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參加完葬禮的鄭寧回到鮀城家中。晚飯後,他將自己鎖在臥房內,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從村裡祠堂帶回來的古書及玉佩。
古書名叫《乑(yin二聲)靈心經》,通篇用蠅頭小楷書寫,還附有一些精美的插畫,插畫內容多為妖魔鬼怪和藥草器皿。
他隨意地翻了幾頁,發現書裡頭的內容晦澀難懂,且由於字體太小,只看了一會眼就花了。隻得先放下書,轉而研究起玉佩來。
玉佩圓潤螢滑,正中雕刻著一尊栩栩如生的飛天仙女像。看這質地,很像是價值不菲的墨玉。
就在他將玉佩湊近眼睛,打算仔細端詳一下玉身上的仙女像時。玉佩周身突然變得冰寒刺骨。凍得他手一僵,玉佩啪的一聲掉落桌面。緊接著,他就感到一股洶湧的困意侵襲而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飄浮在一處未知的空間裡,周圍全是碎裂的暗紅色岩石冰晶。透過密集的岩層縫隙,他看到了黑幕下的星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他居然漂浮在太空中?!
沒等他弄清楚狀況,就發現自己身前遮擋著的岩石突兀地消失不見了。不,並不是消失不見,而是被拉成了肉眼可見的細長線條,朝著前方一處黝黑的洞口射去。
隨著周圍的岩層逐漸散開,他總算看清楚了黑洞的全貌。
那是一隻佔據了整片天幕,巨大無比的眼睛!仿佛神邸之眼,注視著整個宇宙。
僅憑蒼白的語言,是無法形容眼前巨物帶給人的震撼的。眼睛的瞳孔猶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將看到的一切盡數吸收。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用力撕扯自己的身體。他的腿開始變得細長,接著是身體與手臂,在意識被劇痛泯滅的前一秒,被拉成面條狀的鄭寧看到了身後發生的一切。
那個他曾經熟悉的藍星已然變得面目全非,崩裂的地殼與冰結的海洋混合形成的暗紅色冰晶岩層,匯聚成喇叭形狀的螺旋通道,被鑲嵌在宇宙中的巨眼緩緩吸引過來......
從書桌上驚醒,鄭寧猛然抬起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可沒等他緩過神來,就驚恐地發現,窗台前,竟然半蹲著一個人!
那人身披黑袍,臉上戴著嵌有雲紋的銀色面具,在暖黃色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搶眼。而面具的眼洞處,一雙閃著金光的眼眸正好與鄭寧對視著。
鄭寧倒抽一口冷氣,條件反射地往後仰,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後腦杓直接磕到了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差點沒把他給疼暈了過去。
他捂著腦袋站起身,迅速後退了幾步。再次望向窗台。然而,窗外除了搖曳的樹影,哪有什麽黑袍人?
自己住的可是四樓,窗外陽台還裝著防盜欄杆,怎麽可能會有人能來到窗前偷窺自己?
等驚恐的情緒平複下來,他壯著膽子靠近窗邊。確認外頭沒有異樣後,立馬將窗簾給拉得嚴嚴實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捂著還在隱隱做疼的腦袋,發現自己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他盯著桌上的古書和玉佩,心中泛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半個月後,凌晨三點半,臥室書桌前的台燈依舊亮著,鄭寧單手托著腦袋,頂著一雙熊貓眼,正翻閱著手上的《乑靈心經》。
並不是他勤奮好學,也不是突然對神魔鬼怪的故事感興趣,而是他不敢睡覺。是的,他已經連續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
端起衝泡好的第四杯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打了個呵欠,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露出脖間戴著的一小段紅繩,繩子的末端,系著那塊黑色玉佩。 之所以不敢睡覺,是因為他只要睡著就會做噩夢。而噩夢驚醒後,往往伴隨著渾身的劇痛。
一開始他以為是身體出了狀況,專門去了趟醫院。結果一通體檢下來,除了有點神經衰弱外,毛事沒有。
可自己還是天天做噩夢,夢裡各種死法應有盡有。他不想讓父母擔心,所以沒有將這件事告知家人,而是想自己找方法解決。
他想起了《乑靈心經》和玉佩。自打從村裡將這兩樣東西帶回家,就一直噩夢不斷。如果說這兩者沒有半點聯系,說什麽他都不信。
於是,他開始把大部分的精力花在研究這本《乑靈心經》上。從中知曉了黑色玉佩其實是一塊“試煉石”,需要隨身佩戴。
而之所以噩夢連連,是因為他正在接受一項名為“乑靈”的試煉。
所謂乑靈,就是將保留了三魂七魄的靈通過秘法與被選者簽訂契約, 被選中的人稱之為“乑契”。
乑靈共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乑靈”、“蘊靈”和“化靈”。
在“乑靈”階段裡,乑契需要接受靈的考驗並抵擋住它戾氣的侵襲。
這種被戾氣侵體的現象,稱為“戾氣惑心”。一旦出現這種症狀,意味著乑契的實力不足以震懾靈,被靈的戾氣反噬所致。
這時候就需要借助心經裡記述的一劑名曰“天元一氣湯”的古方,來緩解“戾氣惑心”的狀態,促進乑靈過程。
這是三天來他能找到的唯一有用信息。雖然不清楚“戾氣惑心”到底是什麽,但能夠加快試煉進度這點就足夠了。當然,前提書裡的內容是真實的。
而藥方,除了一樣叫做“癸水靈根”的藥引,大都是在藥店裡可以買到的藥材。
“癸水靈根”,《乑靈心經》將其解釋為修煉百年的水妖所產生的水之精元。精元多匯聚於妖物頭頂,呈觸角狀,入手黏滑,味腥臭,具有吸收化解戾氣的功效。
一開始看到這段注解時,他想都沒想就直接PASS掉這個藥方。直到翻閱了後面幾章的內容卻一無所獲後,才又重新翻了回來。
他按摩著鼻梁,端起桌上的馬克杯,發現杯裡的咖啡又見底了。揉了揉漲疼的腦袋,困意不斷襲來,他實在有些撐不住了。
“噩夢就噩夢吧,還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嘴裡嘟噥著,他關掉台燈,仰躺在床上。很快,黑暗中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而噩夢,也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