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各方角力
順天府亂作一團,府尹李明博更是焦頭爛額,梅家的狀子已經遞到了衙門,狀告勇衛營參將故意殺人,隨之而來的還有梅昌文等文官寫的聯名狀子,控告賈家窩藏、包庇殺人凶手的種種不法行為。
順天府的官員都來了,卻都默默地站在大堂上,沒有一個人吭聲。
刑部左侍郎李晉坐在一旁,靜靜地望著滿面焦灼、來回疾走的李明博。
李明博走到大案邊刹住了腳步,拿起大案上的公文晃了晃:“我們是管理百姓的衙門,去抓軍方的人,這於體制不合呀?刑部怎麽能簽發這樣的公文?”
公文是刑部下發的逮捕先鋒營參將公文。
李晉說話了:“梅家的狀子送到了刑部,還有證人的證詞,可以斷定梅大公子的死與先鋒營參將有著直接的關系。這件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必須要公正處理,不然會給朝廷帶來更大的麻煩。”
李明博怔了一怔,接著說道:“你是明白人。這件事就不可能公正處理,無論是陛下,還是內閣,都不可能讓先鋒營參將抵命。”
李晉站了起來,正色道:“所以這個案子要由順天府來審理,只要能查出梅大公子真正的死因,事情就好辦了。”
李明博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你這樣說,順天府可以審理此案。但是,順天府不會出人逮捕先鋒營參將,這不關體制的事,他現在就是個炸藥桶,若是在順天府出了什麽意外.....我可是一大家子人。”
李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算了。這件事我同王閣老他們再商量一下,你快些將案情理清楚,特別是那些證人的口供,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說完,接過他手中的公文走了出去。
望著李晉消失的身影,李明博眼中寒光一閃,想讓自己去頂這個缸,替他邀功,沒門!
這時,一名心腹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老爺,首輔那兒傳話來了,說是如果老爺沒事,請去一趟。”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李明博接過那封信撕開展看,臉色一變,稍作沉思,從懷中掏出懷表,接著對眾官員說道:“現在還沒過午時,我這兒等著,不管伱們掘地三尺也好,嚴刑逼供也好,總之要在酉時正將事情的真相查出來。你們該知道什麽是真相!”
眾官員都急了,“兩個時辰是不是太急了.....”
李明博一掌拍在大案上:“就兩個時辰,查不出真相,你們都回家抱孩子去!”
眾官員苦著臉答道:“是。”
府丞卻猶豫了:“那些酒客好辦。只是,太和樓的掌櫃和夥計,萬一他們咬死了不改口.....總不好上刑吧,他們可是義忠郡王府的人。還有那幾名國子監的學子.....”
李明博:“那些國子監學子的證詞不作數。至於太和樓那邊.....直接抓回來,先問了口供再說。”
眾官員面面相覷。
李明博吼道:“還不去?!”
眾官員無奈,大聲答道:“是!”接著又向李明博行了個禮,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哼”了一聲,李明博也急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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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榮街頭車轎停了一長溜。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文官趕來了,站在梅昌文的身後,問賈家討要凶手。
看熱鬧的人很多,
圍人如堵。 眾官員黑壓壓地站滿了街角。
梅昌文和文官們一臉的不屈服,眼睛帶著傲氣。
“請問景田侯,勇衛營還是不是大周朝的軍隊?他們是不是大周朝的臣民?”這時,梅昌文身後一名少年突然發問。
裘良一愣,接著大聲喝道:“你是誰?”
那少年毫不怯場:“請景田侯先回答晚生的話。”
裘良的臉馬上陰沉下來。
那少年提高了聲調:“如果這裡不是大周朝的地方,勇衛營的將士不是大周朝的臣民,今天的事我們梅家自認倒霉。”
此言一出,首先是裘良,當場就蒙住了。
所有的官員也蒙住了。
梅昌文則眼光一閃,點著頭說道:“這話說的正是。大周朝的律法自然管不到他國人的身上。”
那少年接著說道:“賈侯爺坐鎮關外,抗擊北虜,是朝廷的功臣,晚生自是十分敬重,並不想驚擾賈家。但國有國法,犯了律條就要按律定罪。
我想賈侯爺知道了也會秉公處置。所以,晚生請景田侯轉告太夫人和賈伯爺,這件事關乎著朝廷的臉面,也關乎著賈侯爺的名聲,交出凶犯,讓朝廷有司衙門詳細審讞,給朝野一個交代!”
裘良這才回過神來,兩眼直逼少年:“你是誰?”
少年大聲答道:“晚生金陵府梅宗祿。”接著又向梅昌文恭敬地行了個禮,“父親。”
是梅昌文的兒子!
突然,不知誰喊了一句:“王閣老來了!”
所有的人一齊轉身望去。
王鶴堂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文官們紛紛地行禮,打招呼:“王閣老。”
王鶴堂不斷點頭,走到梅昌文身邊停住腳,“梅禦史節哀。”
“王閣老,皇上下旨捉拿殺人凶手了?”一個聲音高聲問道。
王鶴堂頭一轉,兩隻眼閃著光在人群中搜索,一面說道:“順天府已經在詳查此案了,沒有結案之前,不要妄言。”
眾官員急了:“王閣老!閣老.....”
王鶴堂:“好了。好了。亂糟糟的,像什麽話!”
聞言,文官們都安靜了下來。
王鶴堂清了下嗓子,接著說道:“你們放心。內閣定會公正處理此案,給蒙冤者一個交代,給朝野一個交代!”
梅宗祿馬上說話了:“殺人凶手依舊逍遙法外,何來的公正?!”
梅昌文大驚,“犬子無狀,衝撞了閣老,下官代犬子向閣老請罪。”
“無妨。”
王鶴堂搖了搖手,望著梅宗祿,說道:“你要慶幸賈侯不在,否則他定會一刀砍下你的腦袋來。你方才的話犯了大忌,有挑撥軍方和皇室的嫌疑,其心可誅。”
梅昌文和梅宗祿都變了臉色。
“年輕人,不要拿無知當無畏!”
說著,王鶴堂又把目光望向裘良,“我就是來處理此事的。”
裘良心裡一咯噔,接著牙一咬:“沒有聖旨,誰也不能踏入寧榮街半步!”
王鶴堂走到裘良面前,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說道:“放心,我就自己進去。”
望著他手中的令牌,裘良咬了咬牙,答道:“好。”將手一揮。
擋在街頭的兵馬司兵丁這才整齊地向兩旁一閃,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王鶴堂目光一閃,接著面容凝重地向裡面走去.....
..............
皇城
龍首宮
寢宮內死一般的沉寂。
義忠郡王正跪在軟塌前。
太上皇倚靠在軟榻上,緊閉著眼睛,仿佛在竭力掩飾內心的波瀾和震動:“你知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就算遮掩過去了,也會在文官集團和軍方之間造成裂痕,而且難以彌補。若是遮掩不過去,被他們知道是你的人從中挑撥,他們不會懷疑你,只會認為是朕的意思。”
聞言,義忠郡王急忙說道:“皇祖父放心,沒人會知道的。那兩個人都已處理了。”
太上皇默然片刻,問道:“那個掌櫃的呢?”
義忠郡王先是一愣,接著答道:“酒樓的事情離不了他。另外,他要是失蹤了,更加會讓人產生懷疑。”
太上皇依然閉著眼:“不能動軍方的人,至少現在不可以。”
義忠郡王:“可是.....”
太上皇:“這件事朕已經讓夏守忠去處理了。”
此言一出,義忠郡王臉色立變。
太上皇猛一睜眼,兩道寒邃的目光直逼義忠郡王:“怎麽,擔心朕發現你的那些小秘密!”
義忠郡王略一哆嗦,卻不敢躲閃太上皇的目光,躊躇了片刻,勉強答道:“皇祖父聖明,孫兒是有些小心思。不過也是迫不得已。孫兒實在是害怕,怕到時候會被圈禁在宗人府,像前明建文帝之子那樣.....這才用太和樓的錢財養了些門人和打手,以便將來可以逃出這個是非之地。請皇祖父治孫兒欺君之罪。”說著,叩了幾個響頭。
太上皇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算了。其實你這樣做朕也能體諒.....只要你以後能安安穩穩的,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朕會替你安排好一切,還會給你留下一道密旨,保你平安。”
“孫兒叩謝皇祖父天恩!”義忠郡王又連連叩頭。
太上皇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起來吧,起來說話.....”
義忠郡王又叩了個頭,這才站起來,在榻前垂手侍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夏守忠的聲音:“啟奏太上皇,老奴回來了。”
太上皇:“進來吧。”
殿門吱呀一聲開了,夏守忠走了進來,太上皇問道:“都處理好了?”
夏守忠:“回太上皇,都處理好了,人在半個時辰前被順天府的官兒帶走了。外面的消息也已經傳開了。”
義忠郡王一驚,接著漲紅了臉,急問:“他們去太和樓拿人了?”
太上皇:“告訴他。”
“是。”
夏守忠先瞟了一眼殿外,這才對義忠郡王說道:“還沒過巳時,內閣那邊就傳來了消息,王鶴堂幾個商量決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梅昌文之子是傷重不治而亡,判先鋒營參將降三級,仍回勇衛營任職。”
太上皇:“告訴他另外一件大事。”
夏守忠猶疑了一下,接著說道:“宋成良的長子偷偷出城了,看方向應該是去關外給賈琥報信。另外,未時初,順天府尹李明博去見了宋成良,二人在臥室內密謀了近半個時辰。
同一時間,東西兩市出了謠言,說‘梅昌文為了逢迎忠順王,故意讓其子挑釁醉酒的先鋒營參將,雙方這才發生的衝突,其子是重傷不治而亡。’還有的說,因為那份請戰奏章,賈琥得罪了人,有人想借這件事對付他,甚至對付整個勇衛營。
種種跡象表明,有人想借這個事挑撥太上皇和邊軍之間的關系,進而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義忠郡王瞪大了眼,自己又有盟友了?!
夏守忠見義忠郡王發愣,忙笑道:“王爺放心,老奴已經讓他們統一了口徑,就說是因為被梅家的許諾迷了心竅,這才幫助梅家隱瞞了實情。”
頓了頓,“梅家確實許了承諾。”
義忠郡王的臉立刻變得難看起來:“好個奴才,這件事他居然一個字也沒說.....”
太上皇站了起來:“好了,等這件事結束了,不僅是你那邊需要清洗,朕這裡也該清理了.....特別是太和樓,烏煙瘴氣,簡直成了藏汙納垢之地!”
義忠郡王:“是。孫兒這就回去清理太和樓.....”
“不急。”
太上皇打斷了他的話:“等梅昌文擔下罪責,勇衛營的人出了京,再清洗也不遲。”
頓了頓,“不聽話的人都要處理掉,特別是起了心思的更不能留。”
義忠郡王暗暗一驚, 這是要對宋成良動手了。
這時,一名大太監在殿門外探頭探腦同裡面的夏守忠打著手勢。
太上皇的余光感覺到了,沒有轉身,開口問道:“什麽事?”
那大太監在門外跪了下來:“啟奏太上皇,內閣的王閣老領著勇衛營的參將去了刑部,並沒有下獄,而是安排在了刑部大獄值房,有禁軍和提刑司的人共同看守。”
突然,牆角的自鳴鍾響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向指針望去,酉時一刻了。
太上皇眉一皺,散衙了,已經來不及審理了,要等到明日了。
俗話說,夜長夢多,這一夜可能會出現許多變故。
想到這裡,對夏守忠說道:“派人去刑部大獄值房看著,不要讓人出事了。”
又對義忠郡王說道:“刑部是由你兼管的,今晚你就不要回去了,就在刑部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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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沉下去了。
順天府值房內的光線也暗淡了下來。
李明博默默地坐在大案前,翻看著卷宗,此時他的眼光是虛的,顯然心神不在卷宗上。
這時,值房門外傳來了府丞的聲音:“大人,內閣又來人催了,問案卷什麽時候可以送過去。”
李明博回過神來,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無聲地歎了口氣,這也算是報了宋成良的知遇之恩了。
想到這裡,李明博站了起來:“好了,我現在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