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的過程很簡單,一個願買一個願賣,一個億資金到位,沈裴竟然連合同都沒怎麽看,就刷刷的簽了字。
在大伯和周律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沈裴二人離開公司。
出門後,徐珂差點都要被憋死,關上車門,也不開車,就盯著後視鏡裡的沈裴看。
“怎麽,才發現你少爺我擁有絕世容顏?”沈裴的語音輕佻,眼睛笑成月芽,還帶著一絲蠱惑的低聲。徐珂晃了晃神,但畢竟久經歷練,對這張臉已經有些抵抗力,還是沒忍住轉過身說起他來。
“你是不是傻?你大伯惦記什麽你不知道嗎?這麽輕松就把公司股權讓出去,以後真想出去要飯啊?一個億也不夠你這紈絝揮霍的!”
沈裴可以確定,杜文和自己的判斷相同,沒有把真話告訴徐珂。
“手沒好吧?”沈裴答非所問。
徐珂一愣,差點揮手來揍他。
“跟你說正經的呢,老盯著我手幹什麽?”
“我說的也很正經。開車吧,去銀行。”
“嗯?”
徐珂氣悶,但還是聽話的啟動了汽車。
別管怎麽頂嘴和亂插話,徐珂向來在行動上下意識聽自己的調令。這一點讓沈裴一直很欣賞,所以前世才會一直把她這個鋼鐵直女留在身邊。
她喜歡吐槽,卻不壞事,無關大雅的事,忍忍就算了,難道還真能打她一頓?
也得打的過啊。
一天的時間裡,沈裴讓徐珂帶著他跑了十二家銀行。
以一億現金流水為證,沈裴陸續開通了數個銀行的借貸卡,額度不高,都是大幾千萬不等。
總共算下來,又有小八個億的信用額度。
同時,他還跑了一次小型私家高利貸公司,把自家別墅給抵押了出去,換了五百萬。
因為這房本還在他手上,後媽那邊,只是簽好了轉讓合同,被沈裴以要陸續搬家為理由,把去房產交易大廳的時間延長到了十五天后,都寫在合同上呢。
反正後媽和大伯那邊蠅營狗苟,她倆是一夥的,拐著彎隻惦記股權。現在股權都賣給他,她們也不怕自己跑了,半個月而已,並不久。
做壞事的人,有時候擁有驚人的耐心。
眼看著一個個銀行跑下來,徐珂總算後知後覺的發現到了不對。
少爺急於脫手所有的資產換成現金,又讓杜文去進購大量物資。
昨天第一批貨就到了,那些東西有糧食有生活用品,杜文整個人忙的像是個陀螺,轉來轉去頭髮都抓掉好幾縷。
是少爺知道了什麽消息?
世界末日也沒必要囤這麽多吧?
將近九個億的現金,去買個海外小國家都夠了,可他也沒有要出國的樣子。
只為了給一個爛尾房填坑?這樓盤全賣了,也賺不來這麽多錢。看杜文買的貨,比超市品種都多。
她決策不了少爺的事,杜文可是一直把控著少爺的資產股份幫他經營的,杜文可不傻,少爺瘋了杜文也不會瘋啊。
想不通她就不想了,既然隱約察覺到他們在背著自己做什麽事,不讓知道問也沒用。
在最後一家銀行停車等候時,她抓了抓手背上的傷,因為傷口有些痛,湊近了聞,竟然還有點臭味,少爺鼻子靈,是受不得這味道的。
於是抹了些固態香氛在手腕處。
這傷口今日感覺有些奇怪,往常來說,她也沒少受傷,只不過一道小口子,三天下來早就結疤了。
最起碼開始發癢愈合,也不會發臭。
但這個口子至今沒有愈合,還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要不是沈裴這兩天老關注她的傷口,她也不會覺得異樣,但因為少爺老念叨,她已經背地裡去打了個破傷風針,也消毒過。
可傷口依舊沒好,這讓她隱約有些不安。
拉開車門,沈裴拿著裝著各種文件的牛皮紙袋坐進來。
到達現在這一步驟,實際上裡面的合同和憑證都沒什麽用了,還款日在下個月十五號,到時連電話信號都沒了,誰來叫他還錢?
見徐珂沒有第一時間跟他說話,沈裴問:“你怎麽了?”
“少爺我沒事。現在咱們去哪?”
“去吃個簡餐吧。”
車子順著燈光閃爍的車流駛入市中心。
一盤盤精致的點心和食物被陸續端了上來,每一盤,只在盤子中間有那麽一點點。
室內柔和的燈光撒在沈裴身上,他身後是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窗外“星落主題旋轉餐廳”幾個閃燈大字,在夜空裡熠熠生輝。
沈裴手持刀叉,在盤子上敲出清脆的聲音,速度不快卻動作不停的吃著面前的小羊排。
徐珂坐在他對面,屁股跟扎了刺一樣,來回的扭動。
她陪沈裴來了不是一次這地方了,這裡有沈裴平日最喜歡的大廚,最精致的點心。
可那時候他的同桌伴侶都是些明星模特,興致來了還會在大廈的酒店裡住上一夜,她一直都是站在身邊負責安保的,從沒近距離體驗過這裡的米其林級別美食是什麽味道。
現在坐在這裡,她屬實從心裡到身體都有些不適,滿腦子都是各路坐在他對面的美女靚模,甚至那些人裡還有她曾經趴在電視前流口水的英俊小生——當然少爺是直的,那些小帥哥最後都被安然無恙送回去,是正經談代言合約而來的。
沈裴吃了八分飽,用自己的黑色手帕擦了擦嘴,往旁邊一丟,沒好氣瞪著她:“痔瘡犯了?”
想好好和她吃頓飯怎麽那麽難呢?
徐珂手一哆嗦,差點把叉子丟出去。
看著她沒出息的樣,沈裴歎氣:“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趕緊吃!”
徐珂氣息一滯,算了,管他這頓飯是不是自己一個月工資錢, 少爺叫吃的,那就吃!
看了會徐珂吃飯,沈裴眉頭就皺起老大個疙瘩,饒是前世在實驗室,他吃相都沒這麽難看過。
招招手,服務生躬身彎腰,笑著答話。
說了幾句後,服務生滿臉驚詫。
“我這就去找大堂經理!”
奇了怪了,跑他們餐廳來叫一百桌飯菜外賣的人,自始至終,還真是頭一個。
看著徐珂把盤子裡最後一片迷迭香都吃了,沈裴忍住眉頭抽筋,壓著性子問:“你還有什麽願望?”
怎麽感覺要我交代遺言似的?
徐珂也不扭捏,擦擦嘴,一指窗外遙遠的巨大摩天輪,毫不客氣的咧起了滿口白牙:“我想坐那個!”
薅資本主義羊毛的機會,必須抓住!
“很難想象,你這副糙漢外殼下竟然還有顆女人心。”摩天輪上,沈裴捧著手矜持而又高雅的微微抬著下巴,鼻梁上的眼鏡反射著摩天輪的燈光,望著叫的像個傻子一樣的徐珂,感覺自己的耐心時刻在經受著挑戰。
晚上這座遊樂園不開門,他硬是塞了包園的錢才被放進來。
“少爺,謝謝你。”
片刻沉默後,徐珂問:“我是不是得了絕症?”
沈裴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扭過臉去,沒有回答。
不只是你,這個世界都癌了。
他看著摩天輪慢慢降落,現在燈火輝煌的城市,像是一幅遠古畫卷,不久的將來就會淪為廢墟,落入歷史的塵埃。
心中感歎,原來她一直都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