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這麽出了高鐵站。

　　兩人問清了顧小雨的住址，在手機上打了輛車。他們決定先把這個小丫頭送回家後再找住處。

　　網約車很快到了。

　　本地的司機載著三人鑽入了茫茫大山。蜿蜒崎嶇的山路晃得陸凡和張大川七葷八素，本就受傷的腦袋更是雪上加霜。

　　夜色慢慢籠罩了這片山野，終於，車停了。

　　陸凡和張大川迫不及待地衝出車外，蹲在路旁嘔吐起來。

　　竹林鎮顧家村，顧小雨的家到了。

　　那是一座農村常見的小院，低矮的院牆環繞，裡面是一棟二層小樓。牆面隻刷了灰色的水泥。

　　顧小雨輕車熟路地走進院門，不一會兒，裡面傳來方言的吵嚷聲。

　　等陸凡和張大川緩過勁來的時候，網約車早已沒影兒了。

　　兩人四望著周圍被夜色籠罩的層層疊疊，漫無邊際的茂密山林，又低頭看看手機上等待司機接單的界面，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來是打不到車了。

　　陸凡隻好翻開導航，準備靠11路公交——兩條腿走出去。這時，就聽見身後傳來顧小雨的喊聲。

　　小姑娘回了家才想起還沒感謝這兩位送她回來的叔叔。再次出來，就看見原本蹲在路旁的那兩個紗布腦袋正四處張望著往外走。

　　熱情的顧小雨當即把他們留了下來。

　　屋內，顧小雨的爺爺奶奶，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八仙桌旁聊著天。

　　當看見顧小雨帶著頭上包著紗布的陸凡和張大川進來的時候，老人的眼神微不可查地變了變，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顧小雨用方言朝他們解釋了一番，老人這才明白是眼前的兩人將他們孫女送回家的。

　　老人換上了熱切的笑容，將兩人讓進來坐下，又回後廚再燒了幾道菜，把遠道而來的客人安排得妥妥當當。

　　次日清晨，陸凡在松軟的大床上緩緩睜開雙眼。身旁的胖子四仰八叉地躺著，鼾聲如雷。

　　床頭的牆上掛著一幅彩色婚紗照——這是顧小雨父母的房間。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務工，老人便將婚房收拾出來，供客人留宿。

　　陸凡伸了個懶腰，漫步走出房門，青草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

　　院子裡已經十分熱鬧，兩位老人忙前忙後地準備著早點，顧小雨則在一旁打著下手。

　　飯菜的香味很快飄了出來。陸凡回房搖醒張大川，幾人圍著老式八仙桌，再次美美地吃了一頓。柴火燒出來的飯菜，比城市的外賣香得多。

　　飯後，幾人告別老人，由顧小雨帶著，七拐八繞地一路走到了村口的公交站牌下。

　　小姑娘小學時便是自己從這裡乘車去上學的。

　　公交車姍姍來遲，終於將三人送到了青山縣實驗小學門口。

　　正值暑假，學校的大門緊緊閉著。

　　透過鐵門，三人只見新式的教學樓交疊聳立，期間是塑膠的跑道和操場，還有滑梯等娛樂設施。

　　陸凡雙手扒著鐵柵欄，探著腦袋向裡面看去。

　　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他的目光在校園裡仔細地掃過，試圖通過這裡的景物喚醒自己早已遺忘的童年回憶。

　　“喂！幹什麽的！”一聲渾厚的嗓音將他拉回現實。就見大門旁的崗亭裡，一個禿頂老頭探出腦袋，目露凶光地衝他們吼道。

　　兩個頭上包著紗布的怪人，大清早跑過來扒學校的鐵柵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可當看到兩個怪人身後的小姑娘時，

門衛大爺揉了揉松弛的眼皮。　　“小雨?”他認出了這個曾經的學生。

　　顧小雨小學時便活潑好動，青實小的老師同學乃至門衛都認得她。

　　小姑娘晃著雙馬尾跑上前去，把幾人的來意告知門衛大爺。陸凡和張大川兩人也跟著她聚了過來。

　　得知陸凡是二十年前青實小的學生後，門衛大爺頓時啞然失笑。

　　原來，這所學校是十五年前搬遷過來的，二十年前青實小根本就不在這裡！

　　三人頓時傻眼了。

　　陸凡的眉頭緊緊皺起。既然學校早已搬遷，那舊校區應該早就被拆了。那麽那封快遞到底是什麽意思?

　　張大川則繼續向門衛大爺詢問青實小的舊校址。他和陸凡現在是一起挨過打的兄弟，陸凡的事就是他的事。

　　以他的性格，既然已經來了，自然是要刨根問底。不到青實小的舊校址看一眼，他可不會死心。

　　門衛大爺搖了搖頭，他是十年前來這邊工作的。關於學校搬遷的事，還是他曾經的同事閑聊時說起，他才得知。

　　忽然，他奇怪地看向陸凡:“你不是在那上過學嗎?怎麽會不知道舊校址在哪?”

　　張大川也反應過來，疑惑地看向陸凡。不過他轉念一想，已經過去了二十年時間，道路變遷，周圍的建築也是日新月異，記不得倒也很正常。

　　只有陸凡知道，這不正常。

　　他這才發現，自己對當時與學校有關的記憶幾乎是割裂式地遺忘。

　　他發現自己記得自己那時和母親外婆外公一起生活，記得自己小時候睡在老式的棕櫚床上，甚至記得當時家裡養的狗叫做阿白……可就是對和青實小相關的一切完全沒有印象！

　　他背上開始冒出了冷汗。那封快遞……難道與自己失去的記憶有關?

　　“王大爺，陸叔的記性很差的。”顧小雨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她現身說法:“昨天剛下高鐵，他就把行李箱給忘了！”

　　陸凡也回過神來，仔細地向門衛大爺打聽起他那個曾經的同事。事關他的記憶，青實小的舊址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從大爺口中得知，那位同事叫做老李，今年已經退休了。不過他家住的不遠，就在學校對面的那個小區。

　　穿過學校門前的馬路，進入小區。三人很快找到了被叫做老李的老門衛。

　　“王福貴讓你們來找我的?”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自家的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三個來客。

　　他對眼前的顧小雨有些印象，至於另兩個腦袋包著紗布的怪人，他完全不認識。

　　陸凡向他說明了來意。

　　老李一聽倒是很欣慰，青實小出來的孩子，時隔這麽多年還願意回母校看看，不忘本，挺好的。

　　他爽快地掏出紙筆，寫下了青實小的舊校址。

　　湖光鎮小塘村108號。

　　在聽到這個地址的時候，陸凡的心臟莫名地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