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依舊不斷折磨著他頻臨崩潰的精神,由於長時間睡眠不足,使得他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瘦了十幾斤。期間,深南任職的公司以曠工太久為由,將他給辭退了。
這些都還不算什麽。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條條黑紅色的血紋,如同靜脈曲張的血管,看著猙獰嚇人。
他想起心經裡提到的“戾氣惑心”的症狀,不由越發提心吊膽起來。
手臂上的紋路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延伸,很快就蔓延了整條胳膊,隱隱還有往胸口侵襲的趨勢。
不得已,他隻得又去了次醫院,醫生檢查了他胳膊上的異狀後,也是愁眉不展,隻得建議到一線城市的醫院去診治。
然而,沒等鄭寧做好決定,意外就發生了。
那天晚上,噩夢中的他赤裸著全身,在一條布滿荊棘的山路上努力攀爬著,荊棘上的毒刺扎得他遍體鱗傷,痛不欲生。而山路的盡頭,是一處鳥語花香的大草原。
只要到達山路盡頭就解脫了,他心中這麽想著,咬牙忍耐周身傳來的利刺割破皮肉的疼痛,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然而,就在他到達山頂,站起身準備一腳邁入那片草原之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寒意,將他的意識從噩夢中剝離出來。
眼前的草原不見了,變成了黑夜中熟悉的小區住宅樓。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住宅樓十樓頂層的天台邊沿上,一隻腳已經探出了欄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這下子直接把他給嚇了個半死,連滾帶爬地翻下天台邊沿,退到天台的入口處,如同哮喘般大口喘著氣。
他確信自己從未有過夢遊的習慣,更別說夢遊自殺了,難道是剛剛的噩夢?
他回憶著夢境裡的內容,又想起“戾氣惑心”的症狀。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這個試煉居然想要殺了他?
失魂落魄地返回家裡,他的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動著。返回臥房,打開台燈,抽出那本《乑靈心經》,翻到記載著“天元一氣湯”藥方的那一頁。
“癸水靈根”注解的下方,有一行用圓珠筆寫著的娟秀字跡。這是外婆的字跡,是她留給鄭寧的信息。
“癸水靈根,可至潭頭村潛龍潭處尋找,但此地凶險,望小心應對。”
按外婆留下的線索,鄭寧的一線生機,就在那潛龍潭裡。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潭裡可是藏著一隻水妖。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要如何對付那種妖怪?
鄭寧心煩意亂,起身到客廳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凌晨四點多,父母還在酣睡,屋子裡靜悄悄的。
返回臥室,他一口氣喝掉了半杯咖啡,坐在書桌前,盯著自己手臂上猙獰的血色紋路。短短幾天時間,血色紋路快要遍布他的胸膛了。
好像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不是嗎?盯著窗外搖曳的樹影,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翌日,他收拾好換洗的衣物,到藥店購買好藥材和熬藥用的土砂鍋,又去了一趟建材店。準備好一切,獨自驅車趕往了潭頭村。
鳳城市歸湖鎮潭頭村
聽到門外傳來的敲門聲響,大舅打開屋門,見到來人是鄭寧的時候,臉上滿是驚喜。
大舅今年六十有三,身體很硬朗。早年曾任職歸湖鎮工會的大隊長,參與不少鄉鎮建設,現在退休了隱居山間,也算怡然自得。
大舅笑呵呵地將鄭寧迎進屋裡,
兩人在堂廳落了座,鄭寧問起舅媽和俊哥的去處。 “你舅媽到田裡采茶去了,俊兒去縣裡送貨,晚上才回來。看你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來這住幾天嗎?”
“是啊,我想到外婆的屋子那邊住幾天。”
“哎~你奶奶那邊的屋子還沒打掃,在我這住著就好,。”
“這樣太叨擾您了。”
“不會,平時也就我和你舅媽住,你來了正好陪我解解悶,呵呵~”
大舅說著,端起了桌上的旱煙槍,往煙鍋裡塞了煙草,擦著了一根火柴湊近準備點燃。
“舅,我這次來,其實是有點事想跟您打聽打聽。”鄭寧斟酌了一下詞句,開口道。
“嗯?你說。”大舅點燃了煙草,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
“您~聽說過癸水靈根這味藥材嗎?”
聞言,大舅端旱煙槍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皺著眉頭問道。
“你從哪聽來這些的?這都是老一輩亂傳的,不可信。”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大舅那有意無意躲閃的眼神足以說明了問題。鄭寧不打算拐彎抹角,將近來的遭遇和盤托出,聽得大舅眉頭都擰成了麻花。
“舅,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如果您知道點什麽,就請告訴我吧!”鄭寧懇求道。
大舅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不由得加深幾道。
“哎,想不到你媽媽沒能完成的事,倒被你給繼承了,當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鄭寧聞言一愣。
“你奶奶以前是村裡的神婆,你知道吧?”
“知道的,奶奶和我說過。”鄭寧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村裡下任神婆的繼承者,本來是要由你媽來擔任的?”
“這......”鄭寧搖搖頭,“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你媽性子倔,不願意留在村子裡當神婆,和你奶奶鬧別扭。離家出走跑去了鮀城打工,這才認識你的爸爸。”
“呃......”鄭寧撓了撓臉頰,想不到父母竟然是這樣認識的。
大舅抽了口旱煙,徐徐吐出幾個煙圈,“後來,你父母結了婚,你奶奶便再沒有提過繼任神婆一事。再然後,你就出生了......”
說到這,大舅看鄭寧的眼神裡充滿了慈愛。“你媽媽生了個大胖小子,最開心的就是你奶奶了。”
“嗯,奶奶一直都很疼我。”鄭寧嘴角帶著笑意。
“往後的十幾年,老母親回村的次數少了很多。直到你上了大學,才重新回到村裡,直到她去世。”
說到這,堂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大舅端起旱煙槍,默默抽了幾口煙,猶豫半晌才說道,“如果要找癸水靈根,得去潛龍潭。出了村子往東北方向走兩三裡地,穿過一片樹林才能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