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幸福的人

　建武二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但京城老百姓的心中卻一片火熱，昨天，也就是十一月初三，安定門舉行了盛大的獻捷大典。

　當凱旋大軍抵達安定門時，滿城沸騰，安定門大街上人山人海，數十萬北京城的百姓簇擁在安定門大街兩旁，百姓們敲鑼打鼓，呼喊聲震天，迎接著凱旋而歸的周軍。

　看著那些被驅趕而來的察哈爾貴族和頭人們，百姓們臉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草原戰事獲勝，意味著宣府、大同一線迎來了和平，京城安全了。

　當皇帝的攆車出現在安定門大街時，氣氛狂熱到了極點，建武帝吳芮走出攆車，親自迎接凱旋的理國公柳芳等人，並含笑向人群揮手致意，“萬歲”歡呼聲回響在京城的上空。

　在萬眾矚目中，建武帝拉著柳芳登上了龍攆，一起乘車前往皇城。

　昨晚，前門大街舉行了盛大的花燈遊行，一直鬧到二更天.....

　寒風扯著幾片枯葉在空中飛舞，東西兩市這時都擠滿了人，叫賣的，討價還價的，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大清早，一則好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勇衛營成功拿下了綏遠城和歸化城，大軍已經在凱旋的路上了。

　正當百姓們歡呼時，東西兩市也傳來了好消息，為了慶祝朝廷打了大勝仗，賈家名下的所有商鋪宣布，即日起所有商品全部打七折，直到勇衛營凱旋次日結束。

　這讓所有的人都沸騰了，這可是真金白銀的優惠啊！

　整個京城就像過節一般熱鬧。

　此時的賈家也不例外，兩府上下喜氣洋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榮國府，鳳姐小院。

　周瑞家招呼幾名婆子抬著兩隻箱籠走了進來，正好平兒走了出來，問道:“周姐姐，這是幹什麽?”

　周瑞家走上前，小聲說道:“舅太太來了，在太太屋裡呢。”

　平兒又問道:“這些東西都是送給我們奶奶的?”

　周瑞家苦笑了笑:“進去說吧。”又連忙問道:“璉二爺在家嗎?”

　平兒:“被大老爺叫去大書房了。”說著，掀起門簾走了進去。

　周瑞家連忙招呼幾名婆子將東西抬進去。

　幾名婆子將兩隻箱籠放在屋中，然後退了出去。

　周瑞家朝裡間望了望，然後小聲問道:“二奶奶起了沒有?”

　一語未了，裡間傳來了王熙鳳的聲音:“誰呀?”

　“二奶奶，是我。”周瑞家笑著走進了裡間。

　王熙鳳躺在床榻上，“喲，這不是周姐姐麽?”

　周瑞家向王熙鳳請了安，笑問道:“奶奶覺得怎麽樣?”

　王熙鳳沒好氣地答道:“這才一個多月，哪裡就有感覺了！”

　周瑞家正色道:“奶奶這是頭一胎，萬不可大意，一定要小心才是。”

　見她這麽說，王熙鳳隻好點了點頭，望了平兒一眼，接著問道:“周姐姐一大清早的來這是有事?”

　周瑞家:“舅太太來了，在太太屋裡呢。”

　王熙鳳:“哦?”

　周瑞家先瞟了一眼平兒，這才接著說道:“舅老爺來信了，說是被咱家二爺給留在了草原上。所以.....唉！舅太太說了，朝堂上會有人替舅老爺說話，只求二爺不要阻攔。”

　平兒接著說道:“周姐姐帶來了兩箱籠的東西。

” 王熙鳳先是一怔，接著苦笑了笑，說道:“別說我不敢，就是璉二爺都不敢沾這個手.....”

　周瑞家笑了:“奶奶想多了，哪個不知道咱家的規矩嚴厲，舅太太萬不會給奶奶找這個麻煩的。這些東西不全是送給奶奶的，有一箱子是送給林姑娘的.....舅太太說了，奶奶不用說事，將禮物送到就好。王家也不會有事情麻煩咱家的。”

　王熙鳳一言不發，只是望著周瑞家。

　周瑞家:“舅老爺想爭一爭步軍統領衙門的差事。”

　王熙鳳眼一亮:“能成嗎?”

　周瑞家湊到她耳邊說道:“宮裡的意思。”

　王熙鳳略想了想，答道:“行，我吃了飯就過去。”

　“哎！”

　周瑞家大喜，“那我就去回太太和舅太太了！”

　王熙鳳點了點頭:“帶我給舅太太請安。”

　周瑞家:“來前舅太太特意交代了，讓奶奶一定要注意身子，安安穩穩地將孩子生下來。”又對平兒說道:“平姑娘，我告訴你哪一箱是送給二奶奶的。”

　送走了周瑞家，平兒掀開門簾進來，只見王熙鳳已經起來了，正在打量箱籠裡的東西。

　平兒笑道:“這箱書籍紙筆等物是送給林姑娘的。”

　“我知道。”

　王熙鳳白了她一眼，將手中的金項圈隨手一扔，說道:“你二爺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平兒搖了搖頭，忽然想起樁事情，忙道:“聽二爺說，後街上的瑞大爺要回來了。”

　王熙鳳:“這麽快?”

　平兒:“奶奶還記得那個賈雨村不?”

　王熙鳳:“就是替薛家擺平官司的那個?”

　平兒點了點頭:“聽二爺說，如今這個賈雨村可了不得了。不僅和金陵甄家大爺關系匪淺，更是攀上了江蘇巡撫，幫著他推廣新政，頗得江蘇巡撫的賞識和重用。”

　將箱籠裡的禮物取出來擺好，一邊說道:“聽東府二爺說，這位江蘇巡撫將來是要入閣的，賈雨村肯定會跟著一起進京任職。”

　王熙鳳歪身在椅子上坐下:“扯遠了。”

　平兒:“甄家不是收著咱家五萬銀子嘛，瑞大爺帶著大老爺的書信和匯票去支錢，不知怎麽就傳到了賈雨村的耳中.....有他這個金陵府尹親自督辦，這才讓瑞大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大老爺的差事。”

　聽到這裡，王熙鳳冷笑了一聲:“這賈雨村也是真拉的下臉來。對了，收拾一下，我們去林丫頭那裡。”

　平兒一怔:“不是說吃了飯再去嗎?”

　王熙鳳站了起來:“咱們這是有江蘇巡撫送來的小菜，還是有順天府尹送來的茶?！”說著扭腰走進裡間。

　另一邊，林黛玉起來遲了，剛梳洗好，這會子正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翻看賈琥的信。

　信是跟軍報一起送進京，三更天送過來的，看了賈琥的信，林黛玉失眠了。

　將賈琥的信又仔細看了一遍，林黛玉將信小心折好，放進木匣子裡，然後讓紫鵑給收到櫃子裡。

　紫鵑將匣子收好，說道:“我早就勸姑娘不要瞎操心，二爺肯定平安回來，姑娘只是不信，平白流了這麽多眼淚。”

　黛玉沒好氣地:“我哭不哭關你什麽事！”

　紫鵑:“是不關我的事，只是姑娘也該體諒我些才是，這小半個月就沒睡個囫圇覺。姑娘夜夜擔心，夜夜哭，有幾次還做了噩夢，嘴裡喊著.....”

　黛玉頓時漲紅了臉:“伱這丫頭今兒可瘋了?還不倒茶去。”

　紫鵑心裡暗笑，出來倒茶。

　忽然，院內傳來一陣喧囂聲，門簾掀起，王熙鳳扶著平兒走了進來，兩個婆子抬著箱籠跟在後面。

　紫鵑:“姑娘，璉二奶奶來了。”

　林黛玉走了出來，笑道:“喲，這不是咱家的大功臣麽！”

　王熙鳳白了黛玉一眼，讓兩個婆子將箱籠放在外間書案邊，等她們退出去，這才說道:“你是書香名門的千金小姐，不要跟那些小門小戶的學。再這樣，我告訴老太太去。”

　林黛玉聽了笑道:“嫂子在呢。”

　王熙鳳:“我都打聽過了，大嫂子不在。”說罷，反覺不好意思，便啐道:“我平日裡是白疼你了！”

　林黛玉抿嘴笑了笑，上來扶著王熙鳳坐下，“大清早的，嫂子這是有事嗎?”

　王熙鳳點了點頭，又對紫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喝茶，指著那隻箱籠:“這是舅太太送給你的，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只是些書籍紙筆等物。”

　略想了想，在黛玉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黛玉忽然想起賈琥在信中囑咐自己的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熙鳳:“怎麽了?”

　林黛玉掩嘴笑了笑，沒想到賈琥連這都能預料到，忙讓紫鵑將東西收下。

　王熙鳳松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笑容:“為了這事，我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你可要好好招待我！”

　這時，晴雯、雪雁帶著一群媳婦婆子抬著兩個大食盒子進來。

　王熙鳳問道:“今日都有什麽好吃的?”

　晴雯:“聽說姑娘熬了夜，廚房特意做了一碗火肉白菜湯，加了一點兒蝦米兒，配了點青筍紫菜。”

　雪雁接著說道:“還熬了一點紅稻米粥。 ”

　王熙鳳歎了口氣:“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呀！我來了這麽幾年，也就老太太、太太有這樣的待遇。”

　林黛玉眨了眨眼，說道:“我不介意你天天來蹭飯的。”說的大家都笑了。

　說話之間，早有媳婦婆子抬過飯桌來，平兒領著晴雯、雪雁擺飯放筷子。

　王熙鳳拉著黛玉坐下，又親手給黛玉盛了半碗紅稻米粥，這才挨著黛玉身邊坐下，忽然想起樁事情，又對晴雯說道:“將那個江蘇巡撫送來的小菜取點來。”

　“哎！”

　晴雯經常替王熙鳳打絡子，二人之間的關系比其他人近多了，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隨便。

　王熙鳳用羹匙舀了兩口湯喝，放下，歎了口氣:“大家族的規矩，未出閣的女孩兒金貴。我們這樣的媳婦卻要在老太太、太太跟前立規矩，這也就算了，還要伺候這幾個大姑子小姑子，一個都不敢得罪。”

　林黛玉笑了笑，沒有搭話。

　王熙鳳望著黛玉說道:“以往我總在想，什麽時候才能熬成老祖宗這樣子。直到你來了，我發現，你才是咱家最幸福的人，上頭沒有婆婆需要你孝敬，大嫂子的性子又是這樣，也不會有人和你爭。

　二弟又是那麽的在乎你，不像你璉二哥，成日裡的.....唉！不說了，吃飯吧。”

　林黛玉淡淡地笑了笑:“嫂子不妨多想想璉二哥的好，多寬容寬容。”

　王熙鳳似有所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