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是個脆弱的東西,因緣際會的產物,任何時候哪怕一隻小小的蝴蝶振翅,都可能毀掉這個產物,最終令其消逝於光芒中。
江行雲從實驗室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了。和往常一樣,晚上不在寢室裡玩遊戲,而是選擇在實驗室收集數據,睡覺就在一張躺椅上湊合著過。
“不該,不該啊。”江行雲睜著惺忪睡眼,撓著腦袋,“昨晚看書看累了,我記得11點就睡了來著...”
隨即,江行雲暼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將手機摔在地上。光是未接來電和微信電話就有十幾條,私人信息更是直接突破百條。
“江哥昨晚你又在實驗室搞什麽高科技啊?我在寢室樓裡都能看見有激光在實驗樓上空亂竄。”
“江行雲,上午能來辦公樓一趟嗎?有些事情要和你談談。”
不顧晨起饑餓,江行雲緊皺眉頭,將未讀消息消息一一點開,裡邊幾乎全是在詢問他昨晚深夜到底在實驗室搞什麽名堂。
“喂!江行雲,趕緊給我接電話!”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江行雲堅信自己昨晚什麽都沒有做,但在無數人的質問下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夢遊了,“我並沒有夢遊的習慣,但是我現在不清楚...”
江行雲調取了實驗儀器的工作日志,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正在懷疑到底是哪裡出問題時,背後的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洛停風?”
少女立刻將他嘴死死捂上,事宜他不要講話。
“我也不清楚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現在這裡已經不方便說話了,得換個地方,能聽懂的話就點個頭。”
江行雲知趣地點了下頭,少女這才放開了手。
“你相信我嗎?”
“不相信的話,我會憋死的吧。”江行雲聳聳肩,似乎對少女的玩笑已經習慣。
(共舟大學辦公樓3F)
會議室內,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緊張地看向窗外,來回踱步。
會議桌邊上的教授們竊竊私語著。放在往常,他們大可以不用提前半小時到場,更不至於給全系學生放一天假期。然而今天,每個人都牢牢地釘在了自己座位上,仰著頭看向在窗邊踱步的男人,期待著他能講些什麽。
“最後一位,王澤漆教授!怎麽還沒來!”終於,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過匯報桌上的茶杯,用盡力氣將其扔在窗戶上,“這老不死的玩意,平常就嘻嘻哈哈,現在出事了就躲起來當孬種是吧!”
似乎仍是不解氣,男人又是一拳砸在了桌上。桌面反震的作用力震得他右臂發麻,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右臂,但男人如同沒有感覺一般,一連在桌上發泄了五次怨氣,直到會議桌上的討論聲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著他時,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校...校長...”離男人只有一個座位間隔的一名年輕女人弱弱地將手舉起。
“說吧。”
“王教授他...他昨天晚上回太行市了,說是家裡親戚重病住院了。”
“那他為什麽不和上級請假?也不和學生和輔導員說明情況?”
現場一片寂靜。
男人歎了口氣,知道現在發火也無濟於事。平複情緒後,便打開了大屏幕上的放映功能。
“我們的老王啊,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沒等畫面完全生成,底下目光敏銳的一位老者便失聲驚呼:“那該死的風門,
真是膽大妄為,居然敢開到我們學校頭上來了!” 老者的驚呼立刻引起了其它人的注意。眾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雖然畫面還沒有完全放清晰,但是那扇詭異的,扭曲的,充滿不祥的門的樣子,眾人早已深刻腦中。風門的出現已經不是新鮮事,但這次出現在了學校上方,就不是將其關閉這麽簡單了。
(共舟大學校外-萬達廣場)
“呼,呼...”
江行雲沒有想到少女的體能竟然如此恐怖,一米六的女生硬是拉著一米七五的男生從實驗樓狂奔一公裡。終於在校門口,江行雲奮力甩開少女的手,半蹲在牆根處喘著粗氣。
“不行了,真不行了,大二下....呼...剛熬完體測...我早飯還沒吃就...讓我跑一千米...”江行雲感覺喉嚨傳來絲絲甜味,就如同肺泡裡都是自己的血液。
“小雲兒,你要想活命的話就跟著我去酒店。”經過了長時間的奔跑,少女只是出了一點汗,除了胸口處有略微增加的起伏,看上去與沒跑步的人並無二致。
少女的話聽上去十分奇怪,江行雲抬起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去酒店啊,學校裡人多不方便,難道你想被人聽見啊?”
江行雲並不是瞎子,也不是什麽老實人。眼前的少女,洛聽楓,放在整個物理系中都是數一數二的顏值擔當。路上偶爾遇見的時候,江行雲總是會偷偷看上幾眼。今天的洛聽楓,穿著較為清涼的露臍裝與露肩服,下身則是比較貼合身材的熱褲,已經足以吸引男性目光駐足。然而,洛聽楓在校門口說出要自己一起去酒店這種勁爆發言,大概是學波函數方程學傻了吧。
雖然心中已經開始構建無數個場景,但好學生的理智還是將江行雲從幻想中拉回現實。眼前的可愛少女似乎並不具備能單殺自己的能力,自己和她平日裡最多是一些拌嘴,總不至於記仇記到底,在酒店玩一出栽贓陷害,讓自己身敗名裂,至少平日相處看下來,洛聽楓並不是那種氣量小的女孩子。
“洛聽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你是個好...”江行雲正欲起身解釋,少女就又蠻橫地將其拖起。
有過跑步經歷的人都知道,劇烈跑步完是不能立刻蹲下休息的,尤其是有血壓問題的人。江行雲剛想挺直身子掙脫,雙腿卻傳來無盡的酸痛,突然升高的血壓也讓他眼前一片模糊。就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少女將半推半就的江行雲一步步拖到了酒店中。
和洛聽楓同宿舍的女孩子看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勉強憋出一句話:“這是何等程度的渴求知識的精華啊,怪不得卷不過她。”
江行雲躺在酒店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隨著門落鎖的聲音響起,這個房間已經變成了一個隔音良好的私密空間,只要不要有保潔阿姨來敲門,這裡有無限可能。
“我說,我們是不是還沒談戀愛啊...”江行雲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眼前的少女正隨手將外套脫下扔在地上,展示出自己傲人的曲線
“無所謂,我不介意。”少女已經爬到江行雲的床上了,正用一種玩味的目光盯著江行雲因為劇烈心跳的胸膛。然後,便躺在了江行雲身邊。
“喂,你真不知道發生了自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洛聽楓見江行雲毫無反應,便輕輕踢了他一腳。
“不知道,就算真的有什麽,也不會對你做什麽。”
“你不是之前說你能讀懂風嗎?”即使江行雲努力將頭轉到一邊企圖避免直視少女絕美的面容,但身邊人好聞的氣息與耳語還是傳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是。但這和今天你的行為存在什麽必然聯系嗎?還有我那天是亂說的,我只是對風的速度,溫度和方向比常人更加敏感一點。”
“那我換個問題問你。”少女強行將江行雲的頭掰到自己面朝方向,“認真回答我,你小時候有沒有在什麽地方迷失過,怎麽也找不到出路的那種?”
少女溫軟香甜的吐息近在咫尺。但江行雲在少女熱切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種東西,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認知。
“有是有,不過那可能和我小時候空間能力過弱有關,別人走直線我卻總是走彎路...你不會是想說我以前是鬼打牆吧?”
“萬一是呢?”洛停楓將臉湊的更近了,手指從江行雲的喉結處一點點滑到心臟處,“你心中真的沒有想過,所謂鬼怪其實都是高維度的某種能量形式呢。”
“那也不過是科學家的假設而已,我不關心鬼神之說。”
(共舟大學辦公樓3F)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吧。”
熒幕中,一名學生正處於沉睡狀態,但是雙手卻自發地作出一些怪異的動作。若是在常人看來,他不過是在表演行為藝術。但是通過特殊的設備觀察,就能看到他並非是在胡亂揮舞,而是執著於寫出某種不祥的楔形文字。
夜空中的風變得凶猛異常,似乎在攪碎空間一般,以一種極為扭曲的方式向著中心擠壓。而群風的中心,便是視頻中的學生。
他沒有任何的表情,也全然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麽,只是如同機械一般將某種行為一直持續下去。
“也就是說,風門是他開的?”
“目前來看,是的。”校長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獲得的能力,按理來說,能開啟風門的人身上都有某種特征,為什麽之前我沒有感應到呢?”
“感應不到,那就說明他的等級比在座所有人能力都要高,包括你。”先前的老者打著哈欠,“要不你這會長的位置借那小子做幾天?”
說罷,老者隨手從空中畫出一個湛藍色的立方體。立方體形成的瞬間,伴隨著洶湧的深海潮聲,一股濃厚的水汽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當然在外界看來,這裡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靜。
校長早就預料到老者的行為,在水汽剛剛落到每個人的衣物的刹那,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場上所有人的身上瞬間生成了一道薄如蟬翼的金黃色光芒,將所有的水汽震碎為更加細碎的微粒。
“下次發動門的話,提前說一聲。”校長的拳頭稍稍捏緊了一點。
(酒店內)
“所以你是說,我能控制風?”
“朔風起意!雲隱雁鳴!可歎,落葉飄零!不是,這一點風也沒有啊?”
洛聽楓看著在床上上躥下跳外加三百六十度轉體的男孩,突然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要不你再試試化為塵埃吧?”
“化為塵埃吧!”江行雲從床上蹦起,在到達最高處時,笨拙地將已經彈起的腿拚命朝上抬。隨著一聲微脆響外加一聲沉重的落地音,江行雲痛苦地捂著膝蓋,在地上弓成了一隻河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