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趙喜之死
第二日,天空中依舊飄著雪花。
山腳下,三軍肅穆。
排列在三軍前的九門火炮齊聲怒放,連響九聲,響徹雲霄。
賈琥抬起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這座埋葬著上萬周軍士卒的大山,抱拳拜了一拜,翻身上馬,然後一揮手。
大軍按隊列啟動了。
騎在馬上的賈琥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大山,雙腿微微一夾馬腹,他胯下的戰馬慢慢地走動了。
他身後的親兵緊跟著策動韁繩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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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綏遠城城門大開,守將率領放下武器的察哈爾士兵跪在城外的空地上,一隊隊周軍騎兵肅立在他們的身後。
周軍的大旗已經飄揚在綏遠城頭上,數百名被蒙古人劫掠來的漢人擁擠在城門口,激動萬分地等待著大軍的到來。
突然,傳來了一陣號角聲,高亢而悠長,同時還有驚天動地的馬蹄聲,接著,地面微微震動起來,所有的人都明白,大軍來了。
很快,浩浩蕩蕩的大軍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仿佛一片紅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邊。
經過大半個月的長途跋涉,大軍終於來到了綏遠城下,賈琥望著眼前這座綏遠城,心中感慨萬千,兜兜轉轉,自己還是來到了這裡。
當初自己衝著這座城而來,結果被五阿哥給逼進了大草原深處,最終這場戰事越打越大,越打越慘烈,慘烈到數個蒙古部落被滅族,十余萬蒙古人丟掉性命。
最終這處要地還是落到了自己的手中,而原本的主人察哈爾郡王只剩下一顆被炮製過的首級,將和喀爾喀郡王的首級一起送進太廟。
這時,趙太監打馬趕了上來,從袖中掏出一個牛皮信套遞給賈琥:“大帥,這是提刑司轉遞來的內閣公文。”
“哦?”賈琥接過撕開封口展看,接著將公文遞給了趙太監,沉吟了一會兒,對趙太監說道:“既然內閣來了公文,那就讓提刑司將趙喜先送進京去吧。”
趙太監愣了一愣,他沒想到賈琥會同意將趙喜送進京去,這怎麽能行?
皇帝的密旨早就到了,趙喜不能活著進京,因為皇帝要借著這件事掀起一場大案,在士紳集團身上狠狠地砍上一刀。
聽說,提刑司從錢塘裴氏一族抄沒的家產竟高達兩百萬,其余古玩字畫等折價也有近百萬兩。
還有那些裴黨核心人物也都是身居要職,拿下這些人,不僅可以削弱江南士紳的實力,還可以充實國庫。
想到這裡,趙太監眨了眨眼:“大帥,不若咱們商議一下,或許,可以見見趙喜,聽他怎麽說。”
賈琥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含笑看著他:“趙監軍不愧是陛下身邊的老人。”
趙太監訕笑著答道:“沒了禦史大夫,李守中就是都察院的當家人了。”
賈琥始是一怔,接著笑著點了點頭,回頭高聲令道:“進城!”
隨著一聲令下,周軍列隊進入綏遠城,城門口的漢人一片歡騰,從此刻開始,長城以北,陰山以南的廣袤地區將被納入大周版圖,自清初便被伊克昭盟佔領的河套地區也將再次被收復。
東部草原上的戰事早就結束了,當賈琥還在率領大軍翻越陰山的時候,柳芳便已經率領大軍後撤了,哲裡木盟的援軍根本不敢再踏出昭烏達盟半步。
直到周軍後撤兩百裡,他們才敢踏入多倫諾爾城,或許是為了出口惡氣,柳芳命人在城門口豎了塊牌子,上面刻著“諸王免送”四個大字。
柳芳之所以這麽快就撤軍,一來是因為天氣越來越冷了,還有就是,宣府的一支運糧隊遭到了八旗兵的襲擊,等大同衛趕到之時,負責押運糧草的宣府騎兵和車夫全部戰死,五千石糧米被清兵焚毀。
宣府,張家口關隘。
凌厲的寒風中,宣府總兵率領數十名將官站在城門下等待著。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來了!”
遠遠地,一面大旗出現在天地的盡頭,迎風招展。
接著,黑壓壓的軍陣出現在了地平線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邊際。
越來越近,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大軍凱旋了!
宣府總兵:“走,跟我去迎接老國公!”率先馳馬迎了上去。
眾將官跟著迎了上去。
幾個月下來,柳芳消瘦了很多,兩頰和眼窩都深陷了下去,臉上的皺紋也變多了,頭髮也白了一大半。
奔至柳芳面前,宣府總兵跳下馬,行禮道:“恭迎老公爺凱旋歸來!”
眾將官:“恭迎老公爺凱旋歸來!”
柳芳看了看遠處的張家口關隘,笑著說道:“客套的話就不說了,咱們進城,好好慶賀!”
眾人都笑了起來。
周軍的行動有條不紊,先是步軍排著整齊的隊列進入關內,接著是數萬察哈爾部牧民,他們被山海關騎兵驅趕而來,跌跌撞撞,神情惶然,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
最後是被大同衛驅趕而來的十余萬頭牛羊和數萬匹戰馬。
看著宣府總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柳芳笑道:“你可以挑一千匹。”
宣府總兵大喜:“多謝老公爺。”靠前一步,說道:“清晨京城傳來了消息,說烏裡雅蘇台的扎薩克圖汗部要派使者進京,讓我們放行。聽說還有羅刹人。”
柳芳吃了一驚:“怎、怎麽回事?”
宣府總兵:“不清楚,不過應該與勇衛營有關,他們在烏裡雅蘇台與烏蘭察布盟的交界戰勝了滿清人和蒙古人的聯軍,大勝!”
柳芳眼睛一亮。
宣府總兵接著說道:“牛尚書那兒傳話來了,說是義忠郡王對步軍統領衙門的兵權虎視眈眈,太上皇態度又曖昧,陛下迫不得已之下可能會將這兩萬兵權交到勳貴軍方的手中。”說著,瞟了一眼保齡侯史鼐。
柳芳點了點頭:“天色不早了,咱們先進城。有什麽事情,邊吃飯,邊慢慢說吧。”
宣府總兵笑道:“知道老公爺在草原受苦了,特意預備了新鮮果蔬。酒宴已預備好,請老公爺進城。”說著將手一讓,陪著柳芳向關內走去。
另一邊,賈琥將中軍行轅設在了城主府,周邊的民房全都住上了軍隊。
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換了身錦袍的賈琥歪身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一張箋紙擺在書案上,上面寫著十多個將領的名字。
賈琥拿過筆在墨池裡掭了掭,在一個將領的名字上畫了一道杠,接連劃掉了七名將領,畫到一個名字的時候停住了,略想了想,將其他將領的名字全部劃掉了,只剩下了這一個:九省都檢點——王子騰。
綏遠城佔下來了,就要有人留守,賈琥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將王子騰留在草原上,至於他什麽時候可以回去,這就與自己無關了。
賈琥慢慢放下了筆,嘴角露出一絲笑紋,輕松的差事,唾手可得的軍功,想必王子騰會感激自己的。
就是這天有點冷。
“大帥,趙監軍來了。”門外傳來了親兵的聲音。
賈琥抬起頭:“請進來。”
厚厚的棉簾掀起一角,趙太監走了進來,跺了跺腳:“這鬼天氣,賊冷賊冷的!”
賈琥笑了笑,也不知王子騰能否適應。
趙太監走到火盆邊,將旁邊的劈柴往火盆裡掭,一面說道:“趙喜風寒入體,引發了舊傷,就剩一口氣了。”
賈琥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問道:“若是內閣責問起來.....”
趙太監拿起那把鐵火鉗一邊撥弄著火盆裡的火, 一邊答道:“大帥放心,這件事內閣責問不到大帥的頭上.....提刑司辦差,外朝無權過問.....再說了,裴黨倒台,那些人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給內閣的條陳呢?”賈琥緊接著問道。
“不用了。”趙太監將火鉗一擱,轉頭望向賈琥:“趙喜臨終前留下了一封懺悔書,大帥也看看吧。”
說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箋紙,走到書案邊一遞。
賈琥接過展看,一驚,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說道:“六部九卿,這上面就佔了三個.....還有這吏部的錢尚書,他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這一看就有問題啊。”
趙太監搖了搖頭:“大帥這官還是沒有做通啊。王法,王法,就是皇家的法!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皇上說誰有罪,那誰就有罪。”
賈琥站了起來,踱了幾步,然後說道:“本帥沒有見過那份內閣公文。”
趙太監略想了想:“行。”
賈琥:“另外,本帥決定任命王子騰為綏遠城留守。”
趙太監一驚:“不行!王子騰必須回京.....”
賈琥瞟了他一眼,說道:“這是軍令。”
頓了頓,“大軍休整三日,下月初一回京。”
趙太監攥了攥拳頭,一拱手,大步向屋外走去!
看著趙太監的背影,賈琥眯著眼,這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