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風平浪靜

　今年京城的雪有點多！後半夜就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

　清晨，天又下著雪，賈母院中一片安靜，只有幾個掃雪的粗使婆子在各條通道上掃雪。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院中的寧靜。

　眾婆子抬頭，見寶釵正從院門外走來，圍著大紅猩猩氈鬥篷，戴著觀音兜，扶著鶯兒的手，香菱高舉著一把油布雪傘，跟在後面。

　眾婆子笑道:“寶姑娘來了。”

　“嗯。”

　寶釵笑問道:“都有誰來了?”

　眾婆子回道:“姑娘們給老太太請了安，又都去了林姑娘院子，姑娘快請進吧。”

　寶釵知道她們是去商議詩社的事情了，便向賈母屋內走去。

　賈母屋內四角擺著四隻銅香爐，炭火燒的極旺。

　此時邢夫人同尤氏、李紈、秦可卿都在這裡，一見寶釵進來都笑道:“這不又來了一個。”

　寶釵笑著上前給賈母請安，又給邢夫人行禮。

　賈母招手讓寶釵坐在自己身旁，拉著她的手笑道:“你怎麽沒有跟著一起過去?”

　寶釵聽了笑道:“舅舅剛回來，家裡一團亂麻。有哥哥陪著母親去就行了，我就不過去添麻煩了。”

　賈母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正巧鳳丫頭將養身子，所以，我讓探丫頭留在家裡幫你珠大嫂子處理一些瑣事。寶玉陪著你姨娘去就可以了。”

　寶釵笑了笑，昨兒黃昏的時候舅舅王子騰進京了，然後直接進宮覲見皇帝，卻沒能見著皇帝，因為皇帝正在鳳藻宮設宴招待賈琥。

　不過卻成功拿到了步軍統領衙門的差事，一大早薛蟠就陪著薛姨媽去了王府。

　邢夫人在旁聽著這些話，嘴角泛起一絲笑紋，王子騰和史鼐爭奪步軍統領衙門差事的事情在賈家後院鬧得沸沸揚揚，一個是榮府二房舅老爺，一個是賈府老祖宗賈母的娘家侄子，所有人都在等著看。

　別看賈母沒有見史鼐，平日裡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其實心裡比誰都在乎，這不僅僅是王家與史家之間的權力之爭，也是賈母和王夫人這對婆媳的臉面之爭。

　史鼐輸了，意味著賈母丟了面子，王夫人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賈母又笑道:“離年又近了，正月裡還該做些燈謎兒大家猜猜。”對李紈說道:“這件事就交給伱來辦吧。”

　李紈忙回道:“可倒是忘了。一會兒起詩社的時候讓她們每人寫上三兩個，預備正月裡頑。”

　尤氏聽了，忙擺手笑道:“我和鳳丫頭可不會這些高雅的玩意，你們玩吧，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

　寶釵笑道:“據我看來，燈謎還是要雅俗共賞，不拘形式，也可作些淺近的俗物，大家一起熱鬧。”

　“我也是這個意思。”

　賈母拍著寶釵的手，對尤氏說道:“你一年到頭忙，讓她們去想，你隻管消遣。”

　正說著話，王熙鳳扶著平兒走了進來，笑道:“老祖宗，我給您報喜來了。”

　賈母一愣:“哦，什麽喜事?”目光望向一旁的平兒。

　平兒頓時漲紅了臉。

　王熙鳳笑著向眾人說道:“瞧瞧，老祖宗這是想抱重孫子了。大嫂子還不去將蘭哥兒喊來。”說的眾人都笑了。

　賈母笑道:“我們蘭兒將來是要考狀元的，你可不能擾了他的學業。

快說喜從何來?” 王熙鳳在賈母身邊坐下，笑道:“給老祖宗賀喜，表叔老爺家來報信，說西府二弟上本保薦表叔老爺為兵部右侍郎，表叔老爺已經進宮謝恩去了。”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給賈母賀喜。

　賈母則是愣在那兒，驚喜莫辨！

　王熙鳳見賈母發愣，忙笑著招呼:“咱們讓老祖宗緩一緩，算一算該發多少賞錢。”

　賈母回過神來，對王熙鳳說道:“你要招我，我可撕你的嘴。”

　“我就說，老祖宗心裡只有二弟。”

　王熙鳳站起身，走到尤氏跟前說道:“方才路上碰見林之孝家的，她請我告訴你一聲，姑娘們起詩社的各色物品都預備好了。”

　賈母起身笑道:“今兒詩社的酒菜錢我包攬了。”又對鴛鴦說道:“去叫姑娘們來吃飯，吃完了飯，歇一歇，我也過去湊個趣兒。”

　............

　大雪紛紛揚揚。

　寧國府儀門外。

　一名管事領著渾身雪花的賈瑞匆匆而來。

　遠遠地，賴升已經在側門外等候。

　賈瑞加快了步伐，趨至賴升身前拱手一揖:“賴總管。”

　“哎呦，我的好大爺，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賴升一把扶住賈瑞，“快請跟我進去吧。”

　賈瑞點了點頭，剛走進側門又停住了，將賴升拉到一邊，悄聲問道:“賴總管，族長找我什麽事?”

　賴升苦笑了一下:“家裡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二爺不說，我哪敢多問。不過二爺這會子心情不錯，快進去吧。”

　賈瑞略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低聲說道:“多謝賴總管了。”說著把那張銀票塞到賴升手中。

　賴升也不客氣，把銀票塞進袖中，“二爺正等著你呢。請隨我來吧。”說著便向寧安堂走去。

　賈瑞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這時，賈琥的外書房裡也生著兩大盆炭火，溫暖如春。

　賈琥正坐在書案前，拿著筆在寫著什麽。

　焦大靜靜地站在書案邊，一言不發。

　寫完後，賈琥拿起那張紙箋看了看，對焦大說道:“我已經跟程世堯打過招呼了，這些人將以賈家小廝的身份進入商會和船隊。這些收集情報的探子以後有你專門負責。”

　焦大點了點頭。

　賈琥接著說道:“甄頫那邊一定要留意，這小子進京肯定有事。看看他到底是和哪一方有聯系。”

　焦大想了想，回道:“這小子十分的精明，在東市的時候，有好幾次咱們的人差一點被他甩掉，好在提前在幾個主要路段都埋伏了人。

　另外，跟蹤甄頫的人有三波，可以確定有一波是北靜王府的人。剩下的兩波裡面肯定有龍首宮的密探，至於最後一波，不確實是不是提刑司的人。”

　賈琥笑了笑:“看來這小子是故意的。”

　焦大臉色一變，咬了咬牙:“這個小畜生！”

　賈琥把那張手令遞了過去:“拿我的手令，到軍營去，讓謝瓊領三百騎兵配合你們。”

　焦大:“是。”接過手令，轉身走了出去。

　一大早通州傳來了消息，白蓮教的人押著那批工匠冒雪出城了，這些工匠會直接沒入軍營服役。

　拿起放在書案上的牛皮信套，從裡面將一摞供詞掏了出來，慢慢展看。

　焦大利用北靜王府的長史誘捕了監視北靜王府的龍首宮探子，從他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從他那裡得到了部分龍首宮密探之間的聯絡密語。

　“大帥，賴總管將賈瑞帶來了。”門外傳來了親兵的聲音。

　賈琥將供詞裝進牛皮信套，這才說道:“讓賈瑞進來。”

　不一會，厚厚的棉簾掀起一角，賈瑞鑽了進來，走到賈琥面前深深一揖:“給族長請安。”

　賈琥:“太爺身子骨如何?”

　賈瑞:“多謝族長記掛。 來前爺爺特意交代，讓我代他老人家給族長問好。”

　賈琥點點頭:“昨兒南邊送來了些新鮮的果子，你告訴賴升，就說我的話，揀些好的送給太爺嘗嘗鮮。”

　賈瑞聞言心裡一松，拱手一揖:“多謝族長。”

　賈琥看了他一眼，問道:“叫你過來是有件事問你，聽說賈雨村將甄家大公子甄頫介紹給你認識，可有此事?”

　賈瑞這才完全松了口氣，連忙答道:“回族長，確有此事。當日我從姑蘇采買了十二個小戲子並唱戲的行頭，船隊回京時在金陵停靠，我去與賈雨村道別，剛巧甄家大公子才從外地回來，便在一起吃了頓飯，聽了一出戲。”

　賈琥接著問道:“那十二個小戲子是你親自挑選的?”

　賈瑞:“賈雨村在其中出力不小，借著金陵府衙的名頭省去了不少麻煩。另外賈雨村還幫忙置辦樂器行頭和聘請教習，采買女孩子的事是我親力親為，特別是這十二個小戲子。”

　賈琥想了想:“甄頫進京了，若是他來找你.....”

　賈瑞連忙說道:“族長放心，若是他來找我，我一定會稟明族長。”

　賈琥滿意地點點頭:“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直接找賴升。”

　“是。”賈瑞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賈琥眼睛微咪，直覺告訴自己，賈薔絕對有事瞞著自己。

　想到這裡，對外面喊道:“去，讓林之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