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鍾解九宮數獨,難度立刻翻了數倍。
即使有著中級巫師學徒的精神力輔助,安迪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最終在一分四十三秒完成。
沉睡女士發出驚歎聲:“天呐,我的小學徒,你真是太讓我吃驚了。不過,千萬不要驕傲,接下來還有更難的一道數字謎題……四十五秒計時,開始!”
神特麽四十五秒!
安迪無力吐槽,但還是硬著頭皮,絞盡腦汁去完成這道數獨題目。
解數獨的確有不少技巧,可那是建立在有充裕時間的情況下。
四十五秒?光是寫滿數字就要花費十秒時間好吧!
毫無疑問,安迪沒能完成這道遠比之前兩道要難,而且時間縮短很多倍的數獨題目。
“沉睡女士,你這也……我完成不了。”安迪本想說太扯淡,話到了嘴邊又改口了。
諸事未明,他不敢冒然得罪一位疑似神明的家夥。
按照奧蘿拉所言,任何能夠稱之為神明的生物,其實力至少也是褐袍巫師這個層次。
目前來說,他這個小身板還得罪不起。
優雅女人面上的笑意並未減少:“哦,可愛的學徒,你的精神力還有所欠缺,必須進入沉睡學院進修。”
學院進修?
安迪連忙搖頭:“尊敬的沉睡女士,我還有別的要緊事情,能否先讓我離開這兒,去外面……”
“那可不行!任何沒有通過考核的學徒,都必須在我的學院進修三年,貢獻自己的精神力!”沉睡女士笑容一收,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太明顯的冰冷殺意:“好了,我現在就送你去學徒宿舍。你的一位舍友會幫助你了解沉睡學院的日常課業以及注意事項……”
她一邊說,一邊浮動衣袖。
柔風吹過,物換景移。
短暫的眩暈之後,安迪出現在一間雙人房。
房間布置還算精致,就是有些單調,只有藍白兩色。
他正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張白色小床上,淡藍色的被褥覆蓋了半截身軀。
另外一張床,與他相鄰的這側床沿,坐著一名身穿白色短袖,藍色中腿褲的青年——
棕發褐眼,五官深邃,二十二三歲的模樣。
安迪立刻掀開被褥,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是同樣的裝扮。
“你好,我叫安迪,你呢?”他伸出手,友好的打著招呼。
青年語氣冷漠:“傑弗裡。你應該是到這裡的第二個新生,豎起耳朵聽好了,總共有三條規矩。”
“第一,天黑之前必須回到宿舍;第二,每天冥想兩個小時;第三,按時認真上課。”
竟然還有天黑的概念?
安迪抬眼望了望窗戶,果然看見了藍天白雲,他以為這個虛幻的世界是日夜不分的。
“那要在哪兒上課呢?”
傑弗裡起身:“跟我來。”
安迪連忙跟上。
兩人離開宿舍,沿著藍白花瓣鋪就的地面走了一分鍾,來到宿舍樓出口。
安迪抬頭看天,
亮白色的太陽,藍色的雲朵,灰白色的天空,藍白花瓣編織的飛禽……
隻一眼,安迪就能瞧出這是一個虛幻的世界。
那位沉睡女士還真是鍾愛藍心白邊的小花啊!
無論天空,還是大地,除開兩人的精神幻象之外,周圍所有事物都是由這種奇特小花或者它的花瓣構成。
“傑弗裡,你來這兒多久了?”他問。
後者頭也不回,
冷冷說道:“時間在這裡,不像外面那樣流逝。你以為過去了一分鍾,實際上是一個小時。你以為過去幾年,實際上只是一瞬間,關鍵還得看沉睡女士的心情。記住這幾個詞匯——多看,多想,少說!” 安迪聽完,面色陰沉。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如何知道外面過了多久?如何知道現在過去多久?
他雖然已經具備大騎士的氣血之力,即使不吃不喝,也能堅持十天半個月,有奧蘿拉的照料,隨便維持幾年問題不大。
但……
怕就怕,奧蘿拉也吸入花粉,來到這個宛如夢境一般的世界。
怕就怕,被困在這兒一輩子,永遠也出不去!
他凝神細思,嘗試感知冥想池和池子當中巫卡。
還好,它們還在,而且也能激發。
傑弗裡往前走了十幾米,停住,冷漠的語調再度傳來:“不要試探了!你依舊可以冥想,甚至能夠在這個世界釋放魔法。作為過來人,我給你一個忠告,最好不要在這裡釋放魔法!”
“為什麽?”
“因為這裡,既是沉睡魔網的世界,也連通著你的冥想池。試想一下,一枚蘊含火焰元素之力的火球在冥想池中爆開的場景……”
不用想了。
安迪當然知道後果,他連忙幾步上前跟上傑弗裡:“你也是來自聖焰王國麽?”
“聖焰王國?當然不是,我來自科恩王國。你進來這裡之前,是新歷多少年,幾月幾號?”傑弗裡問。
安迪:“新歷1346年2月17日。你進來的時候,是什麽時間?”
傑弗裡的面孔顯出幾分惆悵:“竟然過去一年了麽?還好當時我拿著那朵藍色小花墜入懸崖,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科恩王國的子民被這東西戕害!”
一年前?那豈不是畸變之潮剛剛出現的時候?
安迪想起了奧蘿拉的話語,繼續追問:“後來呢?你在科恩王國某處墜崖,難道醒來後就直接出現在這裡了?”
傑弗裡停住腳步,冷冷瞪視著他:“我跟你不一樣,我在外界的軀體已經死了,只剩下靈魂寄居在魔網。對於沉睡女士而言,我唯一的作用就是貢獻學識。而你,除了貢獻學識之外,還能為沉睡之花提供養分!”
“貢獻學識是什麽意思?沉睡女士需要我的知識嗎?”安迪已經聽沉睡女士提起過,有不少施法者先他一步化作肥料滋養藍白雙色的沉睡之,他當然不想自己也步那些人的後塵,連忙追問。
傑弗裡哈哈一笑:“知識?那個老巫婆又不是巫師,要知識做什麽?她要的,是富有活力的靈魂。只有靈魂的思維能夠維持沉睡魔網運轉,你作為沉睡學徒,在這兒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學習和冥想。學習消耗精力,為沉睡魔網提供必不可少的思維能量;冥想恢復精力,為學習創造高效的條件。”
安迪還是聽不太明白:“什麽是思維能量?精神力不行嗎?”
傑弗裡站在沉睡學院大門前:“到了。你去104班,我去105班,完成沉睡女士的課業。記得我之前的叮囑——多看多想少說!至於什麽是思維能量,我……也不太清楚。”
就兩個人還要分兩個班級?
安迪暗自搖頭,陰沉著一張小臉,順著花瓣小路來到同樣呈現藍白色調的教學樓一樓104班。
剛剛進門,就傳來沉睡女士的禦姐嗓音:“哦,我可愛的學徒,快些進來開始今天的課業,”
她將白色的“黑”板擦拭乾淨,然後拿藍色的粉筆寫下一行字——
數字謎題第三篇章:多向思維法與整體思維法。
這女人能夠分身多用,給傑弗裡上課的也是她。
安迪撇了撇嘴,考慮到這裡是一個類似夢境的虛幻世界,分身多用也不算如何荒唐。
他對於沉睡女士寫在黑板上的課題極為感興趣,居然很快就沉入其中,專心致志的聽她講課。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沉睡女士揮了揮手:“今天的課程就到這兒了,現在放課。”
沒有鈴聲。
安迪起身,鬼使神差的鞠了一躬,還喊了一聲:“老師再見。”
但教授課程的沉睡女士對此毫無反應,身影漸漸虛化,直至完全消失。
隔壁教室過來的傑弗裡冷笑一聲:“愚蠢,居然看不出來她只是一道精神投影。”
說話的同時,他想起了自己初次來到沉睡魔網時是如何的惶恐,出身高貴如他,心中不由自主的對這個鎮定自若的少年產生了幾分嫉妒。
如果他也能有這樣的品質,科恩王國的王儲應該是他才對,怎麽會輪得到那個滿腦子肌肉的哥哥?
不過,這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人出不去,即使有一個王國等著他繼承,有無盡的魔法知識等著他索取,也是枉然!
安迪立刻扭頭:“精神投影,那是什麽?”
詢問之後,心中暗暗拿精神投影與前世看過的小說當中描寫的神念相比較。
如果兩者具備同一性質,倒是可以解釋得通沉睡女士能夠一身多分,同時在兩個班級教導兩名學徒。
傑弗裡找了一張書桌坐下:“精神投影,就是一種精神力交織的影像。簡單來說,你剛才看到的沉睡女士其實是她事先刻錄好的一份虛擬幻象。等你踏入教室,準備上課的時候,影像就會自動播放。”
他這樣一說,安迪頓時懂了:“那我之前,在那條全是完整藍白小花的道路上看見的沉睡女士也是精神投影嗎?”
傑弗裡搖了搖頭:“那倒不是。那條道路名為沉睡之道,通往沉眠之殿,宮殿中棲居著沉睡女士的靈魂,那裡是她的神力存儲之所,同時也是沉睡魔網的核心所在。”
安迪眨了眨眼睛:“她是一位神明嗎?我怎麽從來沒有聽過她的傳說?”
“很多神明沉眠千年萬年,傳說都已經消亡,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就是我,也是在閱覽日查閱了一些典籍才知道沉睡女士的身份。她是一位神明,掌管夢境魔網。目前,我們兩人所處的沉睡魔網,就是夢境魔網的雛形。”傑弗裡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漠。
安迪:“閱覽日?用來閱讀的嗎?圖書館裡面都有哪些藏書?我也可以進去嗎?”
“當然。每隔一段時間,沉睡女士會開放圖書館。裡面的藏書數量,連我都要震驚,遠遠不是骨塔議會的學徒圖書館藏書可以比擬的。骨塔上層圖書館可能能夠比得上,但我沒有進去過。”傑弗裡說了一半, 忽然問:
“你應該是骨塔新晉學徒吧?我五年前離開的骨塔,並不記得學徒中有你這麽一個人。”
安迪點頭:“不錯,我是新晉學徒,三年前剛剛進入骨塔。施法者不能過來這裡嗎?他們是因為通不過沉睡女士的考核,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沉睡女士對待所有具備魔力的人都是一視同仁,會根據各自的精神力出三道不同的謎題。只要能夠解答一道就有資格進入沉睡學院,連一道也答不出來的,我相信,沉睡女士已經跟你說了他們的下場了吧?”
傑弗裡起身走到門口:“天快黑了,你有什麽疑問,邊走邊問,天黑之前,我們一定要返回宿舍。還有,以後上課你可以有小動作,可以大聲喧嘩,但記住,一定要用心學,而且不能走出教室。如果你不願意聽從我的忠告,可以自己去嘗試一下。沉睡女士雖然無法讀心,但能夠感知我們的思維活動,並以此衡量我們是否用心學習。”
外面的天色果然暗淡。
安迪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以感知來看的,一節課的時間不過一個小時。
但考慮到傑弗裡之前所言的時間流速問題,他不敢肯定外界過去多久。
眼下還是先跟緊這位“學長”的步伐,盡量少踩一些雷區。
“那我們還有出去的可能嗎?”
他一邊走,一邊問出了最為關心的問題。
“回去?哈哈哈哈……”
傑弗裡忽然笑出了聲:“安迪,你還想回去?還是老老實實跟我一樣,永遠留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