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有仇必報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北京城美得不像話，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讓人仿若置身於夢境之中。

　一早還在飄著細碎的雪花，寒風陣陣，惜春興衝衝的穿好衣服，梳洗後，換上紅香羊皮小靴，披上白狐皮鬥篷，戴上雪帽，快步走了出去。

　“雪滑，姑娘走慢點！”入畫拿了把油布雪傘，緊跟著追了出去。

　一天一夜大雪，地上的積雪有一尺多厚，因尤氏打了招呼，寧國府後宅一片寧靜，只是有些粗使婆子在各條通道上掃雪。

　因為賈琥有病在身，賈母沒讓準備戲酒，隻一家人坐在一塊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讓賈琥回去休息了。

　惜春昨晚跟著一起回了寧國府，住在自己的小院中。

　寧安堂後院

　剛走進穿堂，只見琥珀端著托盤從正房走了出來，惜春快步走了上去，問道:“哥哥起來了沒有?”

　琥珀笑了:“沒呢，四姑娘快進去吧。”

　聽了這話，惜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昨晚她和賈琥說好了，一早來喊他起床。

　身為武將，自然要有一個強壯的身體，一場戰事卻耗得賈琥身心疲憊，上千裡路的奔波，已然十分勞累，而且又患病在身，此刻依舊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

　“哥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響起，賈琥一驚，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在家裡。

　賈琥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望著站在床邊，正撲閃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惜春，笑著問道:“你還真起來了?”

　“當然。”

　惜春有些得意，“我可是答應了哥哥的。”

　“是，我們惜春最守信了！”

　賈琥樂了，接著說道:“你去外面坐會兒，我穿衣服。”

　“嗯。”

　惜春點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一面說道:“琥珀姐姐說了，藥快熬好了。”

　賈琥定定地望著床頂，一夜的休息讓他恢復了不少，但身上還是有些不舒服，不是太想起床。

　這時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就聽到紫鵑的聲音:“四姑娘，二爺起了沒?”

　惜春:“穿衣服呢。”

　“琥珀姐姐在廂房熬藥呢。”這是入畫的聲音。

　聽了這話，賈琥連忙起床，剛穿好中衣，帳外傳來了紫鵑的聲音:“二爺，我能進來嗎?”

　看著衣架上的衣服，賈琥搖頭苦笑，平日裡都是琥珀伺候自己穿衣服，哪裡用自己動手，在軍營中都是和衣而睡，為了方便著甲，中衣外直接穿一件戰袍，沒這麽多花裡胡哨的衣服。

　入畫雖是寧國府的家生子，卻是貼身伺候惜春的丫頭，不可能進來服侍自己穿衣服。

　紫鵑之所以會過來問自己，也是因為自己和林黛玉的事情過了明面，她以後肯定是要伺候自己的。

　想到這裡，賈琥說道:“進來幫我穿衣服。”

　“唉！”

　帳子掀開一角，紫鵑抱著一個包袱進來，將包袱放在床邊的案幾上，輕輕走到衣架前取下了那件棉布長衫，走到賈琥的身後:“二爺伸手吧。”

　賈琥往後伸開了手。

　紫鵑熟練地將長衫套在了賈琥的身上，繞到前面半蹲下來，替他將腰帶系好。

　轉身將那個包袱解開，取出了一件沒有袖子的對襟厚棉布長袍，走到賈琥的背後又給他穿上，

然後繞到前面給他系扣子，一面說道:“這袍子耗了姑娘不少神，原以為能趕在二爺出征前做出來，誰成想大軍提前出征了。” “你們姑娘又哭了?”賈琥突然問道。

　系好扣子，紫鵑又繞到後面替賈琥扯平褶皺，“自從京城有了謠言.....說二爺貪功冒進，中了滿清人的圈套.....姑娘白天也哭，夜裡也哭，還經常做噩夢.....那日捷報傳來，姑娘在神像前哭昏了過去。”說著，眼睛濕了。

　賈琥:“早就和伱們說過，我不會有事的。”

　紫鵑:“二爺是不知道，剛開始家裡一切安好，姑娘們還起了詩社。後來城內的謠言愈演愈烈，宮裡也有了謠言.....直到那日士卒的家小來鬧事，家裡就亂了。大老爺更是摔了一跤，聽司琪說，到現在還沒好。”

　說罷，走到衣架前取下了那件圓領棉袍。

　賈琥擺了擺手:“今日不出門，這件就不用穿了。”

　紫鵑略想了想，將棉袍放回去，又取了一件棉布大衫給賈琥穿上，“二爺先坐，我給二爺打水洗臉。”

　賈琥:“香爐裡銅壺有熱水。”

　紫鵑應了聲“是”，從香爐裡提出銅壺，把熱水倒入銅盆，絞了一塊熱毛巾替賈琥擦臉，然後又去外間取來牙刷和鹽。

　刷了牙，漱了口，紫鵑又給賈琥扎了個簡單的發髻。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賈琥滿意點了點頭:“走，去外間。”

　“等一下。”

　紫鵑又從衣架上取過那件圓領棉袍:“外間冷，二爺得先披上。”邊嘮叨邊將棉袍給賈琥披上。

　賈琥:“你呀，同琥珀一樣，囉嗦。”

　紫鵑笑道:“二爺說笑了，我可不敢跟琥珀姐姐比肩。”

　賈琥也笑了:“你和她，一樣的。”說著，走了出去。

　紫鵑先是一愣，接著笑著追了出去。

　“哥哥，你怎麽才出來！”

　惜春等得有些著急了，拉著賈琥坐下，又對紫鵑問道:“紫娟姐姐，林姐姐什麽時候過來呀?”

　紫鵑又笑了一下:“姑娘去議事廳了。”又對賈琥說道:“程家和馬家將帳冊送來了，姑娘和大奶奶在對帳。”

　說著在兩隻香爐裡添了一些檀木，又添了一些沉香，然後吹燃了明火，使外間溫暖了許多。

　賈琥:“誰送來的?”

　紫鵑搖了搖頭:“姑娘從不和我們說這些事，也不許我們打聽。”

　賈琥微微點了點頭。

　棉簾掀開一角，琥珀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二爺，該吃藥了。”

　賈琥接過藥碗一口喝了，將藥碗遞給琥珀，又接過紫鵑手中的茶碗，漱了口，對琥珀問道:“帳冊是誰送來的?”

　琥珀:“程世堯親自進京的，走的海路，在天津碼頭換乘馬車進京。”忽然想起樁事情，快步走進了裡間，片刻，拿著一張帖子出來，“這是一早送來的拜帖。”

　賈琥接過看了看，程世堯說等過幾日自己大安了，再來拜見。

　琥珀接著說道:“程世堯在拜見大奶奶的時候還提了一句，說甄家大公子搭著咱家的船一同進京了。”

　賈琥一怔:“甄頫進京了?”

　琥珀一愣，不明白賈琥的意思。

　賈琥站了起來，想了半晌，轉頭對琥珀說道:“去，讓人將林三找來。”

　琥珀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見賈琥臉色有些不好，紫鵑猶豫了一下，上前拉著惜春的手，指了指裡間。

　惜春望了望賈琥，“嗯”了一聲，起身走進了裡間。

　賈琥看在眼中，沒有說話，想到焦大，深深地歎了口氣。

　賈琥用焦大，用的是他的忠心，不是才能。但他在這方面的能力確實一般，琥珀能知道的事情，他一定也知道。

　可他卻沒想到要告訴自己。

　說到底，自己還是缺少可靠的人才啊！

　想到這裡，賈琥搖頭苦笑，慢慢來吧。

　不多時，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琥珀走了進來:“二爺，林三來了。”

　賈琥:“讓他進來。”

　“哎。”

　琥珀掀開棉簾，朝林三招了招手。

　林三鑽了進來，先朝琥珀點頭致謝，這才走上前給賈琥行禮:“大帥。”

　賈琥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去告訴焦太爺，讓他去見程世堯，打聽甄頫在哪裡落腳，還有，找到甄頫之後，盯緊了他，看看他都去了哪裡，見了哪些人。”

　林三點了點頭。

　賈琥瞟了一眼牆角的自鳴鍾，長針已經指向了巳時一刻。

　“哼”了一聲，賈琥對林三說道:“告訴焦太爺，吳家的事情就不用他管了。你去通知賴升，過了午時正，吳天佑不登門賠罪，砸了吳家在東西兩市的所有店鋪。”

　“是。”林三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一片沉默過後，琥珀說話了:“二爺，餓了沒有?”

　賈琥回過神來，笑道:“是有點餓了.....對了，你們怎麽還不出來啊?”

　“哥哥。”

　惜春輕輕地走了過來，說道:“老太太說了，你要好好調養，不能生氣的。”

　賈琥一樂，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答道:“是，聽你的，哥哥不生氣。”又對紫鵑說道:“去議事廳看看，什麽時候好?也不知道過來陪我吃飯！”

　一語未了，門外傳來林黛玉的聲音:“說誰呢?！”

　賈琥先是一愣，然後尷尬地笑了。

　林黛玉邁著小步子走了進來，先白了賈琥一眼，轉頭說道:“進來吧。”

　林之孝家領著一群媳婦婆子抬著食盒進來，給賈琥請了安，抬過飯桌來，便都退了出去。

　琥珀、紫鵑和入畫擺飯放筷子。

　賈琥見林黛玉還披著白狐皮鬥篷，上前替她解了掛在門邊衣架上，又去摸了摸她的手:“好涼！來，我給你焐焐。”

　林黛玉:“沒事。”垂下了眼睛。

　賈琥笑了笑，牽著林黛玉走到圓桌邊坐下，握著她的手給她焐熱。

　在一旁默默坐著的惜春撲閃了幾下眼睛，說道:“飯冷了。”

　林黛玉臉一下子紅了，低聲說道:“吃飯吧。”

　賈琥放開了她的小手，接過筷子，給惜春夾了一筷子肉，“吃飯吧。”又給林黛玉夾了一點筍，“這個好吃，你嘗嘗.....”

　“哪有女孩子大早上吃肉的。”

　惜春哼道:“我也要吃冬筍。”

　賈琥一怔，面色變得十分尷尬。

　林黛玉站起身，走過去給惜春夾了一點冬筍，柔聲說道:“你說得對，哪有女孩子大早上吃肉的。”說著將肉夾給了賈琥。

　惜春抓著林黛玉的手，撅嘴道:“還是林姐姐對我好，我不喜歡哥哥了。”

　林黛玉懶得理她，拽開她的手，又捏了捏她的小臉:“再不吃，飯菜就真的冷了。”

　“哦。”

　惜春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

　賈琥瞪大眼睛，看著林黛玉，一臉的疑惑。

　惜春的性子他可是十分清楚，一旦鬧起脾氣來，不是一般的難哄！

　如今竟有人能治得了她！

　林黛玉見賈琥發愣，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沒好氣地:“發什麽愣，還不快吃飯！”

　賈琥回過神來:“哦。吃飯，吃飯！”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琥珀和紫鵑相視一笑。

　在微妙的氣氛中，這頓飯終於吃完了。

　林之孝家送來的飯菜明顯是六個人的分量，賈琥帶著林黛玉和惜春坐在一旁消食，琥珀、紫鵑和入畫坐下開始吃飯。

　惜春挨著林黛玉身邊坐，明顯不想理賈琥。

　賈琥想了半晌，對林黛玉說道:“商會的事勞累你了，等我好了，好好犒勞你。”

　“.....”

　林黛玉斜了賈琥一眼，懶得搭理他。

　賈琥又問道:“你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我讓人提前準備。”

　“你說呢?！”林黛玉深深地望著賈琥。

　嘖！

　賈琥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這不是沒事找事麽。

　惜春沒忍住:“哥哥，我想吃豆腐皮包子，還有火腿鮮筍湯。”

　賈琥松了口氣，連忙答道:“行，我讓廚房準備，晚上咱們就吃。”又對林黛玉說道:“我讓廚房準備幾道妹妹喜歡吃的菜，咱們一起吃晚飯。”

　“這話說的，我為什麽要陪你吃飯?”

　林黛玉蹭的站起身，對正在吃飯的紫鵑說道:“你在這慢慢吃吧。”說著就要走。

　賈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好好的，怎麽生氣了?”

　“.....”

　林黛玉瞧了賈琥一會，推開他的手，“前面的帳還沒有算完，嫂子正等著呢。”

　頓了頓，“南邊莊子和田地的帳冊剛送來了，晚上我把總帳帶來給你看看。”

　紫鵑將碗中的湯喝了下去，站起來，對賈琥說道:“我陪姑娘一起去。”

　賈琥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了林黛玉的那件白狐皮鬥篷，上前給她披在身上，又替她系好腰帶。

　轉頭對外面喊道:“誰在外面?”

　“二爺。”外面傳來了賴升家的聲音。

　賈琥又問道:“怎麽不準備手爐?”

　“準備好了。”

　賴升家走了進來，將準備好的小手爐遞給林黛玉。

　賈琥滿意地點點頭，對賴升家說道:“好好伺候著。”

　賴升家:“是。”

　賈琥走到窗邊瞟了眼外面，雪花紛紛揚揚。轉過頭對琥珀說道:“將我那件皮襖大氅找出來。”

　“哎！”

　琥珀走進裡間，然後將賈琥那件皮襖大氅給捧了出來。

　賈琥接過皮襖大氅抖開，給林黛玉披上，又把帽子給她罩在頭上，用手理了理她的發髻，笑道:“我等你吃晚飯。”

　林黛玉沒有說話，“嗯”了一聲，轉身出門。

　賈琥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林黛玉遠去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才是寧國府的當家人，她就隻給自己看總帳?！

　..........

　乾清宮，上書房。

　大殿裡用檀香木燒著明火，溫暖如春。

　建武帝又忙了一上午，剛用完膳，這會子正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休息。

　“龍首宮那邊傳來消息，義忠郡王又進宮陪太上皇用膳了。”戴權一邊清理著禦案上的奏章，一邊說道。

　建武帝猛地睜開了眼睛，望著他問道:“你說說，這件事應該如何處置?”

　戴權猶豫了一下，回道:“現在關外起了暴風雪，王子騰一時半會肯定趕不回來了。”

　建武帝沉吟了好一陣子，說道:“在等等，實在不行，也只能選擇史鼐了。”

　戴權微微頓了一下，接著繼續整理奏章。

　突然，建武帝的目光被戴權手上的那一晃一晃的金戒指吸引住了。

　建武帝:“戴權。”

　戴權愣了一愣， 將手中的奏章放下:“陛下。”

　建武帝:“你這戒指.....”

　戴權:“回陛下，是昨兒賈侯爺給的，說是戰利品，老奴想著可以沾沾我大周的氣運，就收下了。”

　建武帝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自鳴鍾突然響了一下！

　戴權轉身望去，午時四刻了。忽然想起樁事情，連忙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建武帝說道:“陛下，老奴給忙忘記了，還沒去給吳家報信呢。”

　建武帝眼一橫:“還不快去。”

　戴權:“是。”

　話音未落，外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片刻，乾清宮副總管來到了門邊，稟道:“陛下，兵馬司傳來消息，說吳貴人娘家在東西兩市的所有店鋪都被寧國府的大管家帶人給砸了。”

　戴權連忙跪下:“請陛下治罪！”

　建武帝卻面色平靜地說道:“砸就砸了吧。”

　戴權一怔，望向建武帝。

　建武帝接著說道:“你去一趟吳家，告訴吳天佑，就說朕的話，讓他去給賈家賠禮道歉。”

　戴權:“是。”爬了起來，躬身退了出去。

　賈家砸了吳家店鋪的事情很快傳遍了京城，就在眾人猜測之時，又傳來了更勁爆的消息，吳家家主吳天佑攜帶重禮前往寧國府賠禮道歉，在寧榮街跪了大半個時辰才被請了進去，接待他的卻是賈蓉。

　消息傳出，滿城議論紛紛，多是怒斥賈家欺人太甚，為吳家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