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渠將雙臂抱在胸前，周身點點藍色水光浮現，滲入各面牆體。雖然她知道譚修文一定做好了全部準備，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為這師徒倆再上一層保險。

　　而譚修文在打開漢白玉盒子之後便沒了動作，只是穩穩地捧著另一半盒子，以及盒子中那吸引了路玄全部精力的東西。

　　接下來，是針對路玄的考驗，他和賀雲渠無論多麽擔心，都不能出手相助。

　　正如譚修文所料，此時路玄眼中的景象已經不再是溫馨的小家，他環顧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身處在一片混沌之中。

　　“師父?賀姨?”

　　試探的呼喚在這詭異的空間中響起，卻逐漸遠去消散，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吼！”

　　一道怒吼如驚雷般炸響，震得路玄面露驚懼，腿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只見不遠處的混沌霧靄中，狹長的雙眸緩緩睜開，一對血色瞳孔正盯著路玄，一動不動。

　　而路玄一陣氣短，隻覺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壓迫而來，像一座大山壓在肩頭，又好似一柄鍘刀橫於頸側，逼迫著他俯首稱臣。

　　雲霧繚繞，風雲變幻，似有雷騰在暗處劈啪作響，仿佛整個天地都在與路玄作對。

　　而八歲的路玄那小小身軀就像海嘯中的一葉扁舟，弱小無助，岌岌可危。

　　可笑。

　　血眸似乎感到無趣，不知有多少無知無畏者站在祂面前過，卻沒有一人能得到祂的認可。

　　這個小孩子，太嫩了，也不行。

　　就在眸子閉合的前一刻，祂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疑惑:

　　為什麽這個小家夥還沒有被自己的威壓攪碎?

　　血眸重新睜開，祂找到被氣浪裹挾著到處飄飛的小男孩，心神一動，便輕松地讀到了他心中所想。

　　“憑什麽……”

　　“我見過真正的世界末日，比這可怕多了，嚇不到我的……”

　　“我不會屈服，我還要找到那兩個人，我要問他們為什麽拋棄我……”

　　“憑什麽……不服……”

　　小男孩畢竟只是個凡人，能夠守住自我沒有迷失已經極為不易，想要開口說話更是難如登天。

　　即使如此他卻還在心中呐喊著，一刻不停地呐喊著。

　　祂千萬年不曾動搖的心思，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祂見過許多人渴求祂的力量，但每當祂用自己的威壓將那些人折磨到瀕臨崩潰時，聽到的卻總是卑微可憐的求饒聲。

　　這個小家夥，倒是有點意思。

　　也罷，反正已經拒絕了很多人。孤寂了那麽多年，不如先跟著這個孩子看看再說。

　　血眸再度閉合。

　　！

　　譚修文收回撫在路玄頭頂的手，看著他像被搜救上來的溺水之人一樣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著，短袖襯衫再度被如瀑的冷汗打濕。

　　“如何，見到祂了?”

　　路玄沒有開口說話的力氣，腿一軟跌倒在地，腦袋卻狠狠地點了點。

　　譚修文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面色不動，抬起頭與賀雲渠對視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意味的欣喜。

　　與此同時，白玉盒子中的毛筆輕飄飄地飛起，在三人的注視下緩緩落到路玄手中。

　　“這是?”

　　路玄的呼吸逐漸平複，在譚修文的首肯下他將這杆筆輕輕握在手中，隻覺一陣清涼之感沁入身體，撫慰著他仍未平穩的精神。

　　這時，路玄終於有功夫細細打量這欺壓自己的“罪魁禍首”。

　　過去一年在譚修文的教導下路玄也熟悉了毛筆的用法，他看得出此筆與一般毛筆構造大致相同，只不過筆杆並非木質或是竹製，筆頭也不是傳統的狼毫或是羊毫。

　　筆杆雕琢有細小精致的龍形紋樣，卻並不磨手，反而抓起來十分舒適。筆頭不知是什麽動物的毛發製成，黑中透白，顯得十分奇特，總體來說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倒是一邊的賀雲渠見譚修文不吱聲，便自己開口解釋道:

　　“筆身是由羽蛇鱗片和燭龍龍髓共同打造而成，只不過燭龍相比羽蛇位格更高，導致其主體由燭龍佔了主導。筆頭材料同樣出自燭龍，是由祂的龍須打造。”

　　換做一般人定要聽得一頭霧水，可路玄出於興趣加之譚修文的刻意教導，對這些傳說中的神獸都有所了解，因而更加震撼。

　　“沒什麽稀奇的，那些神獸在上古時期都很活躍，與現在社會上好多書籍裡記載的有出入，這也是我們通靈師的特殊之一。”

　　譚修文挪到路玄身邊蹲下，大手捧著路玄的小手，連同毛筆一起緩緩靠近路玄的額頭。一邊動作，一邊解釋道:

　　“通靈師是行走於人界與靈界之間的秩序維系者，掌握對作惡妖魔鬼魅的生殺大權。作為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交換，我們可以溝通常人無法觸及的天地靈氣，來使用術法保護自身、審判妖邪。

　　由於人類天生陽氣壓過陰氣，而通靈師又需要體內陰陽二氣相平衡，於是便需要借助屬性純陰的靈器來協助壓製體內陽氣，以達到陰陽平衡。

　　而這樣的靈器，被煉化入體後便會成為本命魂器，從此相伴通靈師的一生。”

　　見譚修文忽然住嘴並且看向自己，賀雲渠賞給他一記白眼，溫柔地說道:

　　“本命魂器可以精煉人體內的陰陽二氣，使其更加純厚，來更好地穩固通靈師的命格。所以本命魂器的品質好壞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一位通靈師能夠取得的最高成就。

　　賀姨給你尋來的可是不世珍寶， 在兩界都能名列前茅的好東西，小玄你可一定要珍惜哦！”

　　“屁咧。”

　　聽聞此言，譚修文一臉難受地撇了撇嘴:

　　“沒我打頭陣，你哪有那麽容易得手，這燭龍起可金貴著呢。再說，我譚修文的徒弟，那必須得用最好的，可不能被一些歪瓜裂棗比下去。”

　　賀雲渠額頭青筋鼓起，似乎自家的弟子又被這老貨內涵了一波。

　　倒是路玄忽然開口:

　　“反正師父和賀姨遲早是一家人，分那麽細幹嘛。”

　　賀雲渠面色一僵，臉頰上出現一絲紅暈，卻是伸手揉了揉路玄的小腦瓜。

　　“年紀不大，小嘴兒倒是叭叭的……”

　　可還沒揉兩下，賀雲渠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更大的手輕輕包住，然後拉開到一邊。

　　柳眉一蹙，剛想開口懟譚修文，賀雲渠卻見對方一臉嚴肅，與此同時路玄這邊也出現了異況。

　　只見燭龍起逐漸散發出瑩潤光澤，緩緩化為虛影，隨後鑽入路玄的眉心消失不見。

　　對應的，一個造型簡約的龍形印記在路玄眉心一閃而過。

　　“成了！”

　　譚修文低聲喊了一句，總是懶洋洋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振奮之色，也算是小小地失態一波。

　　賀雲渠看看譚修文牽著自己的大手，見他沒有絲毫想松開的樣子，柳眉一挑，眼神也再度柔軟下來。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隨後將腦袋輕輕倚在譚修文的肩頭。

　　譚修文身子一顫，倒也沒有躲開，腳底微移，站得更加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