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寧微微一愣,剛要說些什麽,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是來客人了嗎?”
話音剛落就從樓梯對面小屋走出來一個手拿盲杖的女人,這裡要說明一下,吳理的一樓只有兩個房間,一間廁所。
一進門便是客廳,客廳放了幾台縫紉機和織布機,右手邊最裡面,是上二樓的樓梯,樓梯下面是一間斜頂的廁所,樓梯對面便是雜貨間,裡面放了一堆原料雜貨,還有一張供平時午休、歇息之用的床,緊挨著廁所的便是一間儲藏室,裡面放的都是做好的衣服、床單、窗簾等等。
“這是我的老婆張芷。”吳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眼睛看不見,所以耳朵格外好使,您瞧,我們剛進屋,她就聽見聲音走出來了。”
“你瞧你,怎麽又走出來了。”吳理嘮叨著走上前去,還不忘回頭衝著崔寧一笑,“崔先生稍等,我先送她到床上坐著。”
“我沒事~,你先招呼客人,我到門口坐會曬曬太陽去。”
女人似乎並不願意回屋待著,撒嬌似的敲著盲杖向門外走去。
吳理倒也好脾氣,由著女人的性子小心翼翼攙著對方向門外走去,路過崔寧時微笑著對崔寧道:“崔先生,有勞您將身後的馬扎凳遞給我一下。”
崔寧緊跟著將馬扎送了出去,安頓好張芷後,崔寧隨口問道:“我看你們夫妻挺恩愛的,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吳理聞言怔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崔寧會問這個不相乾的話題,猶豫了一會才說:“相親唄!你有所不知,別看我現在自己開了個裁縫鋪,以前也窮著呢。所以就娶了她,不過我們真的倒是非常恩愛,這輩子能娶到她我是非常滿足的。”
“梆——”正說著,張芷的盲杖忽然掉落在地。
吳理見狀俯下身撿起來,又遞給妻子,“你瞧你,在門口坐著棍子也能掉......”
張芷沒有吱聲,像是沒聽到丈夫的嘮叨一樣,臉衝著太陽的方向一動不動。
崔寧點點頭,看了看女人,又扭頭看向樓梯的方向,“屍體是在哪發現的,當時都是誰在現場?”
“樓上臥室。”吳理向二樓一指,繼續說道:“是我和阿信一起發現的。”
“阿信?”崔寧做出疑問表情。
“阿信本名孫信,是我的學徒,今年剛剛十八歲。”吳理解釋道。
崔寧點點頭,敲著腦袋笑著問:“我想,你那學徒肯定嚇壞了吧,一個姑娘家。”
“不。”吳理堅定地搖搖頭。
“哦?”
“他是個俊朗的小夥子,但那女人的屍體著實嚇人,我想你見到一定會感到驚訝的。”吳理說著又比劃起來,“連床單都被血浸透了,更可怕的是,女人的食指還被人切了下來插入下體中......”
崔寧再次打量吳理,漫不經心的說:“血的顏色是紅色嗎?你和阿信當時分別是什麽反應?”
吳理聽到崔寧這麽問,稍作猶豫之後,再次回答說:“那女屍身下的血似紅非紅,紅綠紅綠的。至於反應,說來倒是丟人,我當時一推門被嚇了一跳,連褲子都尿了。”
他說著往門口左側晾衣架上一指,“瞧見那個灰色褲子沒,剛洗乾淨的。至於阿信的反應,我當時太過慌亂了,他又在我身後,實在是記不清了。”
“嗯......,阿信來你這乾活多久了,期間有和其他工人發生過衝突嘛?”
“那倒沒有,
他這孩子挺老實的,平時又不怎麽愛說話,再說這裡的工人都是四五十歲的阿姨,他們能發生什麽衝......等等,崔先生,您怎麽也問關於阿信的事?莫非您懷疑是他乾的?” 崔寧看著吳理沒有立即做出回答,反問道:“還有誰問關於阿信的事?”
吳理這次並沒有猶豫,直接了當的回道:“巡捕。尤其是那個雷探長,似乎就是認定了阿信,一直再問我關於阿信的事。”
吳理越說越激動,似乎有訴不完的苦,“更可氣的是這幫巡捕的態度,之前沒和他們打過交道,印象不能說好吧,最起碼不差。然而這次真正接觸他們後,印象就直接一落千丈了,完全不像報上那麽和善可親。”
崔寧理解吳理的想法,寬慰道:“案情沒有查清之前,任何人都值得懷疑,包括你和我,所以吳先生也不必放在心上。對了你說的那個雷探長,是不是叫雷長順?”
“唉,生氣倒是不生氣,就是他們那個態度......”吳長順本來還想嘮叨幾句,可看到崔寧一臉嚴肅的表情,立馬回歸正題:“是,是叫雷長順。怎麽,你們認識?”
“算是認識吧。”崔寧笑了笑,接著說道:“在英國時,我們共同在伯明翰警局共過事,他是一個非常會來事的人,不過卻對轄區的小商販不太友好。
當時有個英國商販,為供兒子上大學,每日起早貪黑起來賣菜。雷長順為了彌補房貸的壓力,便向商販們收取保護費,美其名曰‘衛生費’。包括他包養的阿根廷女友住的公寓,房費也由轄區內商販出資讚助。”
“這種情況難道就沒人管他?按理說早該把他送到監獄了。”
崔寧笑笑:“自罰三杯算嗎?對了,說正經的,屍體現在還在樓上嘛?”
吳理聽得腦袋都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在,怎麽?”
“那太好了,我想到樓上看看現場,方便嗎吳先生?”崔寧問。
“當然。有什麽不方便的,請您跟我來。”吳理說完就引著崔寧向樓上走去。
從一樓到二樓,樓梯並不是直接通上去的,而是稱L形狀,樓梯的中段有個拐角。
沿著拐角向上走,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個小客廳,客廳南面的外面,便是進門時的南京南街,客廳左手邊便是主臥,也是唯一的向陽臥,屍體就是在主臥發現的,吳理邊走邊向崔寧介紹房子的結構。
主臥的門並沒有關閉,崔寧走到主臥門口,映入眼簾的便是那赤裸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