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購置貨物付全款的時間,全部拖到半個月以後,需要訂購的,立刻去辦,需要從國外調度的,一周是最長拿貨時間,不可延期。”
“從現在開始,無論大伯叫你去做什麽,你都不要去,隻忙我吩咐你的事。不過可以答應下來,他說什麽你應什麽,就是不要當真。”
“明天早上叫徐珂來接我,我要去大廈一趟。”
腦海裡回想著沈裴跟自己說的話,杜文腳步匆匆,懷裡抱著沈裴給他的厚厚一冊超市進貨商通訊錄,忽然覺得時間彌足珍貴。
他不信不成了。
而下樓時候,手機屏幕一閃,上面顯示著“大沈總”。
想到沈裴告知他的話,杜文接通電話,笑著問:“沈總,有何吩咐?”
“杜文,23號上午九點半我需要你去同順路的分公司參加新品發布會,記得,要準時。”
杜文眼睛眯了眯,頗有沈裴假笑時的神韻:“好的沈總。”
酒店房間內,望著窗外沉下去的太陽,沈裴一隻手敲著桌面,另外一隻手無意識的在操控自己的影子。
手機短信閃過,是杜文發的。
果然,大伯又約了杜文,想在合同簽約後先處理他。
前世便是如此,就是在前往所謂新品發布會的途中,一輛大車從杜文的車上攆過。
原本新品發布會的時間是26號,不過這一世因為他同意股權轉讓的時間提前三天,大伯動手想要陷害杜文的時間也提前了。
不知末日降臨會不會提前。
沈裴還是不放心,又給杜文發了消息,叫他撿重要物資先行囤著,怕萬一時間線有變。他今天給杜文的錢,可以當做三倍來花,因為半個月後的全款,商家顯然是等不到了,所以三千多萬也夠買很多保命的東西。
擺脫了剛重生時候的混亂,沈裴將眼鏡摘下,揉了揉眉骨。
將大部分雜事交給杜文後,人果然就變得輕松了,不知不覺,他就又累又倦的靠在沙發背上打起了盹,很久都沒有如此放松過了。
陰冷、潮濕、濃鬱的血腥氣和惡臭鋪天蓋地,與之氣氛相反的是沒有死角冰冷冷的無影燈,一切隱秘和汙垢在光輝之下都將無處可藏。
咚!
一聲丟東西進來的巨響,驚醒了如山一般的怪物。
它猩紅的雙眼睜開,盯著面前這具血肉模糊看不清物種的動物體,兩隻不同粗細,還懸掛著粘液和爛肉的手臂抓起那具屍體,就往異變出的巨口中塞。
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骨肉咀嚼聲響徹整座被光打的雪白的玻璃房,口齒間的爆汁感和腥臭味在腦海中彌漫開來。
它就這樣坐在中間,任憑玻璃房外面的所有人直勾勾的圍觀著。
爛肉之間,依稀可辨一張秀氣英俊的臉,可那張臉卻像是腐敗肉山上掛著的一張毫無表情的臉譜面具。
只有個紀念意義般在那蠕動,了無生氣。
猶如潮水般的窒息感湧了上來,沈裴忽地大口喘息著睜開眼。
他不停的在身上觸摸,直到摸到不知何時回到臉上的眼鏡,這才慢慢鎮定下來。
噩夢初醒,心臟擂鼓般跳動,沈裴揉著胃,一股股惡心感湧上心頭,三步跑進衛生間,不住的乾嘔。
除了幾口酸水,什麽都吐不出。
自重生,他就去找了徐珂,只在她家吃了兩口面條。
這會兒糟了難,饑餓勾起了前世的噩夢,導致他的一張俊臉蒼白的像是刷了層冷白漆。
冷水撲在臉上,叫沈裴冷靜許多,沾濕的發絲勾著下巴,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光暈,總覺得有些暈眩。
擦乾臉上水漬,他按著胃,血糖低的眼前發黑,顫抖著手翻開了酒店訂餐菜單。
可那菜單上的東西光是掃一眼,看著都叫他反胃。想想就知道,三星酒店,哪有什麽好吃的。
無奈之下,他倒了杯熱水,緩解了一下胃酸,就躺在床上昏迷般睡去。
這次沒再做夢,隻睡了三個小時,早上七點,他就把徐珂喊了過來。
後者熬夜和工人們一起排了半宿鋼絲繩,現在正頂著兩個熊貓眼惡狠狠在電話裡噴。
“使喚牲口呢?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至少八點上班吧?我說少爺,您這工資給的可真值,當我是按電池的機器人啊?你和杜文都抽風了是不是,買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跟建基地似的纏防護網,那一個破爛小區還想煥發第二春唄?”
鏘鏘鏘噴完,徐珂還是乖巧的上了樓,她向來如此嘴比腦子快,沈裴有些習慣了,一通電話竟然只有一次想打死她的念頭。
一開門,沈裴金屬框眼鏡下慘白的臉映入眼簾,精致的西裝也蓋不住他此刻薄成紙片一般的身子,原本合體的衣服,現在掛在他身上竟然顯得有些大了,俊秀瘦削的面龐蒼白的多了一絲楚楚可憐的感覺。
本想繼續噴幾句的徐珂張張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拉著他上了車,向市裡距離這裡最近的咖啡廳開去。
纖細的鋼叉將甜軟的巧克力蛋糕送入口中,徐珂一臉期待的望著他:“怎麽樣,這次總算可以入口了吧?”
沈裴在口中抿開,眉頭一蹙。
“製成品。不是現做的。”
徐珂:“……”
忍住把桌上蛋糕全都拍他臉上的衝動,徐珂一口氣將慕斯、瑞士卷、提拉米蘇都推到他面前。
“別挑了,給我吃,吃不完今兒哪也不許去!”
沈裴:“……”
最終,徐珂又一次建議失敗,含淚吃了三盤半。她家少爺隻拿了杯加了雙倍糖漿的咖啡上了車,暖暖的肚子和血糖都補了回來,眯著眼在後排座發呆,隨手給杜文發了信息叫他多備點鮮奶油和巧克力的蛋糕,還有胃藥。
這種冷凍速食蛋糕,不好吃。
興盛大廈頂層。
原本屬於沈裴父親的辦公室裡,大伯沈振東和周律師已經早早在這裡等著了。
“這小畜生不知道怎麽變了性子,竟然一口氣答應下來。以後,就麻煩周律師收收網,把他的控制力在董事會徹底摘出去。”沈振東陰沉著臉,又一次檢查了所有合同。裡面的大坑小坑,足夠讓沈裴以後再也無法涉足家族企業。
“沈總放心。”
鈴鈴鈴,電話響起,沈振東按下免提。
“說。”
“沈總,小沈總來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