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末,賈琥的馬車在騎兵的護衛下來到了玄真觀的山門外,玄真觀的主持早已等候在此。
半個時辰前,林三領著百余騎兵提前趕到了這裡,將賈琥攜帶家人來上香的消息告訴了玄真觀的主持,然後將年輕的道士全部趕到了後山,把住了通往主殿及賈敬院子的大小通道。
賈琥下了馬車,將黛玉和惜春扶了出來,琥珀、紫鵑和入畫跟著下了馬車,紫鵑抬頭一望,哇,好高啊!
忙把賈琥瞅了一眼,難怪不讓自己提食盒。
見黛玉幾人帶著帷帽,比賈敬還大上兩輪的老主持這才迎了上來,向賈琥打了個稽首:“無量天尊,歡迎伯爺、諸位小姐來玄真觀上香。”
賈琥雙手抱拳回禮:“老法師,你好,給你添麻煩了!”
“伯爺客氣了,請進!”
“法師請!”
那老主持呵呵大笑,領著賈琥和黛玉等人往山門走去。
還沒進山門,就已經感受到了山中吹來的絲絲涼風,太舒服了!
“好涼快!”
惜春的心情更好了,拉著黛玉的手,“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黛玉淡淡地笑了笑:“咱們惜春最乖了。”
惜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三領著一隊親兵若即若離地跟在後面。
老主持一邊走,一邊對賈琥說道:“自那日伯爺提醒,小道便留了個心眼,這些宮裡的內侍並不單單從賈翰林的屋中帶走了祈福經文,很可能還有丹藥。”
賈琥一驚:“丹藥?”
老主持:“我曾趁賈翰林不注意,打開了內侍送來的包袱,裡面全是草藥。”
賈琥略想了想,對老主持笑道:“多謝法師,這件事就這麽著了。”
老主持聽了,點頭思付。
賈琥又道:“還有一件事,聽說最近觀中來了些身份不明的人?”
老主持有些震驚了,定定地望著賈琥,好久才說道:“伯爺都知道了,小道也是才察覺,還沒來得及告訴伯爺。”
賈琥望著黛玉和惜春,手一揮:“你們先去大殿,我去給老爺請安。”又對老主持說道:“勞煩法師了。”
老主持稽首笑道:“應該的。”
賈琥又把目光轉向了林三。
林三會意的點點頭。
賈琥轉身大步向賈敬的院子走去。
正屋的門洞開著,賈敬如往日般,盤腿坐在蒲團之上,閉眼默念著經文。
賈琥走上前,行了家禮:“給老爺請安。”
賈敬依然閉著眼:“什麽事?”
賈琥早就想好了:“大軍快要出征了,特來稟告老爺,順帶上香祈福。”
賈敬默了一下,這才睜開了眼:“什麽時候走?”
賈琥一愣,接著答道:“安南等地的糧米已經運抵大直沽碼頭,兵部購買的火器也在路上了。如果不出意外,七月中上旬大軍就會開拔。”
賈敬又沉默了片刻:“出征前,你來一趟。”
賈琥又是一愣,隻好答道:“是。聽老主持說,最近玄真觀多了些身份不明的人,沒事吧?”
“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賈敬身子慢慢動了一下,接著說道:“老法師年紀大了,你就別難為他了。”
賈琥笑了笑,沒有答話。
賈敬歎了口氣:“那些丹藥是給太上皇服用的,
他不相信張道士。” “不知太上皇的身子.....”賈琥問道。
賈敬深深地望了賈琥一眼:“今天晚上我去問問三清道祖,明天告訴你。”
噝!
賈琥愣了一愣,瞧他不像開玩笑,驚叫:“老爺位列仙班了?!”
“.....”
場面十分尷尬,賈敬臉都黑了,狠狠地瞪了賈琥一眼。
賈琥尷尬地笑了笑,忙將林黛玉的事情告訴了賈敬。
賈敬難得地笑了:“這是你的福氣,這樣人家的女孩兒最好。”
略想了想,“既然來了,就請來我見見。有什麽事情,邊吃飯,邊慢慢說吧。”
賈琥:“是。”叩了個頭,站起身,退了出去。
“哥哥!”
大殿外,惜春使勁擺手,提著長裙跑過來,“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見她還戴著帷帽,賈琥好奇:“怎麽不摘了?”
“是老太太囑咐的。”
惜春小嘴一撇道:“老太太說了,要是被她知道了,下次就不允許我出門了。”
“放心,沒人會告訴老太太的。”
“我知道的。”
惜春長歎一口氣,“可是我答應了老太太,不能食言。”
賈琥嘴角露出了一絲笑紋,說道:“你是對的,做人不能食言。老爺說了,待會兒和咱們一起吃飯。”
“太好了!”
惜春拍著掌跳了起來,高興地叫道:“我還從來沒跟父親一起吃過飯呢!”
賈琥歎了口氣,輕輕地說道:“以後我經常帶你來。”
“嗯。”
惜春用力點了下頭。
“伱林姐姐呢?”
“林姐姐去了偏殿。”
惜春手一指,“就在那裡!”
賈琥看了一眼,“你自己先逛一逛,我去看看。”又對琥珀說道:“好好照顧惜春。”大步向偏殿走去。
偏殿中,黛玉跪在神像下,紫鵑默默地站在門邊,突然,她感覺到了有人,連忙轉頭。
賈琥搖了搖手,悄悄地走了進來,站在黛玉身後。
默默聽著黛玉的祈禱,賈琥心中歎了口氣,她在許願,祈求神明保佑自己平安歸來。
.........
都察院值房
禦使大夫裴衍、禮部尚書許茂春、吏部錢尚書都來了,靜靜地坐在那兒,望著趙喜。
趙喜跪在書案前。
裴衍站了起來,望著趙喜,滿臉的嚴肅:“非要如此!”
趙喜點了點頭。
裴衍進退兩難,愣在那兒。
方才幾人正在等李守中那邊的消息,好消息沒等來,卻等來了趙喜。
趙喜帶來了自請前往勇衛營為監軍的折子,然而卻有一個條件,必須讓他的家人離開京城。
原因嘛,害怕賈家的報復。
合情合理,但不合律法。
朝廷有規矩,軍隊高官的家眷必須留在京城,特別是妻兒。
若是一般的隨軍文官也就罷了,但作為監軍的禦史是可以接觸到軍事機密的。
趙喜:“忠順郡王都差一點死在他的手中,還是在上書房。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想多了。”
吏部錢尚書勸道:“賈琥就是再渾,也不至於出手對付你的家人。”
“若是他給我安上通敵的罪名呢!”
趙喜激動了,“無非是把這條命獻給大周就是,但我不能不為家人考慮。”
“趙禦史所慮極是。”
許茂春接話了,“大家為了心中的信念拋頭顱灑熱血,卻也要顧念著家人。不然以後誰還敢?”
趙喜挺直了身子,對裴衍問道:“裴老相信我不?”
裴衍:“哦?”
趙喜接著說道:“裴老要是相信我,可以將我的家人送到錢塘,若是我真的犯了律法,任憑裴老處置。”
此話一出,幾人都是一驚。
錢塘,裴衍的老家。
裴衍眼中掠過一絲陰翳,這趙喜是逼著自己以身家性命擔保他呢。
“既然裴老為難,那就算了。”趙喜重重地叩了個頭,爬了起來,轉身就走。
裴衍:“站住。”
趙喜走到門邊站住了,卻不轉身。
裴衍急劇思索了片刻,牙一咬:“好!我就以裴家百余口身家性命力保!”
趙喜的嘴角露出了深深的笑紋,接著慢慢轉過身,然後向裴衍深深地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