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檢查過愛羅拉的情況,確認小姑娘並無大礙後,兩位靈能者這才松了一口氣。
“真是的,吾愛。你也太莽撞了。”芬內爾埋怨道,“向普通人使用靈能傳遞信息很容易讓他們的腦子變得混亂的。”
“對不起嘛。”恰蘭委屈巴巴地心靈感應道,“我以為她已經算是半個靈能者了,而且我傳的信息很少呀,就算是聰明一點的普通人也能消化的量。”
“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孩子,而且又生活在一個落後的時代。接受信息的量離我們那邊的普通人差得太多了。”
恰蘭感覺心裡越發委屈,她貼上了芬內爾,向他展開自己的靈能,為自己好心辦壞事的行為尋求安慰。通過靈能,芬內爾理解了恰蘭的行為完全是出於好意,於是他也向恰蘭展現了愛羅拉那些最美好,最值得品味的美好感受,他之前所經歷的愛羅拉的全部可愛、閃光之處,至於那些痛苦的經歷,則隻提供了一小部分,用以表示自己對少女的關懷並不是無由來的。
在兩人的靈能糾纏之後,他們內心那些些微的不和消散了。他們兩又能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理解彼此了。
恰蘭坐到了愛羅拉身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多麽可愛,多麽堅強的女孩啊。經歷了這麽多事,她都能臨危不亂,我真喜歡她。”
“她很強大,也很聰明,你出於好意給予她的那些信息。一點也不足以對她的大腦造成影響,她會變得更聰明,更智慧的。遠遠超越她的同齡人。”
他倆牽起彼此的手,躺在了一起,面對著面,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彼此的靈能順著身體接觸纏綿在一起。
“吾愛,我們似乎來到了一個落後的星球,一個落後的時代呢。曾經的一切都遠離了我們,一段新的旅途開始了。”芬內爾說,“你期待嗎?你想要做些什麽?”
“我什麽也不期待,因為我已經預見了前途可能會繼續看到紅色。我厭惡那些追求鮮血的人,但只要有人類,血就不會停止。我隻想與你一起,在一片沒有戰爭、沒有暴力、沒有那些醜惡事物的地方。靜靜地看日出日落,星影回旋,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多麽美好啊。”僅僅是聽著恰蘭的描述,芬內爾的心就快樂到顫抖,他們曾經渡過過無數這樣美好的時日,在於桑坦毀滅之前。
“但是,我們仍然不能避免看到醜惡。”恰蘭又總結道,“雖然我們可以靜靜的待著,可是就算我們什麽都不做,也會感受到那些醜惡。無論我們距離他們多遠,他們總能毀掉我們的好心情,在一位靈能者面前毀掉一件美好的事物的感覺太可怕的,因為這種感覺太過強烈了,任何一位靈能者都很難視而不見。”
“那些逃亡者。”芬內爾想起了那些駕著超光速星舟逃離家園的靈能者,“他們也許是對的,雖然他們避世的態度在道德上我無法接受,但他們一定也因為拋棄大家而內心難受不已。他們不是軟弱,只是不想看到那些恐怖的事,不能認為他們所選擇的道路是錯的。”
“是的,可我們仍然選擇去面對了不是嗎?無論命運會帶我們走向何方,但我們依然選擇了直面黑暗與恐怖,無論如何。”
“恰蘭,你真勇敢。明明這麽不想去面對,但你還是遵循了自己的內心去拯救他人。”
“你也一樣,芬內爾。誰知道我為什麽會去面對呢,也許僅僅是覺得暴風雨之後的彩虹會更美吧。
” “恰蘭,我想把身體還給這個女孩。”
“是嗎?可你知道怎麽做嗎?”
“我不知道。”芬內爾說,“可我的靈能感知到了,在未來,我會做到這件事的。”
“那真好。”恰蘭把芬內爾的手抓在心口,“不過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愛你。”
“我也是。”
就在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房門卻被悄悄地緩慢地推開了。愛羅拉連忙在被子裡躺好,作出一番正在安心養病的樣子。
結果,探進頭來的卻是一張好奇又稚嫩的奶呼呼的小臉,芬內爾一眼就認出這是愛羅拉最喜歡的,也是家裡最可愛乖巧的小妹奧蒂埃。只見她悄悄推開門,往愛羅拉的床上小心地張望著,生怕吵到自己正在養病的姐姐。
“額......我沒事啦。奧蒂埃。”愛羅拉說,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氣力。
見狀,奧蒂埃開心地叫了一聲姐姐就撲了上來。直接跳到了愛羅拉的身上,摟著愛羅拉直撒嬌。
“姐姐,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擔心姐姐的。”奧蒂埃的小臉直往愛羅拉的臉上蹭。
“人家好擔心再也看不到姐姐了,因為大家都說姐姐病得很重......哇......那時候,人家好擔心......人家真的好擔心......再也見不到姐姐了......”不知這麽的,奧蒂埃突然又哭了起來,眼淚直滴在了愛羅拉的臉上。
“別哭了,小可愛。”愛羅拉連忙用手抹去奧蒂埃臉上的淚痕,手貼著奧蒂埃的小臉安慰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熱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小淘氣,別打擾你的姐姐。”一位白發蒼蒼的,臉上沒有什麽皺紋,臉色紅潤的老婆婆從門外走了進來,一把從愛羅拉的身上抓走了奧蒂埃,把這調皮的孩子抱在了懷裡。
“真是個不省心的孩子,一不注意就跑到這來了。”來人正是愛羅拉的外婆,米恩鎮的四季女神祭司帕帕蕾拉婆婆,她穿著的白袍在剛做出來的時候顯得很素雅,可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村裡的婦女會不斷的往上面繡上各類精細的花朵與枝葉,最終呈現在現在的愛羅拉麵前的袍子就變得如同一片茂盛的森林一樣美麗而華麗。
愛羅拉記得帕帕蕾拉婆婆還有很多件這樣的袍子,還真是幸福啊。
雖已年過六旬,帕帕蕾拉婆婆仍然身體強健,她身材高大,把已經四歲多的奧蒂埃抱在懷裡看上去也毫不費力。她抱著奧蒂埃坐到了愛羅拉的床上,打量著自己外孫女的臉色。
“女神保佑,你看上去臉色真的好多了呢,孩子。”帕帕蕾拉伸手摸了摸愛羅拉的額頭,“燒也退了,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有福的孩子,女神選中了你!”
“是的,多虧了女神的庇佑。”愛羅拉順著自己外婆的話說,“現在我燒也退了,身體感覺也恢復了氣力,我想,下床吃飯也不會有問題了。”
“真的嗎?孩子,你可不要勉強。”帕帕蕾拉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樣子,“你先靜養著再說吧,我待會再來看看你。熱病初愈,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可千萬不能再著涼。”
帕帕蕾拉帶著奧蒂埃離開了,真正的愛羅拉此時正被恰蘭摟著,昏迷在床上。但無論是奧蒂埃還是帕帕蕾拉,從頭到尾都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
當愛羅拉從那個充滿巨型金屬造物、爆炸、燃燒、無邊無際的宇宙星空的既恐怖又壯麗的夢中漸漸蘇醒時,她感到自己正處於一個柔軟又溫暖的懷抱裡。
“媽媽......”愛羅拉迷迷糊糊地說,但當她睜開眼,入目的卻是與一雙正出神地盯著自己看的翠綠色大眼睛,一幅五官精致的面孔與一張嬌豔欲滴的海棠紅的唇。
“恰蘭小姐。”愛羅拉猛地一激靈,從恰蘭溫柔的懷抱裡掙脫了出來,“怎麽了?”
“你一直在盯著我嗎?”
“是啊,因為你很漂亮,忍不住就欣賞了好久。”恰蘭有些陶醉地說,“真美啊,我還想繼續看呢。”
真是的,明明自己長得更好看,卻說欣賞別人什麽的!愛羅拉對恰蘭頗為無語。此時,她的大腦漸漸開始恢復運轉,大腦裡莫名多出的龐大信息讓她感覺頗為混亂,每當她思考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的想到很多她無法理解的陌生信息與畫面,要仔細思考才能慢慢明白其中的意思,就像一間原本乾淨整潔的倉庫突然被人塞了一大堆雜物,然後每一件都需要慢慢整理歸類一樣。
“真是的,到底發生什麽了啊。”愛羅拉就這樣混亂地思考著,漸漸回憶起了自己頭腦混亂的始作俑者。
“恰蘭小姐!”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但是頭腦裡隱隱約約有某些信息在告訴愛羅拉靈能者是很好的人,所以此時愛羅拉已經放下了戒心,開始以對普通人的態度對待恰蘭了。
“啊呀。”恰蘭立刻明白了愛羅拉想起了什麽。她從床上跳了下來,挪向門邊。
“你沒有什麽事真是太好了,那我就先走啦。”
“真是的。”愛羅拉無語地看著眼前的恰蘭,又環顧了四周,“芬內爾先生呢?”因為多出來的記憶裡有超多芬內爾的信息,所以愛羅拉現在非常確定芬內爾的性別。
“因為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下樓去吃飯了,留著我在這裡看著你。嗯,他才剛出去。”
吃飯?愛羅拉走到門前。和我的家裡人一起,以我的身份?這種被取代的感覺讓少女感覺十分不是滋味。
至少我應該看著吧。愛羅拉伸手去開門,手卻從把手處穿過去了。
咦,這我該怎麽出去啊。
“以你現在的狀態,開門需要一點技巧,雖然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能掌握。”恰蘭向門伸出了手,一陣微風吹過,門板徑直穿過了愛羅拉的身體,打在了牆壁上。
愛羅拉無語地回頭看了身後的恰蘭一眼,說了聲謝謝,便走下了樓。
愛羅拉正坐在餐桌前,與自己的親人們一起吃著午餐,米恩鎮的人一天隻吃午餐與晚餐兩頓正餐,午餐一般在上午10點到11點的時間吃,晚餐則在下午6點到7點的時候吃。
在就餐之前。皮弗爾一家要先對著面前的食物進行感謝。感謝偉大的大自然孕育了這些動植物,使它們茁壯成長。然後發誓會珍惜每一口糧食,每一塊肉,因它們與人類一樣,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並無分別。
雖然在愛羅拉之夢中,芬內爾已經體會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但實際由自己做這樣的儀式還是讓他感到莫名激動,他喜歡這種帶著濃鬱文化特色的儀式感。
愛羅拉從樓下下來時,她的家人們剛剛開始用餐。她頗為無語地看著眼前那個被一大堆衣服裹得像個球的自己。
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熱嗎?”她問道。
“熱,很熱。但你的外婆怕你冷著。”突兀的,一個陌生男子的磁性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裡,愛羅拉知道這是靈能者的心靈感應。
在餐桌上,家人們都不忘關心愛羅拉,紛紛關心地問起了愛羅拉的狀態如何,吃不吃得下東西。雖然只是一個旁觀者,愛羅拉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暖流。她頗有些豔羨地看著眼前正在艱難地切著肉的自己,那被厚衣服包裹所導致的笨拙又有些滑稽的動作讓她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你很有精神,這真好。”芬內爾精神感應道。
“謝謝你救了我。”愛羅拉回道,她從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記憶中扒拉出了心靈感應的技巧。
“別客氣。”芬內爾回道,愛羅拉只見自己插起一塊紅嫩的排骨,放進嘴裡細細品嘗起來,“你家的菜真美味。”
“美味嗎?是的,我媽做得菜是鎮上最好吃的。”盯著自己的身體,愛羅拉的心裡又開始不是滋味了起來,她多想再嘗嘗那些熟悉的味道啊。要知道,她可最喜歡吃排骨了,但想到自己的手從那把手中穿過的樣子,愛羅拉隻覺得以後似乎再也吃不到了。她心裡酸溜溜的,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的屬於紅燒豬肉的鮮香卻在她的嘴裡綻放開來,伴隨著那種多汁又Q彈的獨特咀嚼感。
“嗯?”愛羅拉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見面前的自己。
“芬內爾先生。”
“這本來就應該是你在享用。”
“謝謝你。”愛羅拉的心安定了下來,她終於不再那麽擔心和焦慮了。
漸漸的,愛羅拉的身體完全恢復了,她的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軌。她又開始與弟妹們嬉戲,去外婆哪裡學習作為百花祭司的知識。
無論是芬內爾還是愛羅拉,都逐步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在得知了愛羅拉的熱病已經痊愈之後,之前那位被愛羅拉救下的男孩帕雷爾,也在他媽媽的陪伴下前來道謝。
“謝謝你,大姐姐。”帕雷爾雙手握著愛羅拉的手道謝道。
“這孩子。”真正的愛羅拉從側面打量著帕雷爾。
“好像比當時精神了點呢。”
“這孩子沒了父親,村裡的孩子也總欺負他。”帕帕蕾拉婆婆對愛羅拉說,“我都看到好幾回了,真是可憐啊。”
在目送完母子倆離開之後,愛羅拉忍不住問道。
“芬內爾先生,他以後會幸福起來嗎?”
“我也不知道。”芬內爾說,“我只是注意到了,你在他的心中播下了愛與堅強的種子,也許以後就會發芽吧。”
“請替我多留意他。”愛羅拉說。
“那當然。”
愛羅拉專心地閱讀著手裡的那部厚厚的經典——《百花聖經》,雖然在記憶裡曾經讀過這部有趣的經典。但終沒有這樣拿在手裡細細品味有滋味。她並不是需要這其中的知識,而是單純地享受著閱讀書本這種美妙的感覺。
伴隨著指尖的摩擦,泛黃的書頁一頁頁的翻起,發出美妙的莎莎聲。
好棒。她想起了於桑坦的大圖書館,雖然並不需要閱讀也不需要記憶知識,但靈能者還是建造了一個宏大的圖書館,裡面滿是精裝的、漂亮的紙質書一本電子書資源的都沒有,那就是為了滿足那種閱讀的快感。
《百花聖經》本身是一本美妙的書,比起一本經書,這更像是一套詩集或者歌謠集。滿篇都是用詞質樸精妙,美到令人窒息的詩詞歌賦,它們表達著高尚的意趣,旨在教導人們愛護自然,愛護生命,尊重萬物的自然規律,追求美與善良。比起崇拜,經文更強調審美上的欣賞,鮮花與蝴蝶是經文裡最常出現的事物,它們代表的東西顯而易見,美與自然,也是四季女神的象征與化身。
而四季女神本身也是曖昧的,她既是一個神,也是四個神或者更多的神,追求數量沒有意義,她代表著的是作為整體的自然,而自然本身就又是一體的,又是姹紫嫣紅、豐富多樣的。
不知不覺間,芬內爾已經回到了於桑坦的大圖書館,在筆案間,他揮毫抄寫起這部美妙的經典。伴隨著筆尖清爽的莎莎聲,優美流暢的字句、精妙絕倫的插圖顯現在了紙頁上,匯編成了一本厚厚的精裝書。最後,在抄本《百花聖經》外,芬內爾還寫了一遝自己的理解與心得。他把心得也裝訂好,與《百花聖經》一起放在了大圖書館的書架上。
“愛羅拉,念書念得怎麽樣了?總不會又睡著了吧。”帕帕蕾拉婆婆推開了神廟裡圖書室的大門。
“我已經全部記下來了,外婆。連插圖我都記住了。”
“怎麽可能......”帕帕蕾拉婆婆一手叉腰,皺起了眉頭,“你這孩子怎麽還學會騙人了。那這樣,我問你,第437頁寫的是哪首詩,把它背出來。”
愛羅拉以悠揚而深情的音調流暢地念誦著哪首關於冰雪的詩歌。
“等等,那874頁。”
“282頁。”
“1293頁。”
“532頁。”
“真不可思議。”帕帕蕾拉婆婆翻動著書頁,一頁頁的對照,每一首都是正確的。
難道這場熱病真的是神啟嗎?帕帕蕾拉婆婆興奮的想著,她控制不了心中的欣喜。不然就算再怎麽聰明的人,也不可能在兩個小時內把一本1500多頁的大部頭經典給背下來吧。要知道,之前自己可是考過這孩子的,當時她可隻學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你是怎麽做到的?孩子。”帕帕蕾拉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是怎麽做到的,我就是知道。知道這本書裡的所有內容,它們就這樣出現在我的腦子裡,好像它們本來就只是我記憶的一部分一樣。”
這確是神啟。帕帕蕾拉心想,與經文裡受到神啟者完全一致,這個孩子,將有一段偉大的人生。
“明天,你和我就一起去看病吧,經文的學習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