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一陣巨響。
天還沒有亮透,在城外等候進城的百姓們驚疑的目光中,廣安門巨大的城門慢慢開了。
“讓開!讓開!”
一隊守城士卒提著長槍跑了出來,把等著進城的百姓往兩邊趕。
門洞中,林三一馬當先,領著百余騎兵走在前面,接著是賈琥那輛豪華馬車,數百騎兵緊緊地護衛著。
馬車裡,紫鵑將食盒打開,只見裡面擺放著各色水果,然後將這些水果擺進冰鑒裡,這是她昨晚特意準備的,留著中午吃。
又從食盒裡翻出一個琺琅盒,打開瞅了一眼,裡面是拌了麻油和醋的五香大頭菜。
“.....”
入畫瞪大眼睛,“姐姐,你怎麽還帶這個啊?”
紫鵑笑了笑:“天氣熱,怕姑娘沒胃口,開胃的。”說著,將那個琺琅盒也放進了冰鑒裡。
“哦。”
入畫撓撓頭,看了看躺在軟榻上睡回籠覺的自家姑娘,又看了看邊上輕輕的給自家姑娘扇扇子的琥珀,有些氣餒的歎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是多余的。
這時她瞟見賈琥伸手去倒茶,忙起身:“二爺,我來吧.....”,正巧馬車轉彎,“哎呦”一聲跌坐在地毯上。
紫鵑忙將她扶起,“沒事吧?”
“喝口茶。”
賈琥將茶碗遞給黛玉,這才對入畫笑道:“你歇著吧,不用你伺候。”
入畫低下了頭:“哦。”
黛玉喝了一口,遞給賈琥,然後半倚在另一邊軟塌上看書,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對著手中的書,眼神卻不在書上。
賈琥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笑問道:“怎麽了?”
黛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神情嚴肅起來:“沒事吧?”
賈琥深深地望了黛玉一眼,然後微笑了笑,說道:“但凡朝廷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這不過是權利遊戲的一種,無需擔憂。”
頓了頓,“相較於暫時的困難,松開套在脖子上的繩索才是最要緊的。再說了,不讓步,怎能從皇帝手中拿到更多的武器。”
黛玉點了點頭,只要皇帝不能掌握絕對的軍權,賈家和勳貴一脈就是安全的。
賈琥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轉向了窗外,這幾日朝中十分熱鬧,宮裡忙著給勇衛營選派內官監軍,外朝的文官到處串聯,紛紛上書請求給北上征討蒙古人的各營兵馬派駐禦史監軍。
文官們的舉動立刻招來了城外各營主將的強烈反對,若是皇帝給他們選派內官監軍,他們不能反對,可以捏著鼻子認了,但不能接受禦史以監軍的身份進入軍營。
雙方沒有直接爆發衝突,而是上奏章,打口水戰,差點淹了文淵閣和上書房。
最終在有心人的引導下,文官們將目光放在了勇衛營的身上。
說起這有心人,賈琥又笑了。
那日宴會後,賈琥收到了一封信,義忠郡王的親筆信,信中,他將水溶賣了個一乾二淨,提醒自己千萬小心水溶,不要被他給迷惑,算計了。
當年廢太子要是有他的不要臉的一半功力,也不至於落得這麽個下場。
又想到被逼上懸崖的趙喜,賈琥有些期待了。
在騎兵的護衛下,馬車向玄真觀駛去。
............
乾清宮,上書房。
建武帝端起茶碗喝了幾口,放下,攤開了禦案上的奏章,準備批閱。
當值大太監走了進來,輕聲說道:“陛下,慈寧宮的趙總管來了。”
建武帝:“讓他進來。”
大太監退了出去。
片刻,一個胖太監低頭哈腰碎步走了進來,走到殿中跪了下去,“奴才叩見陛下!”
建武帝隻望了他一眼,就沒有在搭理他,繼續批閱奏章。
一片沉默。
建武帝把批好的奏章放在禦案左上角,又順手拿起了另外一份奏章,這才說話了:“知道去幹什麽嗎?”
趙太監回道:“知道。奴才一定看好勇衛營,將軍將們的一舉一動都呈報與陛下。”
建武帝:“知道就好。這些年你將太后服侍的很好,再辛苦兩年,好歹要替朕守住勇衛營,等朕騰出手來,就調你到朕身邊來。”
“是。”趙太監叩了個頭。
建武帝接著說道:“到了勇衛營,不用你說話,聽著就行了。不要想著別的心思,守住勇衛營,你就是大功一件。賈琥不是其他的勳貴將領,那是個敢殺人的主,你不要招惹他.....就算他借著蒙古人的手殺了你,朕也不能處置了他。”
頓了頓,“你的家人已經從保定出發了,宛平有個莊子,再劃三百畝地養家。怎麽樣?”
趙太監一顫,連連叩頭,顫聲道:“奴才叩謝陛下天恩!”
建武帝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起來吧,你去回太后,就說朕晚膳的時候過去請安。”
“是。”
趙太監又叩了個頭,這才站起來,躬身退了出去。
望著趙太監遠去的背影,建武帝兩眼閃出光來,這個趙太監是他早年潛邸的奴才,後來被他送進宮服侍還是貴妃的太后,幫著他不少的忙,原本並不打算派他去,畢竟離開他身邊十數年了。
經過一番考慮,最終選出了兩個人,可這兩個人,一個獲得龍首宮的支持,一個獲得忠順王的支持,權衡再三,最終選擇這個消沉多年的趙太監。
這時,戴權捧著一本奏章走了進來,稟報道:“陛下,賈伯爺出城許願去了,這是國丈轉遞來的奏章。”說著,將那份奏章呈給皇帝。
建武帝接過奏章展開,一面細看,一面說道:“許願?他許哪門子願!總不能是許願打勝仗吧!一天天正事不做,淨作怪.....”
說到這裡停住了,他臉色有些難看,賈琥的奏章就說了一件事,要槍,要炮,還是獅子大開口的那種。
兩千杆西夷滑膛槍, 一百五十門子母炮。
軍器局經過兩個多月的趕工,在加上庫存,一共就只有兩百余門子母炮,這也太過分了。
建武帝放下奏折,對戴權問道:“廣東那邊怎麽樣了?”
戴權立刻答道:“第一批伍仟杆西夷滑膛槍已經在路上了。”
建武帝明白賈琥的意思,心中卻憤氣難平,作為臣子竟跟自己提條件,也太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戴權:“陛下,右副都禦史李瑁在文官們的公折上簽字了,就差左副都禦史李守中了。聽說榮府大房的大奶奶帶著兒子一早去了李府,李守中也告了假。”
建武帝愣了一愣,原來應在這件事情上了,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這樣一來,柳芳麾下的大軍就沒了自生火銃,戰力肯定受到影響。
想到這裡,對戴權說道:“擬旨,將薊州總兵麾下的那兩萬山海關騎兵調給柳芳。”
戴權:“是。”
...........
東城,趙喜府。
書房內,趙喜默默地坐在書案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一封書信擺在書案上。
趙喜突然站了起來,把書案上的一摞書抓了起來狠狠地扔在地上,幾乎失控地亂喊著:“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逼我?!為什麽!都說了我不想去了!”
說罷,又笑了起來,笑得是那樣的猙獰:“既然伱們把我逼到絕路,那就別怪我跟你們魚死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