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受傷的黑衣人在火光閃耀的那一刻都傻了,連用來平複體內震蕩不息氣血的內力都停止了轉動。
九品上的黑衣人最後那一句‘大神符師’像一道驚雷,將他們震得外焦裡嫩的。拄著身體的長刀都被嚇得脫離了雙手。本來就顫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狠狠的摔倒在地上。眼巴巴的瞅著那個九品上的黑衣人瞬間就化作了飛灰。
驚魂未定的他們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得遠遠的,離開這個神秘莫測卻又像地獄的書院。天知道裡邊是不是還有什麽高手,會像索魂的惡鬼找上他們。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起身,就看見一個身影一閃而過,一個胖胖的老頭像鬼魅一樣就出現在了眼前。老頭的衣衫很乾勁,沒有一點點血跡和汙漬。手裡拿著一把不大的尖刀,尖刀也很乾淨,只是有著淡淡的腥味。
那老頭在笑。笑起來卻顯得很瘮人,笑中帶著震怒帶著殘酷。老頭卻很客氣,嘴裡說著:“你們來了啊。”像是憨厚的老實人在給鄰居友好的打著招呼。可是聽起來卻像惡魔發出低語,要將他們帶入那十八層的地獄。
兩人癱坐在地上,長刀離得有些遠。一個黑衣人用力翻滾一圈,想去抓住長刀。手剛搭上刀把,一隻腳就直接踩到了手背上。腳的力度很大,手指不由得上翻起來,直直的指向天空,手指。。。斷了。他不由得哀嚎起來。
這一定是鄭凡十二年的生涯裡來最讓他悲傷的一刻。
他還沒有來得及將突破發喜悅分享出來,他最愛的老山長就被長劍刺入了身體。他腦海裡什麽都念頭都沒有,只是本能的高高躍起,向緩緩飄落的老山長迎了上去。一把將老山長報入了懷中。稍顯矮小的身材在這一刻顯得那麽惶恐,那麽無助。
老山長似乎還有一口氣,雙眼還沒有完全的閉上。鄭凡心中一片慌亂,只是拚命的將內力輸入老山長的體內。六品的真氣不再是細小的溪流,它已經化成了長長的大河,波濤洶湧的在老山長的體內不停的運轉。
似乎起了一些作用,老山長的臉上開始變得有點潮紅,不再是剛才那種瘮人的慘白。半垂的雙眼緩緩地睜開,能看見眼前的鄭凡了,他努力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鄭凡有些驚喜,內力更加不要命的輸入。他毫不顧忌體內內力的快速流失,專注地運轉著內力,以至於身邊圍滿了悲傷的人群都不知道。程夫子,朱夫子,貴叔,還有被人攙扶而來,氣息奄奄的胡不術。還有飛雄、王弛、李垣等諸多學子。還有被仆婦牽手而來的小米粒。唯獨沒有。。。。李老頭。
體內奔騰的內力讓老山長有了一點點的力氣。他嘴角牽了牽,極力的對鄭凡露出了一絲微笑。右手緩緩的伸向了鄭凡,企圖給他一個撫摸。只是在手掌剛碰到臉頰,就無力的垂下,嘴裡吐出了生命中最後的一口氣。
老山長。。。。隕。
“不。。。。。。。”鄭凡盡力的嘶吼出來,眼前一黑,沒有了知覺。
鄭凡醒過來的時候已近是第二天深夜了。
他躺在一張大床上,小米粒正在趴在床頭酣然入睡。他翻了個身,從床上輕輕的掀開被子下了床。即使他這麽小心,小米粒還是睜開了眼睛。
她是雙眼有些腫,明顯是哭過的。看到鄭凡起身,她努力的露出了一個微笑:“少爺,你醒了啊。。。。。”
鄭凡摸了摸米粒的頭髮,輕輕的說道:“你再睡會,我去看看爺爺。
”話音很輕柔,語氣很平淡,卻有著濃濃的悲哀。 小米粒沒有說話,乖巧的點了點頭。
靈堂裡擠滿了人。書院大部分的幸存者都在裡邊。所有人都身披著麻衣,頭上帶戴長長的孝布。多數人眼睛都很腫。應該是長時間痛哭過。
鄭凡緩緩的向靈柩走去,人們紛紛左右的退讓給他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他努力的對周遭的人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走到靈柩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然後接過飛雄遞來的紙錢,跪著就在火盆邊上燒起來。據說燒得越多,離去的人在遙遠的天堂就會越富裕安樂,片刻間,身前火盆裡就累積了好大的一堆紙灰。
也許是揚起煙火的氣味比較的嗆人,也許是悲傷的氣氛太過濃鬱,鄭凡感到心被一雙大手捏住,狠狠的來回反覆的捏著。他覺得鼻子始終有些堵,還酸酸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如泉水般的湧出來。低聲的抽泣慢慢越來越響。。。。。。。。
一雙手輕輕的放在了他的肩頭,他知道,是七師哥。
才一天沒見,胡不術都頭髮居然變得花白起來。一縷縷的銀絲夾雜在烏黑的長發裡是那麽的顯眼。這個往日風度翩翩的胡家七少爺如今卻顯得比較的頹唐,白色的孝衣皺巴巴的穿在身上,將本來就有些慘白的臉色映得更加的瘮人。
七少爺沒有開口, 只是拍了拍他肩頭,低低的歎了一口氣。。。。。
老山長在七天后安葬在了青翠的後山,有著一塊不算高大的墓碑。碑上的銘文是鄭凡刻的,用的是老山長最喜愛的‘懷素體’。
墓碑前擺著一壺清茶,用的是‘嚇煞人香’。還擺著幾道精致的餐品,有蒸魚,有醉蝦,還有老山長最喜歡的香煎螃蟹。所有菜品有雕著龍,刻著鳳,裝飾得異常的華麗,那是李老頭的傑作。
墓碑前還跪著四個黑衣人。四個都看不出來像人的黑衣人。
衣服破破爛爛的都不能稱之為衣服,只是幾塊破布歪歪斜斜的裹住身體。其中兩個稍微好一點,裸露出的肌膚上有著道道的鞭痕。紅紅的像被毛毛蟲緩緩地爬過。被火燒灼過的傷口都已經化膿了,點點滴滴的黃水正從焦黑的肌膚裡緩緩地侵出。四肢被折斷,白慘慘的膝蓋骨暴露在空氣中,雙手像面條一樣垂著,被緊緊的綁在身體上。
另外兩個看起來像一堆爛泥,連跪都做不到,整個癱在地上。軀乾還算完好,沒有一點的傷痕。然而,四肢都沒有了骨頭,被人寸寸的震成了粉末。是那兩個八品,只是落到李老頭手上比死還要難受一百倍。
站著的人沒有誰會對他們有一點同情,最多只是發點惻隱之心罷了。程夫子雙眼有些閉上,這樣殘酷的畫面有點不合他的教養。他抽出了一把短劍。
胡不術卻沒有接,只是轉手遞到了鄭凡手上。
鄭凡雙手接過短劍,對著四個黑衣人狠狠的一揮,刹那天空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