蹊蹺,但沒人能注意到這份蹊蹺。
你說巧不巧,不僅太子死了,連皇帝也死了,整個皇家除了四皇子以外,竟是全死在一場壽宴之中。
那天本是一次尋常的壽宴,宴席途中先帝的狗突然落水池裡了。這落水池也不是什麽大事,偏生先帝來了興致非要自己去救,救也就算了還不讓其他人去搭把手。好家夥噗通往那水裡一跳,狗沒救上來不說,人也陷進去了。
先帝落水可是大事,更是露臉的事。這侍衛還沒來得及動作呢,誇嚓一下旁邊的人跟下餃子一樣的蹦了下去,生怕在先帝面前沒漏著臉不說,還被誤以為不關心先帝。
等餃子下完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這侍衛一看這情況,先帝就算沒被淹死也得跟個被馬車碾過的耗子一樣了。尋思既然都這樣了,也沒心思下去撈耗子……啊不,撈人乾兒了。
反正先帝無論死成啥樣了,他這九族都是得是一個樣了,那何必再勞一次神呢?
當即就抽刀往脖子上那麽一劃拉,先九族一步去陪先帝了,運氣好下輩子還能出在一個窩裡面。
就這麽著,那一天除了四皇子沒來得及擠進去以外,皇家禦花園裡的那個湖把整個皇宮裡能站著喘氣兒的人都給報銷了。
有些是淹死的,有些是擠死的,有些麽就是,就是感懷先帝知遇之恩,或者愧疚自己這次沒來得及救下先帝,自個兒抹了脖子跟過去,
試圖在黃泉裡重來一次,看這次能不能把先帝撈出來的。 反正說法就是這麽個說法,也沒人敢說不信的,真有的也都去救先帝了,所以這事兒是個什麽章程就在沒人反對的情況下定了調子。
先帝死了就死了,太子死了也就是死了,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這邊四皇子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擠出來,那邊要他上位繼承大統的萬民書就已經呈上來了,還不等四皇子三辭三讓,這神洲那邊的信函也遞了過來,要和澳宋商討一些接下來的行商流程。
你說這四皇子還能不顧大局麽?能不懂事麽?能……不去試試那皇位坐著舒不舒服麽?
他已經不是有父皇和大哥遮風擋雨的孩子了,他必須成長起來,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皇帝,證明自己能夠帶領澳宋繼續走下去,不會辜負死不瞑目的皇族——就從登基大典開始吧。
先湊兩百個美女捧花,再來兩百個童子執旗,其他零零碎碎的,看著安排。反正澳宋如今有錢,不僅是國庫,皇族的私庫也全都到了四皇子的手上,該怎麽花想怎麽花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這大把銀錢撒下去,旁的不知道,但國都的百姓倒是得了不少實惠。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皇家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嘴上是說不清,可手上拿了多少東西肯定是心裡有數的。
銀光閃閃之下,耀的那四皇子的豁牙都顯得是那麽飄飄有出塵之姿,讓人心裡撲通撲通的亂跳。
如此這般,除了讓百姓閑談之中多了些樂子,倒是沒多少人在意那口湖裡能擠下多少人了,全都望著新皇登基之後,能有些新鮮的花樣。
但沒多少這話,往往就意味著總還是有那麽一兩個持有不同意見的人。
裴休就是其中的一個,那天壽宴他沒去,只因他的孩兒剛出生不久,也不知怎的雖說是不哭不鬧但就是離不了人。只要父母不在便是一番翻江倒海——字面意思。
他家這小子生有金剛之相,天生就沒有頭髮不說,眉心那朵蓮花印記更是熠熠生輝,端的是一副好和尚的苗子。
生具異象,自有異行,這娃娃出生沒多久便顯出一番不同尋常。雖說尚不能行走,但手上的力氣也是一點兒不小,手拿把攥之下這裴府之中的東西大多都被損毀的差不多了。好在這小子不知為何,雖手上沒個輕重,卻也不曾傷人,是以雖有不便但倒是能夠讓人看顧。
可壽宴那天,這小子便發了性子,不讓任何人照看,只有父母能約束著。
你說這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娃娃,也不能要求他體諒父母——但裴休夫妻更不能讓先皇體諒他們家!
先皇壽宴你去了,可能連湯都喝不上,但名單上有你的名字你不去……
這孩子離不了人,看他這番發蠻的樣子也不敢托付給旁人,不然傷了照看之人多是不好。亦無法將這小娃帶入宮中,不然更容易驚擾先皇。無奈之下,裴休隻好留在家中照看,讓妻子前往宮中赴宴。
這一赴宴,就赴了個陰陽兩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