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1346年,2月20日,天氣不明。
安迪剛剛上完一節課,眼神隨意一瞟,就看到傑弗裡倚靠在門口。
他吐掉嘴裡沒有味道的花瓣:“安迪,別傻坐著了,那九個閉環回路組合之後根本不是什麽魔法公式,就是個益智遊戲。九連環聽說過吧?聖焰王國那邊很流行的玩具,就跟這九個環環相扣的魔力之環一樣。沉睡女士讓你製作一個難度更高的益智玩具,你直接加一個環,或者兩個環不就了事了?反正又不是你玩。”
“哦,差點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把環疊加到第二十七個,你現在應該做二十八連環,才不會受到責罰。”
沉睡女士的責罰,安迪來到這兒快半個月(實際上才兩三天),並沒有碰到過一次。
據說也不算嚴重,就是關禁閉,不讓自由活動,類似骨塔的骨牢禁閉。
傑弗裡這家夥已經不能用擺爛來形容,他徹底躺平,每天都在規避懲罰的邊界線上混日子
只要沉睡女士不死,沉睡魔網存在,他這樣的幽靈在一定程度上來講,等於是獲得了永生。
如果沉睡女士一路高歌猛進,真的構建出了夢境魔網,讓整個泛大陸的智慧生物都沉入夢境,的確可以建立一個龐大的神國。
傑弗裡作為重建神國的第一批居民,肯定會獲得優厚的待遇,甚至能夠借此凝聚巫妖之體。
而他,也確實是這個打算。
安迪顯然不想成為幽靈,也不想成為巫妖這種亡靈生物,他還在繼續努力鑽研魔法知識,每日冥想不怠。
九連環,安迪當然知道,兩世記憶都接觸過。
這東西本身沒什麽可以研究的地方,但沉睡女士精神投影出的課題卻給了安迪一個尋找魔網漏洞的啟發——
假如他能作出一個讓沉睡女士精神投影解不開的謎題,會不會出現某些類似系統宕機的現象?
什麽難題會讓沉睡女士無法解開呢?
安迪苦思冥想,撥弄著懸浮在空中的魔力之環,片刻之後,忽然眼睛一亮——
魔方啊!
三階魔方簡單,那四階,五階,或者五十階呢?前世受製於製作工藝,魔方的階數不能無限制增長。當然,那只是針對實物,如果是虛擬的魔方,不要說五十階,就是一百階一萬階也是可以的。
而此時,沉睡女士提供的少量可以自由操控的魔法能量集合,完全滿足構建高階魔方的條件。
這位沉睡之神應該沒有接觸過魔方,不知道公式的情況下,即使精神力強大,也不是那麽容易解開。
安迪當然不會以為一個千階魔方就能難倒神明,他只是想試一下水,弄一個打亂的千階魔方給沉睡女士當玩具。
這種魔方,他前世也就看過幾個程序解的視頻,手動估計要把人累死。
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利用精神力絲線在冥想池中構建了一個千階魔方,然後把魔方打的稀亂。
他看著立方體上如同花屏一般的六個表面,腦袋不自覺的大了一圈。
這東西,真的能手動解開麽?
反正他是不能,也沒那個耐心。
沉睡女士不是普通人,而是活了無盡歲月的神明,應該會耐著性子解下去吧?
安迪足足花費兩個小時,才將冥想池中的魔方利用眼前的魔法能量構造出來。
一共構造了兩個——
一個是六面單色,已經複原的千階魔方;另外一個,
則是剛剛打亂的那個。 體積都是一立方米,顯得很大。
之所以花費如此之長的時間,是因為其中存在不少魔法回路。
比如旋轉魔方,單個色塊的顏色等等,都需要魔法回路完成。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唰的寫下轉魔方的基礎規則。
今天是傑弗裡說的長白天,白天時長幾乎是外界的十倍,他有足夠的時間揮霍。
魔方構建完畢,傑弗裡吞咽一口唾沫:“這東西,真的能拚回去?”
安迪搓了搓手,坐在書桌上:“能肯定是能的,看看沉睡女士的精神投影會拿它如何。”
傑弗裡也坐好,準備看戲。
沉睡女士的投影沒有去轉動魔方,而是對著安迪的腦袋輕輕一點。
只聽嗡鳴一聲,一道淺淡的人影從安迪身上分出,飄向課桌上的魔方。
“這是怎麽回事?傑弗裡,你不是說沉睡女士的投影會親自解我出的謎題麽?怎麽現在是我的影子去解?”安迪嚇了一跳,眼神直直的盯著課桌邊上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影。
傑弗裡也呆了一呆:“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先……先看看吧!”
安迪暗自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這貨靠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的盯著人影的動作。
巨大的魔方在人影釋放出的兩條看不見的精神力絲線牽引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旋轉起來。
呃——!
安迪感覺腦門驟然一疼,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汪洋,瞬間消減了五分之一。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緊接著,五分之二,五分之三……
安迪還沒反應過來,精神力就消耗一空,魔力與精神力所化的幻象噗通一聲栽倒,在沉睡魔網裡面昏睡過去。
意識潰散前,他終於明白了什麽是思維能量。
活躍的精神力,就是思維能量。
沉睡魔網需要存在持續不斷的思考,才能維持穩定運轉。
目前,安迪與傑弗裡並不是支撐沉睡魔網的中流砥柱,憑他們兩人的精神力,還遠遠不夠格。
都是沉睡女士和那些偶爾造訪的神明在支撐。
就在剛才,沉睡女士閑來無事,將意識降臨到104班的精神投影上,看到安迪製作的益智玩具,心血來潮就親自複製了一份玩耍起來。以她的精神力,想要解開千階魔方並不難,但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和時間,效率遠沒有安迪前世的計算機高。
不過,沉睡女士並不知道魔方公式,不可能生搬硬套,無中生有就把一千階的魔方立刻複原。
要知道,她可是連兩階的魔方都沒玩過。
總結公式,演練算法等等,都需要時間。
沉睡女士一邊玩兒,一邊將安迪活躍的思維“抽取”出來,讓他“親自”解魔方。
這位沉睡之神不信,一個小小的學徒能夠製作出這麽複雜的玩具。
在她看來,能製作,肯定也能解開。
這是神明的慣性思維。
大多數神明都是因為天地或者信仰而誕生,在最初設定上,神明就是存在即合理的代言人。
神明製作的任何工具,自己都能全盤掌握。
也許是沉睡的太久,沉睡女士忽略了安迪人族的身份,以為他創造的玩具,肯定也知道所有玩法。
殊不知……
安迪根本沒辦法一口氣解開千階魔方,哪怕知道全套公式也不行。
憑他的精神力,遠遠不夠,進行幾十次飽和冥想,或許會摸到邊。
沉睡女士可沒管這些,她依著之前安迪表現出來的活躍思維,將他的精神力持續牽引出來,用於複原魔方。
精神力是一種神奇的能量,會攜帶主人的潛意識和思維活動。
只要利用得當,完全可以截取精神力模擬主人的部分思維活動。
安迪的靈魂被魔網捕獲,除了軀體和冥想池,連靈魂都是屬於沉睡女士,他的精神力同樣屬於沉睡女士。
“這就昏迷了?孱弱的人族,果真是沒用!”沉睡女士坐在沉眠之殿的王座上,一手拖著微縮版的千階魔方,一手支撐著光潔的下巴,自言自語。
忽然,她目露凶光,將手上的魔方一收,對著某個方向呵斥一聲:“誰敢跟我爭搶學徒?”
尖銳的聲浪透過沉睡魔網,傳達至現實世界。
魔音尖嘯,震碎了數十平方米的菌毯,包括幾名遊蕩的次級畸變怪。
黑色血液混合著菌毯粉末,立刻又融合出更多的次級畸變怪。
與此同時,數百千米外的遠星堡,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安迪忽然睜開眼睛。
“我……我這是醒來了?唔——!”
剛說了一句,他就痛呼一聲。
視線下垂,瞥見了被撐開的胸膛和小腹。
肺葉輕輕蠕動膨脹,上面血管清晰可見。
心、肝、脾、胃、腎等器官,似乎被人一樣一樣拿出來,然後再放回去了一樣。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得難以化開的畸變疫病和魔法能量。
這是被開腸破肚了?
安迪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他忍著尖銳的刺痛,目光一陣迷離。
過了許久,腦袋的刺痛和軀體上的刺痛才漸漸被意識接受並容納。
他理智尚存,竭力呼吸幾次,然後喊了一聲:“奧蘿拉……”
聲音並不沙啞,也不虛弱,出人意料的帶著某種強大。
就仿佛……一頭荒原猛獸!
“安迪,你醒啦?太好了,果然是吸入了藍白花粉的緣故。”隔壁房間正在研究某種藥水的奧蘿拉聞聲趕來,俏臉上滿是喜悅,但說出的話語卻是險些兒讓得安迪再次昏迷過去:“別擔心,你體內已經種下災厄之源,這些小傷很快就能彌合如初!”
安迪:“你,你給我進行了畸變改造?”
奧蘿拉哼了一聲:“什麽畸變改造?真是難聽,這叫做災厄改造!這是我將自身的災厄本源分你十分之一,讓你也具備掌控畸變疫病,控制畸變血肉的能力,你應該感謝我!”
她早就想這麽做了,只是礙於安迪的排斥,不想用強。
災厄本源對於災厄之星的上等種族來說,是最寶貴的資源,任何災厄之星智慧種族都想要掠奪更多災厄本源於自身,讓依附自身的畸變血肉獲得更深層次的進化,誕生多重災厄之環。
奧蘿拉肯舍棄十分之一的災厄本源解救安迪,足以說明,她依舊是喜歡安迪的。
可安迪卻聽得如遭雷擊:“你,我,我是不是也會像你一樣,變成災厄施法者?我的巫師天賦是不是已經……”
如果真的失去巫師天賦,變成災厄施法者,那他原來的巫卡豈不是全都打散了?
的確逃脫了魔網,可這代價,高昂的屬實讓人接受不了……
低落的情緒,甚至讓他暫時忽略了被開腸破肚的軀體。
奧蘿拉紅唇一瞥:“你果然很在乎你的巫師天賦!難道災厄施法者不好麽?相對於泛大陸的正式巫師來說,災厄之星的一環超位施法者完全碾壓褐袍巫師,二環比肩灰袍,三環媲美藍袍,四環與白袍巫師不分上下,而且還無懼位面通道的紊亂力場,普通巫師如何比得上?”
安迪心情慘淡,面色卻古怪的泛著健康的紅暈:“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會被困在那個鬼地方一輩子……咦?”
他說了一半,忽然愣住。
剛才因為精神力透支,無法沉入冥想池,此時恢復了一丁點,立刻沉入一看。
那些巫卡都還在,他的冥想池安然無恙。
不僅如此,還多了一張巫卡。
這張卡反面漆黑如墨,正面蒼白如雪,中央位置盤亙有一道漆黑圓環,與奧蘿拉的災厄之環看起來有幾分相似。
“我的巫師天賦還在!我沒有被改造?”
奧蘿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已經被改造了,只是未能影響到冥想池與巫師天賦而已!巫師學徒的靈魂與軀體存在不可分割的聯系,而冥想池又是依托於靈魂存在,通常來講, 針對軀體的魔法改造必定會作用到冥想池,對巫師天賦造成一定影響。移植災厄之源這種程度的改造,會直接覆蓋學徒原本的天賦,災厄之環雛形將徹底佔據冥想池,並打散已經構建的其他法術模型。”
“可你的運氣真的很好!我給你植入災厄之源的時候,你的靈魂主體並不在軀體之中,而是存在於另外一個地方,就像那些沉睡者一樣。災厄之源僅僅改造了你的軀體,並未對冥想池造成任何影響。”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安迪無聲的笑了笑,笑的很是勉強。
災厄之源這種唯恐避之不及的力量,到底還是被他沾染上了。
冥想池中的巫卡還在其次,最為主要的是,他的軀體被奧蘿拉做了災厄改造。
他現在,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這種力量,除非他不想要這具軀體。
但就像奧蘿拉說的那樣,巫師學徒層級的靈魂與血肉之軀緊密相連,他若是真的棄之不要,那就是連小命也一並放棄掉了!
“咳咳,你現在能幫我把這些夾具去掉了麽?我現在的樣子,就像一條被撐開肚皮的鹹魚,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安迪勉強咳嗽兩聲,看著撐開肋骨的金屬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奧蘿拉柔柔一笑:“安迪,你現在做了災厄改造,血脈之力與我同出一源,應該不會再介意我的軀體了吧?”
還在糾結這個呢!
安迪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這些後面再說,你先讓我的胸腹合攏,不然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