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兩個紗布腦袋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出現在南城高鐵站的站台上。
陸凡站在地標上,感受著站台外刮來的風,目光有些出神地順著鐵軌往遠方望去。
張大川則揉著惺忪的睡眼,拖著陸凡那個深綠色的破舊行李箱跟在他身後。
昨夜兩人聊到深夜。興頭上,張大川一激動便訂了今天最早的班次。結果兩人差點睡過頭。
在晨風中等了沒多久,一條白色的長龍呼嘯著從遠方駛來,穩穩當當地停在兩人身前。
“尊敬的旅客,南城站到了。請有下車的旅客,帶好您的行李……”甜美的女聲在車廂的廣播裡響起。
清晨的車廂裡沒什麽人,兩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張大川順手把行李箱放到好,把靠窗的位置推給了陸凡。
兩分鍾後,列車緩緩發動,駛向遠方。
與此同時,陸凡的出租屋門前。一個穿著花哨的青年指著木質的房門,朝身後阿諛地笑著。
狹窄的過道裡,十來個手拿鍍鋅鋼管的混子晃蕩著走了過來,為首的人鼻青臉腫,正是昨天被陸凡打傷的黃毛——劉子欣。
“做的不錯。”他拍了拍帶路小混混的肩膀。
昨天挨打後,他就讓這個小弟一路跟蹤陸凡,終於在晚上摸到了他的住所。
本想先派人踩個點,後續再報復陸凡的家人。沒想到這家夥光棍一個,還把那個凶神惡煞的胖子一起帶回來了。
陸凡沒有打架經驗,力氣又小,劉子欣只是受了點輕傷。
可那個最初鬧事的光頭就慘了,被胖子揍得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最後是被同伴拖著離開的。
劉子欣想到光頭的慘狀,心有余悸地連夜搖人,沒想到電話一個都沒打通。這幫新時代混子作息倒是健康得很,中午吃燒烤喝酒,傍晚就開始睡大覺。
直到早上,他才把人手喊齊。
來的路上,劉子欣眼裡滿布的血絲都快要爆出來,一群混子被挨個罵了個狗血淋頭。
眼前,房間的木門嚴嚴實實地關著。
他朝身旁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一個混混衝上去朝著大門就是一腳,本就破舊的木門瞬間被踹開,人群一窩蜂地湧進屋內。
然而他們立刻就傻眼了。逼仄的房間一眼看到頭,壓根沒有陸凡的影子。
“阿豹,人呢?”劉子欣冷冷地看向那個被叫作阿豹的帶路混混。
小混混哆哆嗦嗦地,半天才把話說清。他在樓道口蹲了一夜,迷迷糊糊睡著了,沒想到醒來時那兩人已經出門了。
“媽的!”劉子欣氣得咬牙切齒。他突然抬起一腳踹翻了床邊的椅子:“給我把房裡值錢的東西全砸了!”
……
南城站到青山站有七個小時的車程。
車廂裡,張大川仰在舒適的軟座上打起了呼嚕,陸凡則出神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遠門了。
青山縣麽?
他在腦海裡翻找著青山縣的記憶。20年前,那裡是落後的山區。
那裡有層層疊疊望不到邊際的大山,有冷冽清澈的山泉水,也有蛇蟲鼠蟻,阡陌交通。
列車呼嘯著駛進隧道,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變成了自己裹著紗布,雙目無神的臉。
陸凡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眼睡得口水直流的胖子。
他笑著搖了搖頭,還是搖醒了張大川。
兩人醒來後便直奔高鐵站,還沒來得及吃早餐。
這會兒已經饑腸轆轆。 清早的班次乘客不多,但餐車內並不冷清。許多乘客喜歡餐車寬大的對向座椅,中間的餐桌還能用來打牌娛樂,因此常有乘客上車後直奔餐車。
陸凡點了兩份早點,和張大川面對面坐著吃了起來。熱氣騰騰的早飯溫暖了腸胃,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正吃著,一道青澀的女孩聲音在耳旁響起:
“不好意思,這邊有人嗎?”
兩人轉頭看去,一個扎著雙馬尾,穿著校服的女孩正端著餐盒,眨巴著大眼睛看向這邊。
陸凡把餐盒和屁股一同往裡挪了挪,讓出一個座位。
“謝謝叔叔。”女孩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叔叔?
陸凡的臉色有點尷尬。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到了被人喊叔叔的年紀了。
雙馬尾的小女孩性格活潑,吃飯的間隙很快與陸凡張大川攀談起來。
一番交流後,兩人得知女孩叫做顧小雨,今年剛剛初三畢業。
父母常年在外務工,她從小由爺爺奶奶照顧長大,屬於留守兒童。
這個夏天,她獨自出來畢業旅行。瘋玩了一個禮拜的她恰逢今天旅行結束, 坐高鐵回老家。
而她的老家,正是青山縣。
陸凡不由地向她問起了青山縣實驗小學。
“青實小啊?我就是那兒畢業的!”
小姑娘開心地說道。
感情這還是個小學妹。
提到青實小,小姑娘的話匣子瞬間被打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小學時的趣事趣聞。
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陸凡和張大川也聽得十分認真。
當得知陸凡和張大川想要去青實小時,顧小雨興奮地表示可以當向導。
作為青山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顧小雨對於青山縣哪兒有好吃的好玩的門清。等兩人去過青實小,她還可以帶兩人在當地好好地玩上兩天。
三人就這麽在餐車裡坐了一路,也聊了一路,直到窗外日漸西斜。
列車緩緩進站,踏出車門的刹那,冷冽的穿堂風吹得陸凡一個激靈。
山區的太陽總是落得早一些,此時氣溫驟降,天邊只剩下一抹余暉。
陸凡雙手抱胸縮了縮身子,回頭卻發現張大川不見了。
“小雨,你胖叔呢?”他問身旁一起下車的小姑娘。
顧小雨也一臉疑惑,回頭張望起來。
青山縣下車的人並不多,陸凡踮著腳尖四處尋找起來。
終於,他看到那個腦袋纏著紗布的胖子從遠處的車廂裡鑽了出來。
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深綠色行李箱。
“我說老陸,你這記性啊!”張大川拖著行李箱,嘴裡念叨著朝兩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