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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勒斯蒼穹下》第1章 鏡中的愛羅拉
  熱,炙熱。

  熱病仿佛火焰,燒灼著身體。

  愛羅拉哭泣、呻吟、哀鳴,她從未感覺自己的身體如此痛苦。

  愛羅拉的母親奧佩已經哭了不止一次,父親馬吉總是進來陪了一會就忍不住離開。哥哥加斯庫、弟弟沙布朗、就連最小的只有六歲的小妹奧蒂埃也一樣,大家都憂心忡忡,紅著眼眶,為愛羅拉的情況心痛不已。

  米恩鎮的四季女神祭司帕帕蕾拉帶過了幾次草藥過來,在煎煮之後,扶著愛羅拉一杓一杓地喂她喝下苦澀的藥液。帕帕蕾拉同時也是愛羅拉的外婆,她一直格外疼愛自己這位聰慧善良的外孫女,有心讓愛羅拉繼承自己的衣缽。

  但如今,她已束手無策,只能在四季女神的神龕前長跪,徹夜不眠地念誦著《百花聖經》。

  家人們陪伴著愛羅拉,為她頻繁更換著冰涼的亞麻布,替換下滾燙的那些。

  愛羅拉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吞噬,這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失去。最開始是手指與腳趾,它們變得既動不了也感覺不到,就像消失了一般。然後這種感覺不斷往上延伸,順著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推進著,消滅著愛羅拉的存在。

  少女想要尖叫,想要翻滾,想要不顧一切的掙扎,但是某種神秘力量把她束縛在了床上,令她動彈不得。就連來到嘴邊向家人喊出的求救信號,也變成了有氣無力的模糊的呻吟。

  她的心從未如此恐懼。她的腦內滿是最恐怖的想象,媽媽與外婆曾經總是對她講起的那些有關鬼魂與惡靈的傳說每一時每一刻都在她的腦內回蕩。她完全確定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惡靈佔據,正在被某種妖魔吞噬。在她為了救那個叫帕雷爾的同村孩子而跳入那條不詳的黑色河流時,某種未明的可怕存在就纏上了她,如今的熱病只是一種偽裝,用以掩蓋未知邪惡吞噬和佔據少女的肉體的目的。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我想要再見大家......”

  少女哭泣,哭泣,不停地哭泣,眼淚與鼻液弄得滿臉都是,再被自己的哥哥與母親悉心地抹去。少女的哭泣是近似無聲的,而此時她已經失去了四肢的感覺。惡靈吞噬了它們,而且正在往軀乾上毫不留情的繼續著。比起炙熱,比起寒冷,這種空虛的感覺更為可怕。這種完全的失去,就像它們還生長在身體上,但卻已經是假肢了一般。

  “不不不。”虛無感已經達到了胸口,少女已然明白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結局,就如同連同雞籠一起被丟進水裡的雞一樣,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死亡,那個曾經少女以為離自己很遠的東西,如今已近在咫尺。“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

  “無論誰也好,救救我吧!”

  “我還有好多想看到的東西,好多想要感受的東西,好多幸福的日子想要去過。求求你,別殺我,求求你,別帶走我!”

  此時少女已經失去了脖子以下的感覺,家人們驚訝的發現,她正在漸漸退燒。他們松了一口氣,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但愛羅拉隻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流逝,她還想祈求,她還想求救,她還想抗拒,她還想掙扎。但她的大腦已經不再能夠思考了,一切都已消失了,最後的吞噬已經到了,惡靈正在享受著少女最珍貴也最美味的大腦。

  伴隨著少女肉體的沉沉睡去,曾經的愛羅拉已經死去了。

  芬內爾在做夢。

  在夢中,他變成了一位叫愛羅拉.皮弗爾的少女。

  這位少女生活在一個叫做伊戈南的地方,在這個國家東北邊疆一處位於河邊的小鎮——米恩鎮裡。這個鎮子外面人煙稀少,不出數裡就是一望無際的黃沙,但得益於克諾河的滋養,小鎮本身卻是繁花似錦,綠樹成蔭,一派塞上江南景象。

  少女的父親叫馬吉,是鎮上手藝最精湛的木匠,無論怎樣頑劣的木頭在他手上都能化腐朽為神奇,變成一件件精美的家具。除了手藝精巧以外,他還能敲會算,也精打細算,無論是生意還是家庭生活,他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苟。

  他很喜歡愛羅拉,他很喜歡自己的家人,在工閑之余,他總是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尋找一件他們喜愛的東西,然後他會按原樣雕刻一件精巧的木雕。

  他給加斯庫雕刻過刀、劍、斧還有馬,他給沙布朗雕刻過各種各樣的昆蟲,比如蚱蜢、甲蟲還有螳螂,他給奧蒂埃雕刻過一隻惟妙惟肖的圓滾滾的幼犬。至於愛羅拉,她總是喜歡帶著各式各樣的鮮花找到自己的父親。愛羅拉很喜歡這些木雕的假花,因為她希望留住這些美好而又短暫的事物,讓它們永不凋謝。

  奧佩是愛羅拉的母親,她是一個好母親,也是鎮上最美麗、最溫柔的人。她的母親是小鎮裡的四季女神祭司,她的父親則是小鎮的前鎮長,因此,她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大家閨秀了。她喜歡上馬吉不是因為別的什麽東西,只是因為單純的愛。愛羅拉一直有聽說,在年輕的時候,馬吉風度翩翩、見多識廣、能言善辯、相貌英俊且為人極為正直,也難怪奧佩對他一見傾心了。

  如今,奧佩的一腔愛意已經化為了綿綿的河水,滋潤進了她家庭生活的一舉一動之中。孩子與丈夫的每一頓飯,她都精心烹飪,盡可能的用上當季的最美味的食材。在孩子們生日或者秋收祭的時候,她會不辭辛勞地準備精致的禮物,這些禮物包括那些針腳綿密、穿著舒適的新衣與那些同樣出自耐心與愛意的手工布玩具。

  得益於家庭教育,奧佩有著非凡的虔誠,每當時值神恩日,她總會不嫌麻煩的帶著一家人找到一處美麗的林地,在森林中對著花朵或者樹木載歌載舞,唱著《百花聖經》中那些甜美又神聖的聖歌。

  少女在愛之中成長,她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家人、鄰居、夥伴。她也愛著自然,她喜歡動物,喜歡昆蟲,喜歡鮮花,喜歡秋季橙黃色的落葉,喜歡天邊的彩虹與雲彩,她對什麽都好奇,對什麽都喜愛,並且樂於花費大量時間去觀察那些美麗的事物。她善良又富有愛心,對所有人都如同她母親一樣溫柔,她又聰明又靈巧,無論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外婆教給她的藥典,母親教給她的《百花聖經》,她都沒費多少力就記了下來。

  她珍藏著一本畫冊,那裡面描繪著她認為值得記錄的事物。她用從外婆那裡得到的珍貴的彩色顏料與炭筆在其上繪畫,裡面到處都是賞心悅目的色彩與抽象卻形象的形象,來自於少女眼中那個五彩繽紛的世界。

  在化為愛羅拉體驗她的生命時,芬內爾也深深的愛上了這位少女。他隻覺得愛羅拉的一舉一動都那麽美麗,那麽優雅,那麽惹人喜愛,充滿了稚嫩生命的活力與觀察世界的好奇心。

  多麽美好的人啊。芬內爾想,就像一首充滿陽光與鮮花的詩篇一樣。

  最後,芬內爾看到了那場熱病。

  那天是初春,綠樹剛剛抽出新芽。小愛羅拉正在河邊洗衣服,那是克諾河邊一條淺緩的支流,兩岸是淺淺的石灘,河水透明而清涼。中心的河水卻是琉璃藍似的深青色,這種近於黑色的質感帶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那位叫做帕雷爾的孩子,年紀看上去不過六七歲大,正站在河邊的一塊大石上,他並沒有玩鬧,只是盯著遼遠的藍天出神,不清楚在想著些什麽。

  他的臉色蒼白,頭髮是接近白色的虛弱的薑黃色,愛羅拉好奇地看了他幾眼,他好像感知到了視線一般看過來。那雙寶石藍的深色瞳孔中帶著一絲警惕,愛羅拉急忙回過頭去。有些心虛的洗著衣物,過了一會,她就聽到噗通一聲,男孩落到了水裡。起先,他只是撲騰,並沒有叫喊,但在嗆了幾口水之後,他開始拚命叫喊起來。

  愛羅拉連忙脫掉礙事的衣物,赤身裸體跳入水中。她曾經在夏天學過一點游泳,並不算精通,但她一點都沒有猶豫,也沒有過多的思考。男孩一直在撲騰,愛羅拉覺得可能會被他扯住,於是只是圍著他遊,等他累了開始向下沉了才抓住了他。男孩僅剩的本能讓他死死抓著愛羅拉的身體,指甲抓入皮膚中,愛羅拉忍著疼痛並不呼喊,因為她清楚這樣做會讓自己嗆水。

  在岸邊時,男孩已經昏迷了過去,愛羅拉扒開了他那僵硬冰冷的手。她自己也開始感到刺骨的寒意,但是她仍然更擔心對方,試著拍了拍男孩後,愛羅拉發現他眼睛開始泛白,也沒有鼻息。她想起了外婆教過她的法子,把男孩勒在胸口,用力擠壓他的肚子,讓他吐出了大量的河水。

  確認男孩恢復呼吸之後,愛羅拉給男孩換上了自己乾的外衣,把他放在河岸邊的乾燥處,自己隻穿著內衣跑回了鎮上。一路真的很遠,也很冷,愛羅拉凍得瑟瑟發抖,直打哆嗦。

  事後,愛羅拉很快就得到了爐火與被子。因為她嘴唇青紫的關系,她還喝上了薑湯和紅糖。男孩也得救了,他的狀態比愛羅拉好得多,因為奧佩給自己孩子做的棉襖是整個鎮上最好的。

  直到第一天夜裡,愛羅拉的狀態都還好,只是略微感覺身體總是發冷並且發抖。第二天早上,她吃過了早餐,就感覺自己沒什麽精神,因此躺在床上休息,接著身體變得越來越累,也開始感覺那種滾燙的燒灼感在自己的體內蔓延。她急忙叫來了自己的媽媽,果不其然,她發燒了。

  之後發生的事情,令芬內爾感到痛苦又難過,他完全經歷了愛羅拉的一切感覺,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但這都比不上愛羅拉本身的傷逝更令他心碎,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年輕美好,擁有無限可能的花苞在自己眼前慢慢凋零,對芬內爾來說,這種痛苦不亞於一點點的撕碎他的心。那一刻,他多麽想由自己代替女孩死去啊,要知道,她才剛剛過自己的十三歲生日啊,可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在夢中,退燒的愛羅拉悲傷地哭泣了起來。奧佩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淚水滑過少女白玉般的臉龐,滴在了松軟的枕頭上,在悲傷之中,芬內爾蘇醒了過來。

  他看見眼前的奧佩,虛弱地說:“媽媽。”

  奧佩激動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兒,把她如同嬰兒一般摟在懷裡,眼裡流出了幸福的淚水。女神保佑,她之前還以為可能要失去自己的大女兒了。她忽然又擔心起高燒對愛羅拉的腦袋是否造成了影響,於是她又關切的問起了愛羅拉感覺如何。

  “渴......我好渴,而且我好傷心,好傷心.......”

  在奧佩去拿水的時候,控制著愛羅拉身體的芬內爾已經完全清楚了目前的狀況。翠綠的光華在愛羅拉那雙碧色的眼眸中回轉,芬內爾的哀傷無以附加,因為此刻他親見了愛羅拉故事的結局,一切屬於那位叫愛羅拉的少女的浪漫與詩情都凝固在了少女那不可挽回的逝去中,變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

  在喝過了奧佩拿來的水後,愛羅拉沉沉睡去了。早晨,奧佩喂自己身體初見好轉的女兒喝過暖乎乎的雞湯與粥之後,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補覺。她已經連續熬夜了兩個晚上,兩眼帶著讓芬內爾心碎的濃重黑眼圈。

  因為愛羅拉需要靜養,弟弟與妹妹也被哥哥和爸爸帶走了。愛羅拉就這樣躺在自己的房間裡,一切都歸於安靜。

  恰蘭,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理由的出現了。帶著濃鬱的茉莉花香,她靜靜的躺在愛羅拉的身邊,溫柔地握住愛羅拉的手。

  “如果你真的這麽思念她的話,就好好看看她吧。”恰蘭說,指了指放在床邊的大穿衣鏡,“記住她的模樣,讓她活在你的心中。”

  “那樣,她的生命也就延續了。”

  “我明白。”芬內爾用心靈感應回道,他掙扎著支起了身,拉過了大穿衣鏡,打量起鏡子裡的少女。

  入目的是一雙清澈明亮的碧色雙眸,其上還流動著屬於靈能的翠綠幽光,芬內爾深深凝望著自己,瞳孔大張。雖然稚氣未脫,臉頰上還帶著一絲童稚的弧度,但少女的美貌已然初現。她眼神靈動,一雙大眼睛總像是在好奇地打量著對方。牙齒潔白整齊,使她的微笑甜美可人。她五官端正,鼻頭小巧,鼻梁高挺,眉毛厚重中帶著一絲英氣,無論芬內爾換著那個角度看,都找不出一絲瑕疵。

  她的頭髮,是明亮的梔子色齊肩長發,襯著她雪白的皮膚,更顯明豔動人。只是現在因為披散了開來,稍微顯得有些凌亂,平時,愛羅拉總是把它們從兩側捆扎起來,做出一對雙馬尾的形製,再把背後所有頭髮捆成一根大辮子,顯得既簡潔又大方。

  越欣賞著鏡子裡那位少女美麗的容顏,芬內爾的心越感到悲傷,他是多麽想這位少女能夠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啊,他多麽想與她交談,與她成為友人,與她分享那些美好的事物啊。只可惜,眼前少女只剩下了一具空殼,一具被自己這個幽魂所支配的空殼。

  鏡子裡的少女低下了頭,默默地抹去了眼淚。忽然,她抬起了頭,驚訝地看向了鏡外的自己。

  “你......你是什麽?”

  愛羅拉非常驚恐,她不清楚自己在哪裡,也不清楚鏡子對面的自己是什麽。她隻感覺自己正位於一個漆黑的空間中,唯有眼前的一面鏡子,能夠使她看到外面的自己的屋子,以及屋子的床上那個躺在被窩裡的虛弱的自己。

  熱病帶來的痛苦,此時已經完全從她的身上消退了。她雖然依然虛弱,但已能明確的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但面前恐怖的景象所帶來的困惑與驚恐此刻已經填滿了她的內心,她的心中冒出了無數可怕的猜測,使她幾乎要哭了出來,但少女還是勇敢的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佔據自己的身體,囚禁自己靈魂的是什麽妖魔或者惡靈,展現自己的軟弱都不會是一個好選擇。

  “愛羅拉!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出乎愛羅拉意料的,鏡子對面那個佔據了自己身體的邪魔在看向自己之後,竟然露出了一種情不自禁的喜悅,並立刻湊了上來,就好像自己是她關系親密的雙胞胎一樣。

  “你那邊還好吧?身體感覺怎麽樣?舒服了一些嗎?”

  “唔,還好吧,就是有點黑。”愛羅拉慌亂地看著對方,她刻入骨髓的禮貌與修養,讓她情不自禁的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但如果對面是壞家夥的話,也許不答才比較好吧?少女忐忑不安的想。

  “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芬內爾流出了喜悅的淚水。

  “唔,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愛羅拉鼓起勇氣小聲說,希望對面那個存在不會因為這個問題傷害自己,“你是惡靈嗎?還是魔鬼,還是別的什麽?”少女心中給這個問題預設的最好結果是它只是一個邪惡的法師。

  “求求你,無論你對我,對我的身體、靈魂做什麽都好,求求你,放過我的家人。”少女極盡可憐的哀求道。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東西。”鏡外的愛羅拉解釋道,“先別管這麽多了,等我把你救出來再慢慢解釋吧。”

  “啊......什麽......”

  “啊!”愛羅拉驚道,只見鏡外的自己突然把右手伸向鏡子,刹那間,那隻手竟然從自己這邊的鏡子裡伸了出來,就好像這不是鏡面而是水面一樣。

  “快點,抓住我,我堅持不了太久。”鏡外的愛羅拉焦急地說。

  愛羅拉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那隻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手。

  愛羅拉隻感覺一股巨力從那隻手上傳來,接著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那隻手的牽扯下,撞上了一層厚重的膜,那層膜像是水膜,但遠比水膜重得多、黏得多,在非常大的力量的牽引下,愛羅拉才擠過了這層膜。

  鏡中的少女被鏡外的少女猛地從鏡子裡拽出,巨大的力量讓她們兩在床上滾成一團。

  愛羅拉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睜開了眼睛,此時的她正趴在鏡外的自己的身上,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張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眼神裡卻難掩興奮的,露出笑容的臉。

  “啊,你到底是什麽啊?”愛羅拉繼續揉著腦袋從自己的身上爬起,坐到了床的另一側,“不對......我現在又是什麽?”

  “他叫芬內爾,我叫恰蘭,我們是靈能者。”房間裡響起突兀的清亮女聲,愛羅拉這才發現,在鏡子視野看不見的死角裡。有一位穿著精致杏紅色連衣裙,留著一頭披肩的朱瑾色大波浪卷發的漂亮大姐姐正坐在自己的梳妝台上。她的手裡拿著一顆啃了一半的紅蘋果,那雙碧綠的眼睛直盯著自己。

  愛羅拉從未見過那麽漂亮的人,她打扮得是如此精致華麗,仿佛是那種從童話中走出來的仙子一樣。讓一向熟悉自己與母親美貌的愛羅拉都自漸形穢,她害羞地低下了頭,看向了那位大姐姐的腳底。

  卻見她穿著一雙奇怪的朱瑾色鞋子,無論是鞋跟還是鞋尖都是尖尖的,緊緊貼合著那對白嫩的腳,那位姐姐輕輕地晃著雙腳,那對修長纖細的小腿卻直接穿過了放在桌子底下的矮凳。這更令她感到迷惑,靈能者?這難道是仙子的別稱嗎?無論如何,剛才經歷的神奇的一切已讓少女放下了不少戒心。

  “所以,這個長得跟我一樣的人是芬內爾,姐姐你是恰蘭?”少女紅著臉問道,得到了肯定的回復之後,又怯生生的繼續問道:“靈能者, 這是什麽呢?對不起,我不記得有聽過這個詞了。”

  “嗯......”恰蘭的食指點在下巴上思索了一下,“一般來說,只有靈能者,比如我,才能夠像你這樣存在。所以我覺得你就算不是靈能者,肯定也被芬內爾給予了一部分靈能者的力量,所以他才會這麽累......”

  “他?”愛羅拉迷惑地看向正躺在床上的自己。

  “所以說,我覺得肯定也能以靈能者的方式向你傳遞信息。”

  恰蘭從梳妝台上跳了下來,把手輕輕放在了愛羅拉的臉上,眼裡靈能光芒亮起。

  刹那間,天量的信息猛地灌注入少女的意識。

  聯邦、靈能覺醒、萬年長戰、埃莎會議、穆杜裡埃聯盟、大流亡、戈裡杜戰爭、奧威索坦戰役、黑暗千年、大恐怖、行星開辟運動、茉莉種子的萌發、恆星的寂滅與複蘇、水滴的律動和其中的流體力學規律、海洋生態、芬內爾、岡多蘭、加雷、賈爾凡、蘋果的味道、梨的味道、各種各樣甜品的味道、桌面遊戲的規則、恐怖電影、各種各樣的觸感......

  巨量的信息讓少女顫抖,雖然分享的知識與感受對於恰蘭來說只是冰山的一點碎屑,但是它們已經龐大到超越愛羅拉這十三年樸素短暫的一生中所接觸到的全部信息量的數倍了。

  愛羅拉顫抖著翻著白眼暈倒在了床上。

  “愛羅拉!”本來正躺著休息的芬內爾驚慌道。

  “額......好像也沒我想得那麽靈能者......”恰蘭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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