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10月15。

　　今年的無魔學徒考核在骨塔外環學徒演魔場如期召開。

　　安迪與奧蘿拉手牽著手，坐在後排。

　　少女的手心有些濡濕，暴露了內心的緊張與激動。

　　安迪早上稍稍詢問了一句，試圖知道少女的模型構建結果，但她不肯說，他也沒有強行追問。

　　他已經將兩張狀態卡停止運轉，爭取不在哈科布巫師面前暴露除開火球巫卡之外的任何秘密。

　　每年的考核，都是由帶新人的巫師主持，十年輪換。

　　主持考核的好處是，可以第一時間研究學徒覺醒的天賦魔法，獲得新的知識積累。

　　這也是巫師教導學徒能夠獲得的主要報酬。

　　考核按照先往屆學徒，再新晉學徒的順序排列，安迪兩人都是三年前加入的新學徒，自然排在後面。

　　三百多個學徒各自帶著凳子，嚴格按照地上標明的數字對號入座。

　　這些數字只是一種學徒戲法，利用魔力產生光影效果形成文字印記。

　　很多傳訊魔法就有用到這個，安迪暫時還不會，也沒空去研究這些。

　　哈科布登上演魔台，施展一個擴音魔法:“安靜。”

　　數百學徒立刻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是愁眉不展，只有少數幾個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擴音魔偶會根據考核順序報讀序號，聽到自己序號的學徒快速登台測試！”

　　每年都有考核，即使像安迪這樣的新學徒也知道大致規矩。

　　哈科布巫師行事低調，風格簡約，稍稍交代幾句，就直接步入正題。

　　第一個登台的學徒高高瘦瘦，眼眸裡燃燒著興奮的火焰，連身軀都激動的微微顫抖。

　　他站在魔法標靶二十米外，深呼吸幾次，然後釋放魔力。

　　一本色彩斑斕，厚達數百頁的大書憑空出現，懸浮在學徒胸前一尺。

　　這本書嘩啦啦翻開，翻到固化了魔法的那一頁——火球術。

　　學徒繼續釋放魔力，並且照著書頁上的文字念了一句:“火球術！”

　　嗤嗤嗤~！

　　紅彤彤的火球灼燒空氣，在那名學徒的控制下，準確命中標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爆開的烈焰絢爛如花。

　　毫無疑問，這家夥覺醒的是魔法書，很普通的固化模組天賦。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的魔法書封面呈現出與常規魔法書迥然不同的斑斕色彩。

　　哈科布上前，精神力湧動，在學徒釋放出的魔法書上仔細探查片刻，然後點點頭，給他頒發了一枚骨塔勳章。

　　第一名學徒順利通過考核，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

　　一連十幾個，都是灰頭土臉直接放棄的倒霉蛋。

　　是否固化魔法，學徒心知肚明，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因此才直接放棄考核。

　　對於這些失敗的家夥，旁邊輔助考核的魔偶會在名單上標記出來，後續統一處罰。

　　考核失敗的佔據多數，成功者很少。

　　等到所有往屆學徒完成考核之後，哈科布做了一個簡單的統計，大致宣讀了一下往屆學徒考核結果——

　　魔法書學徒3個，節點矩陣學徒2個，塔學徒1個，環學徒2個。

　　總共通過考核的，只有八個學徒，相比於接近三百數目的往屆學徒來說，數量有點少。

　　通常來講，有天賦的學徒，如果勤奮努力，像安迪一樣，三年內完成第一個模型固化問題不大。

　　有些懈怠懶惰，

但天賦還行的學徒，也能在第四年或者第五年完成考核。　　那些六年七年都沒有通過考核的，只能說明天賦差的太多。對於這樣的學徒，骨塔也不會主動去驅逐，等到八年期滿直接退學即可。

　　往屆學徒之中，除開兩名節點矩陣學徒之外，哈科布並沒有得到有用的魔法知識。這點報酬，顯然跟一年的教學工作不相匹配。

　　不過，還有五十多名新晉學徒沒有參加考核，這些人當中，應該也會通過五六個。

　　如果能出現一兩個矩陣學徒，或者一個新天賦，那這一年的教學工作就算值得了。

　　接下來是新學徒的考核。

　　新晉學徒都在同一個班級上課，來自泛大陸各處。

　　像安迪這樣來自聖焰王國的並不多，除開他跟奧蘿拉之外，只有兩個，是一對兄弟。那對兄弟出身男爵家族，對於安迪這個七王子沒有半點敬意。

　　其他學徒都來自另外的國度和地域。

　　巫師天賦並不常見，骨塔巫師需要跋山涉水，漂洋過海才能尋到一些具有天賦的孩子。

　　對於這些具備天賦的孩子，也不是籠統的全部搜羅過來，還需要考慮年齡和文化程度。

　　如果太年幼，或者不識字則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骨塔是巫師學院，不是保姆和啟蒙學院。通常來講，只有十歲以上，具備貴族身份或者有不錯學識(至少認識一種地域性普遍適用的語言，比如泛大陸巫師通用語)的少年，才會被收入骨塔。

　　這個世界，有條件在少年時期讀書習字的，基本都是貴族。

　　因為這些原因，骨塔巫師每十年才會外出尋找一批學徒，泛大陸上的其他巫師組織也差不多都是這樣。

　　這個世界的巫師組織基本和平相處，很少發生爭執。

　　像魔石礦脈，學徒產出地等等，各個巫師組織都有各自的地界，不會輕易互相冒犯越界。

　　安迪在骨塔三年，從未經歷過巫師之間的戰爭，除了最近忽然改變的考核失敗懲罰措施，他也沒有經歷過任何稱得上殘酷的事情。

　　新晉學徒們一個接一個棄權，很快就有三個學徒通過考核，兩名魔法書學徒，一名矩陣學徒。

　　輪到安迪了。

　　他深吸一口氣，與奧蘿拉對視一眼，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考核平台。

　　魔力湧動之間，火球巫卡悄然出現在手掌上方。

　　巫卡的模樣立刻引得近處的學徒發出驚歎聲，就連哈科布也難得將眯著的眼睛完全睜開。

　　安迪沒有猶豫，捏著巫卡一角，對準二十米外的魔法標靶做了一個飛牌的動作。

　　咻！

　　卡片燃燒著橘黃色的火焰，掠出一道筆直的軌跡，與標靶碰撞在一起。

　　末端並不鋒利的卡片借助魔法帶來的動能，輕而易舉的切入標靶半寸。

　　所有學徒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這種從未見過的施法方式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威能。

　　火球巫卡在標靶上停頓了兩秒鍾，然後轟然爆開。

　　還是尋常火球的威力，只是多了花裡胡哨的施法過程。

　　哈科布快步走過來:“你覺醒的固化模組呢?”

　　這話倒是把安迪問倒了。

　　學徒第一次覺醒之後，得到的天賦被稱作固化模組。

　　固化模組通常能夠具象化，依據巫師自身的意願，呈現在外界。比如魔法書，法環，法塔，矩陣等等。固化模組會陪伴每一名巫師，直至生命終結。

　　安迪的情況有些特殊，他似乎沒有具象化的固化模組，或者說，他的冥想池就是他的固化模組，而巫卡只是法術模型固化之後的產物。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再度凝聚一枚火球巫卡遞給哈科布:“老師，學生也很困惑。學生的固化模組似乎和固化之後的魔法融合在一起了。”

　　哈科布接過巫卡，乾枯的手指細細摩擦著厚實的卡面，精神力與魔力灌入其中。

　　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睛就立刻瞪圓，牢牢的盯著巫卡:“竟然不排斥我的精神力?你的魔法可以被我所用?”

　　巫卡內部的秘密，連學徒都能洞察，正式巫師不可能發現不了。

　　安迪硬著頭皮承認:“老師，我想，應該是這樣。但學生還有好多困惑之處，請老師解惑……”

　　哈科布將巫卡輕飄飄飄的一丟，收入次元儲物戒，並打斷安迪的話:“我比你的困惑更多。你的天賦，即使是我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我將研究它，你必須配合我提供這樣的魔法。作為回報，我會與你共享一部分研究得到的知識。”

　　這倒是出乎安迪的意料。

　　他立刻點頭:“多謝哈科布老師，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研究！”

　　學徒們看向安迪的眼神全都變了。

　　一種新的固化模組，意味著一個新的流派。

　　無論安迪今後能否成為正式巫師，他都將在骨塔的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足跡！

　　哈科布將一枚勳章遞過來。

　　安迪立刻雙手接住。

　　勳章直徑大概一寸，呈現圓形，雙環結構。

　　外環是純銀質地，箍住十二枚紅玉雕琢的小劍，這些小劍穿過金色的內環，刺入白玉雕琢的骷髏圖案，直指圓心。

　　勳章中湧動著淡淡的魔力波動，這是一塊魔法勳章，也是安迪得到的第一件魔法道具。

　　注入魔力之後，勳章上方立刻浮現出一張魔法光影交織的羊皮卷，上面用泛大陸巫師通用語寫著——

　　姓名:安迪·聖焰

　　頭銜:初級學徒

　　流派:暫定

　　任務:無

　　骨幣:0

　　有了勳章，才可以接受巫師發放的任務，並賺取骨塔貨幣。

　　骨幣是骨塔巫師之間流通的貨幣，重要程度還要高於魔石。

　　安迪將勳章貼身收好，對奧蘿拉露出淺淺的笑意。

　　兩人位次相鄰，下一個參加考核的，就是她。

　　但少女卻是在安迪驚訝的眼神下，直接棄權！

　　“奧蘿拉，你……”

　　“我很沒用，對不對?你成為初級學徒，而我卻只能選擇進行改造， 獲得施法能力，延長待在骨塔的時間……”

　　安迪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你……一定要改造麽?去地淵挖礦，慢慢積蓄，等待下一次考核，也不失為一個良好的選擇啊！”

　　少女別過腦袋，語氣透著執著和堅定:“你見過，或者聽說過進了地淵還有出頭之日的學徒麽?與其待在那種暗無天日永遠也沒有出頭機會的地方，不如去進行腐霧改造！”

　　“我之前問過你的，如果我選擇改造，你會跟我分手嗎?”

　　“我……”

　　“你不必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少女聲音哽咽，哭了幾聲之後，輕輕推開安迪，頭也不回的離開演魔場。

　　地淵礦場的確是最差的選擇，安迪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他完全是站在自己的角度進行勸說的。

　　如果是他，肯定不會選擇離開骨塔，也不會參加非人改造，而是去地淵苟且。

　　他是成年人，懂得取舍，知進退，有堅定的信念。

　　但奧蘿拉只是一個追逐魔法的十四歲少女，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待在地淵幾年甚至十幾年?

　　安迪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可那又如何?

　　他原本就沒打算跟女孩長相廝守，此時能夠分開，也算是如願以償，可以全心全意研究魔法和其他超凡力量。

　　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前世三十多年單身生涯，不也過得挺好的麽?沒必要自尋煩惱！

　　他如此想著，繼續坐在椅子上，不去管傷心欲絕的奧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