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室外的溫度高達三十四攝氏度,熱浪一陣陣的向人群襲去。可是當下正值每年的黃金假期,再熱天氣也無法阻擋人們對詩與遠方的熱愛。
此時在鬧市中心的一個醫院中,一間冷冷清清的高級恆溫病房與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散在地上碎成了光斑。
一名護工守在這間病房內的病人床邊,病房中的電視打開著,聲音調成了不影響病人休息的音量,從裡面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
“2010年十月一日以來,我國海南大部分地區遭暴雨洪澇災害。據專家分析,此次海南持續強降雨量之大、面積之廣是海南1961年以來首次出現.......”
護工正在專注的看著新聞報道,絲毫沒有察覺身邊的病人眼皮微微抬動。
此時的陳塵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輸液管,旁邊的吊架上掛著一瓶營養液。他頭腦昏昏沉沉的,身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無力感,全身的肌肉酸痛,不禁低聲呻吟了一下。
身邊護工視線也從電視上轉移到陳塵臉上,慌忙站起身向病房門外跑去。
沒過多久,一名身著西服領帶的人走了進來,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陳塵已經醒了過來,問道:“感覺怎麽樣,有什麽需求嗎?”
“我在哪裡?”陳塵微睜著眼睛有氣無力的問道。
“放心,你已經回到你的家鄉濟南了,你在我市最好的醫院,我們已經檢查過你的身體,疲勞過度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導致虛脫,其他並無大礙。”西服男回答道。
“你是誰?”陳塵問道。
“在營救你的直升機上,你昏迷中提到了‘九鼎’科考隊,我是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我叫王政興。”
“九鼎”科考隊,陳塵聽到這個詞,過去幾天的回憶像洪水一樣向他湧來,他不禁頭痛欲裂。
“他們怎麽樣了?”待到大腦適應了一會,陳塵問道。
“我們的救援隊到達你位置的時候,只有你自己在那裡,當時天氣太惡劣了,風雪太大,能見度很低,我們能找到你已經是萬幸了。”王政興說到這裡情緒有些低落,“那三位同志我們一起共事了很多年,對於他們的失蹤我很難過,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們經歷了什麽。”
陳塵身體對於過去的經歷的這些事,身體和精神都本能出現抗拒,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與惡心,轉過身對著床下的垃圾桶一陣嘔吐。
王政興也急忙站起身,在陳塵的背後輕輕拍打著他的背部,幫助他緩和身體的異樣。
緩和了一會,陳塵對王政興說道:“麻煩你們讓我休息一下,我現在對你們的什麽狗屁科考隊非常反感,現在請你離開這個房間。”
王政興沉吟了一會兒,無奈了歎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但對於你的遭遇我們非常愧疚,我們不久之後會補償你的,希望在你身體好些後,能如實告訴我,這些線索對於尋找他們和某些意義上非常重要。”
說罷,王政興離開了房間。
陳塵緩緩的閉上了眼,但他並沒有睡著。
對於陳塵而言,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悲慘世界》。在他十歲那年,父親陳家沐的離奇失蹤對他的影響非常大,他永遠記得父親失蹤前的半個月對他說過的話。
“真相永遠在雲霄之上。我們的一生都是在攀爬一座高山,因為只有爬上山頂才能揭開這世界的面紗。可是這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站在山腳下,
他們不想對虛無縹緲的真相浪費時間;百分之九的人停在了半山腰,他們雖然勤奮,卻跳不出命運的愚弄;最後站在山頂的人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山腳下的人只有依靠半山腰的人講述經驗,才能認識這個世界。
站在山頂的人說,這世界很美。眼睛卻望著遠處咆哮而來的滔天巨浪。
他們出於自己的目地,向所有人隱瞞了真相。
半山腰的人是最痛苦的,當他們知道真相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而我,就是這半山腰的人。在我的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使我的眼睛被蒙蔽了,我要去弄明白它。不僅僅是為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也是為了你。”
以陳塵當時的年紀,並不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如今,距陳家沐失蹤已經過去了十年。在這十年中,陳塵不斷搜集父親的線索,可惜一無所獲。父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征兆。
兒時的陳塵由於能力有限,不知該從哪裡下手去尋找他,只能從陳家沐之前講的這段話中尋找答案。在過去的這十年中,只要有時間他就不斷攀爬著各個省份的名川大山,一次次的想從這其中找尋答案。結果卻不盡人意。
不過,這十年的攀爬經歷並沒有白費,陳塵從中獲得了非常多的野外生存經驗,以至於他後來成了職業的野外生存體驗師,也就是俗稱的戶外領隊。
在陳塵的印象中,陳家沐似乎失蹤前也透露過自己在一個名為“九鼎”的科考隊效力,這也是陳塵剛開始同意跟隨這個科考隊進入羅布泊深處探險的原因。
陳塵所在的周遊列國旅行社是一家專做戶外生存體驗的旅遊公司,他也因為自身過硬的野外生存經驗成了這家公司的中流砥柱,旅行社不需要向陳塵支付工資,但碰上有難度的行程時,會找到他,資金與陳塵五五分成。
十月一黃金假期的到來,是一每家旅遊公司最繁忙的時期,周遊列國旅行社也不例外。
周遊列國旅行社的老板趙富富在九月二十九號的晚上找到了陳塵,說有一個三人團隊想體驗塔克拉瑪乾沙漠戶外生存,自己提供車輛和設備,只是希望有個有能力的領隊帶一下。
對於這種人少沒油水的小團隊,陳塵一向是沒有興趣的,畢竟作為旅行社的核心,一向都是拿最好的團隊資源。
但是當趙富富向陳塵透露出了這個團隊支付的資金是二十萬時,陳塵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陳塵心想肯定是三個有錢任性的大老板,對於這種人出來找刺激探險的有錢人,他見得太多了。他們平時養優處尊慣了,進沙漠之前還都挺興奮的,每個人臉上洋溢一種我要橫穿沙漠的雄心壯志。然而實際的情況是,進了沙漠後,要不就受不了曬,要不就被沙漠的風沙嚇得不敢出車門。
只是當時誰也想不到,之後的經歷差點讓他為了這十萬搭上性命。
九月三十日,在陳塵的帶領下,四人團隊來到了塔克拉瑪乾沙漠北部的邊緣地帶,原計劃是從郭音巴楞出發,然後橫穿塔克拉瑪乾沙漠公路,終點到達民豐,隨後從京藏高速返回濟南。
只是這三個人並不像正常遊客一樣拍拍照聊聊天,他們駕車到了沙漠公路後,並沒有開多久,就在路邊停下了車,並且沒有過多的交流,只是拿著一堆儀器各種測量。
對於這種行為,陳塵並沒有多說什麽,反正這次行程時間都是規定好的,要是超出時間,自己還能多要些服務費,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沙漠中的氣候是難以預測的,就在他們拿著儀器進行測量的時候,地上的沙粒開始垂直螺旋上升,天空也變得陰暗起來。
“小陳老師兒,這個天氣我看著不大對勁啊,這風也太大了。”
說話的是一個濟南老頭,國字型的臉,可能是經常外出風餐露宿的原因,黝黑的皮膚有些乾癟。他總喜歡喊這個老師那個老師,這在濟南本地是種尊稱,大概山東自古以來就尊師重道的歷史原因吧,遺留下這個習慣。
“董教授,這種天氣在沙漠裡是很危險的,怕是要起大風了。現在離出發地也不遠,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回車裡,原路返回,等風沙過去再說。”陳塵喊道。
董教授點點頭,走向他的幾個同伴,商量了一會,對陳塵說:“先上車,咱們回去。”
陳塵看到他們自己的信任,還是比較欣慰的。因為作為一個團隊的領隊,有時旅客對領隊的質疑在探險中是很危險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信任領隊,按照領隊所說一字不差地執行。
四個人上了一輛帕拉丁越野車。這次的行程基本從裝備到交通工具都是這個團隊資助的。越野車也是經過改裝的,無論是舒適度還是越野的性能都是陳塵從業生涯以來見過的最好的。
開車的司機師傅姓李,話比較密,沒事總是吹噓自己以前的光輝事跡,據他說曾經是拉力賽車手,不過現在退役了。陳塵非常納悶,怎麽這個團隊什麽都用自己的,就體驗個生活,弄的這麽專業。
與陳塵在同一輛車的,除去司機和教授,還有一個人,他長得精瘦幹練,皮膚也黑黑的,個子不太高,也不太說話。董教授也不介紹他,感覺很沒有存在感。幾人在車中說笑的時候往往就把他忽略掉了。
這時的陳塵還不知道,在之後的幾天中,這個人即將成為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陳塵與司機老李在車上閑聊了一會,塔克拉瑪乾沙漠昏暗的天氣和舒適的座椅讓陳塵有了睡意,他估算著以現在的速度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回營地了,車上有衛星導航,並不需要帶路,就放心的閉上眼睛睡了起來,在陳塵心中還暗自竊喜,心想這十萬塊賺的也太容易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顛簸使陳塵睜開了雙眼,他發現車還在沙漠中奔馳。作為經驗豐富的戶外領隊,陳塵第一反應就是車輛偏離了原定路線,他低頭看了眼手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又抬頭看了眼導航,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根本不是向北去郭音巴楞的方向,你們跑錯方向了,這是東邊!是無人區!”陳塵衝著身後的董教授喊。
陳塵臉上的表情透漏出一股猙獰,因為他第一次遇到不可控的事件。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很危險。
董教授平靜的看著陳塵,並沒有回應他,跟之前的董教授完全不是一個狀態。他這樣冷靜反而讓陳塵很不安,下意識感覺到中了圈套。
在陳塵本能中,這種時候一定要取得主動權才能解決問題,他思考著要做點什麽才能反轉局勢。陳塵順勢解開安全帶想要翻身去抓後座的董教授,他旁邊的那個一直不太說話的男人突然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刀,抵在了陳塵的脖子上。
“別亂動,不然老子宰了你。”
大顆的冷汗瞬間從陳塵的腦袋上滾下來。從他熟練的動作就知道這小子練過。陳塵從氣勢上萎了一下子,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你不讓我動我就不動了。只是他心態有點崩潰,這都是些什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