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終於來了
大雪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正月初一拜大年,老話說,“早起不過辰時,拜年不過午時”,已是巳時初了,正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大街上卻冷冷清清,一個行人都沒有。
西城的事情已經傳遍了京城,上自勳貴高官,下至平民百姓們都躲在家中不出門,有些忐忑,都在猜測大火會燒到誰的頭上。
整個京城死一般的沉寂!
西城
理國公府
正廳內,理國公柳芳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剛被革了職的牛繼宗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景田侯裘良、勇衛營副將定城侯府世襲三等伯謝瓊以及賦閑在家的繕國公石光珠分坐在兩邊的椅子上,個個都神情肅穆。
大火盆的炭火旺旺地燒著,忽然,一陣寒風裹著幾片雪花吹了進來,賈琥出現在門邊。
謝瓊默默地站了起來。
賈琥望了一眼謝瓊,示意他坐下。
柳芳是長輩,賈琥走上前拜了三拜,又與牛繼宗、石光珠打了招呼,這才走到謝瓊身邊坐下。
“當年開國一脈是何等的風光,那時候這個小廳坐得滿滿的,人多的連茶碗也不夠。”
柳芳的目光在賈琥幾人身上掃過,說道:“馮唐靠不住了。聽禁軍中的眼線說,人已經招了,此案是水溶做下的。宮裡突然準了牛繼宗的請罪奏疏,奪了兵部大權。我擔心這件事會牽連到咱們。死了這麽多的宗室王爺,誅連幾個與北靜王府關系緊密的勳貴,沒人會去反對。”
“老公爺說得對!”
謝瓊接言了:“他們肯定會借機發難,若非城外還有八萬精銳,老裘的兵馬司也得被奪去,咱們一個個便都死無葬身之地。那幾家還躲在家裡,哼,真以為當縮頭烏龜就能躲過去,太天真了!”
賈琥不禁瞟了一眼謝瓊,這家夥總能給人驚喜。
牛繼宗放下茶碗,清了下嗓子,然後說道:“老謝說得在理。不過,這件事不能因為水溶是開國一脈的人就可以肆意誅連。他犯下的罪,不能讓咱們來承擔。還有,當今不是太上皇,沒這麽大的魄力。”
賈琥:“若是太上皇醒了呢?”
柳芳和牛繼宗、石光珠、謝瓊變了臉色,都把目光望向了賈琥。
賈琥接著說道:“不僅醒了,而且正在對勇衛營下手。”
柳芳猛地站起,緊緊地望著賈琥:“真的?!”
賈琥點點頭:“從年前就開始了,多是火器營的將領。”
謝瓊一掌打在茶幾上,把賈琥嚇了一跳:“吃裡爬外的狗東西!若沒有大帥,他們哪有今日,老子現在回去.....”
“好了!”
柳芳打斷了他的話,一邊來回地走著,一邊說道:“這是謀劃好了的!是陽謀!他們是擔心再出現一個三千營!”
石光珠猶豫了一下,說道:“這算是個好消息,說明他們也不願意撕破臉。”
頓了頓,“如果我計算不錯,這件事不會牽連到開國一脈,最起碼不會鬧出人命來。”
賈琥微微一怔,讚同地點了點頭。
謝瓊兩眼滴溜溜轉了好一陣子,確實,要是撕破臉直接下旨調換各營將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牛繼宗:“這.....”
石光珠:“別急,別急,聽我說。兩淮亂局已定,那些逆匪不會北上,
他們又沒有能力打過長江,所以,若想增強實力,他們只能向西進攻安徽!” 賈琥:“這是一場人為的災禍啊!”
謝瓊立刻接言:“沒錯!一幫烏合之眾,江南大營可以輕松將其剿滅,為何非要看著兩淮亂起來?!縱觀史書,還從未見過這樣昏庸的.....”
牛繼宗臉一沉:“莫要胡說!”
謝瓊突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他這是衝著我們來的!衝著咱們在江南的基業!”
仿若石破天驚!
賈琥眼睛一亮,沒想到謝瓊竟將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大廳內一片沉默。
就在這時,柳湘蓮渾身雪花大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叔祖,淮安來的急信!”
柳芳一把接過信,撕開展看,臉色一變,接著說道:“臘月二十七夜,漕幫逆匪攻破了漕運衙門和淮安府衙。”
漕幫造反了!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厚厚的棉簾掀起,乾清宮副總管太監走了進來,望見賈琥、牛繼宗、石光珠和謝瓊先是一怔,接著對柳芳說道:“老公爺,陛下請您進宮議事!”
柳芳:“出了什麽事?”
乾清宮副總管太監也不猶豫,直接說道:“淮安來了六百裡加急,漕幫反了。”
柳芳假裝一驚:“什麽?!”
乾清宮副總管太監望了他一眼:“老公爺,陛下那邊還在等著呢。”說著,將手一讓。
“嗯。”
柳芳望向賈琥幾人:“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又對柳湘蓮說道:“好好招待,不可失了禮數!”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乾清宮副總管太監拱手一禮:“告辭了!”快步追了出去。
沉默了一陣,石光珠說話了:“好了,不要擔心了,能過個好年了。”
賈琥笑了笑,這一波老皇帝失算了,朝廷還沒做好準備,漕幫就造反了,京畿、山東、河南都在下大雪,安徽那邊估計是來不及了。
還有京城這邊,一下子被水溶搞死了這麽多宗室子弟,特別是那五位宗室王爺,別看他們平日裡吃喝嫖賭,但只要有聖旨在身,就能坐鎮地方,節製地方軍隊。
他們再廢物,也能憑借著身份壓製軍中將領和地方官員。
論心狠手辣,還得是水溶。
接下來就是等了!
忽然又想起那幾名將領,賈琥冷哼了一聲。
牛繼宗突然問道:“王鶴堂會直接入閣,還是以兵部尚書的身份入閣?”
石光珠怔了,想了想,說道:“入閣是肯定的,至於兵部.....可能性不大,畢竟他不懂兵略.....現在又是這個局面.....”
牛繼宗站了起來:“忠順王?”
石光珠一愣,接著說道:“有可能。”
賈琥眼光一閃,會不會是賈雨村這個二五仔?
謝瓊說話了:“費這個神幹嘛!只要宮裡是這個態度,南邊就是爛泥塘,無論誰當了兵部尚書,這場仗都打不贏!最後還得革職背黑鍋!”
石光珠笑著站了起來,對賈琥說道:“這小子心眼多著呢。”
賈琥笑著點了點頭。
謝瓊:“咱們是在這邊等宮裡的消息,還是各回各家?”
“回去吧。”
賈琥也站了起來,“估計黃昏的時候宮裡才會傳出來旨意,不外乎削掉水溶的爵位,全國緝拿水氏族人,然後再頒布罪己詔。 ”
頓了頓,“這次可沒有人給他擋槍了。”
謝瓊嘿嘿一笑。
牛繼宗和石光珠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賈琥又把目光轉向了牛繼宗,笑道:“世叔最近好好將息,好好調養。南邊會變成一個爛泥塘,史家兄弟不行的。”
牛繼宗一愣,問道:“你呢?”
賈琥搖了搖頭:“我就是想為君分憂,也得人家放心才行。”
牛繼宗歎了口氣:“等吧,會好的。”
“借您吉言!”
賈琥笑了笑,又對柳湘蓮說道:“上元節後你直接去大營,我會通知劉琨讓伱單獨領一部人馬。”
柳湘蓮大喜:“多謝大帥!”
賈琥點了點頭,望向謝瓊,“你直接回去?”
謝瓊微微一怔,然後說道:“我去給太夫人拜年。”
“快午時了!”
賈琥掏出懷表一瞧,對石光珠和牛繼宗說道:“不能再耽擱了,請吧!”說著手一讓,陪著二人走了出去。
..............
賈琥猜的不錯,黃昏的時候,皇帝向天下臣民頒罪己詔了。大意是:皆因朕躬敬天不誠,上天才會降下劫難,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
同時明旨天下,揭露了水溶的真實身份,削去王爵,全國緝拿水氏族人,搗毀宗祠家廟,並下旨將埋在京郊的水氏族人掘墓鞭屍。
這一挖驚呆了滿朝文武,近半的棺材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