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無絕人之路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迷蒙蒙的一片。

　榮國府

　薛家小院

　淙淙大雨中，丫鬟鶯兒攙著身披雨氅的寶釵從院子的月門裡進來了，另有一個婆子打著一把偌大的雨傘罩著。

　一進屋，只見薛姨媽正和丫鬟們做針線。

　薛姨媽抬頭見寶釵進來，放下手中的針線，笑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寶釵笑了笑:“東府大奶奶帶著尤家人去了，正陪著老太太說笑，我想著媽一個在家，便回來了。”一面說，一面脫了雨氅，又問道:“吃了藥沒有?”

　薛姨媽笑道:“傷了點風，不要緊的。你該在那邊頑笑，回來沒事悶得慌。”又看那雨氅不是薛家之物，便問道:“哪來的?”

　寶釵:“這是老太太給的。羽毛紗，雨水落在上面自然滑落。粵海將軍鄔家送的。”

　薛姨媽笑道:“難怪如此細致輕巧，估計是西洋舶來的。”

　寶釵搖了搖頭:“不好說，也可能是上用內造的。”接過鶯兒手中的茶奉給薛姨媽。

　薛姨媽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說道:“也不知你哥哥怎麽樣了?關外天氣如何?吃的怎麽樣?也不知來封信。”

　聞言，寶釵怔了一怔，已經三月底了，哥哥薛蟠離京快兩個月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也不知怎麽樣了?

　寶釵生日之後，薛蟠便從戶部領了差事，給綏遠城的周軍押送糧草，還帶了幾大車的雜貨，為了保證安全，還從戶部請了一隊護軍，再加上薛家的管事小廝，只要不遇到軍隊就是安全的。

　如今關外已經看不到蒙古人的軍隊了，那些蒙古牧民根本不敢招惹漢人。

　朝廷早在年前就頒布了詔令，搶劫漢人者，殺！若有漢人被害，方圓五十裡內的所有部落都要被治罪！找不出凶手，一天殺一百人，直至找出凶手，或者周邊的部落全部滅族。

　去年的那場大戰打折了關外蒙古人的脊梁，沒人敢以身試法！

　想到這裡，寶釵笑道:“媽媽不要擔心，算著日子，哥哥應該入關了，估計是想給媽一個驚喜吧。”

　薛姨媽愣了一下，接著笑道:“阿彌陀佛！驚喜不驚喜的我到不在乎，只要不是驚嚇就好了。”

　一語未了，只聽外面一陣急促腳步聲響，接著傳來婆子的稟報:“隨大爺出關的人回來了。”

　寶釵忙起身避進裡間。

　“進來吧。”等寶釵帶著鶯兒避進了裡間，薛姨媽才說道。

　門簾掀起，一個小廝走了進來，滿身滿臉的泥水，在門邊跪倒，沒有抬頭，說道:“奶奶，大爺出事了。”

　薛姨媽一驚，急問:“出什麽事了?”

　小廝連忙回道:“原本三月初十入關，大爺為了多收幾車皮子，便在綏遠城多呆了幾日，三月十六日，車隊在距離長城關隘不到一百裡的地方扎營過夜，半夜遭到了襲擊，戶部的護軍全部戰死，家裡的人也死傷大半，大爺命大家夥分頭逃命，小的和老管家天亮的時候逃進了長城關隘。

　等我們領著關隘守軍回到營地的時候，只剩下了滿地的屍體以及被焚毀的大車。”

　薛姨媽渾身一顫:“伱們大爺人呢?”

　小廝:“後來找到了幾個跟隨大爺的人，他們說，說大爺被人抓走了.....對方好像不是蒙古人，是，

是滿清人.....” 話音未落，薛姨媽兩眼翻白，直接昏了過去。

　一時間到處是喊叫聲，薛寶釵也不顧有人沒人，連忙走了出來.....

　..............

　寧安堂後院

　暴雨在屋外響成一片，屋內卻一片安靜。

　琥珀、紫鵑和雪雁圍著一張圓桌坐下，上面擺著一大盤時鮮瓜果，一大盤什錦點心，還有一盤瓜子，三人正吃得開心。

　紫鵑拈起一塊點心送進嘴裡，接著，她向賈琥的書案前望去。

　書案前的躺椅上，賈琥手枕著臉躺在那裡，邊上放著一張矮幾，矮幾上是一局下到中盤的圍棋，圍棋的對面是躺在躺椅上看書的林黛玉。

　賈琥正捏著一枚白子望著棋盤出神想著。

　半晌，賈琥長歎一聲，將手中棋子扔在了棋盤上，認輸！

　林黛玉放下書，看著賈琥那副神態，嗤的一聲笑了，“下圍棋就如你打仗排兵布陣，順應天時，借用地利，充分發揮人和，變不利為有利條件，方是取勝之法。”

　賈琥慢慢望了她一眼，翻身躺了下去，眼睛也慢慢閉上了，“如今天時地利與人和全在對方手中，我就是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聞言，林黛玉無聲地歎息了一聲。

　黃河決堤淹沒山東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京城，朝廷早在十三日就開始調兵南下，第一批開拔的是七萬京營步軍，其中四萬人乘坐水師戰船經海路南下，然後從長江進入運河，在揚州府登陸。

　另外三萬京營步軍將前往與山東相鄰的幾個直隸州縣駐防，嚴防有人趁機煽動災民鬧事。

　第二批四萬京營步軍已於昨日開拔，剩余的兩萬人將跟隨兩萬勇衛營老卒一同開拔。

　老皇帝派人從勇衛營抽調了一萬名火銃兵，近半是從賈琥的老營中挑選的。

　封建王朝本質就是家天下，整個國家都是皇家的私產。

　所以，賈琥只能接受。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婆子的稟報:“二爺，寶姑娘來了。”

　賈琥正心情不好，沒有搭話。

　林黛玉說話了:“請進來吧。”

　不一會，門簾掀起，被雨打濕了裙擺的寶釵走了進來。

　林黛玉站起身，見寶釵有些狼狽的模樣，又見她眼上有哭泣之狀，大非往日可比，微微一怔，便對寶釵說道:“姐姐快請坐。”又命琥珀上茶。

　見賈琥閉眼躺在躺椅上，寶釵隻好走到一旁坐下。

　寶釵目不轉睛地看著賈琥。

　“姐姐喝茶！”

　林黛玉撲哧笑了，然後踢了賈琥一腳，“寶姐姐找你說話來了。”

　一陣心慌意亂，寶釵連忙低下頭去，這時，賈琥才醒了，扶著躺椅把手站了起來，驚訝道:“喲，寶姑娘來了。琥珀，上好茶！”

　琥珀忍住笑說道:“回二爺，已經上了好茶！”那個“好”字說得特別地重。

　賈琥瞪了她一眼:“那就給我來一碗好茶。”

　突然，寶釵站了起來，走到賈琥面前，撲通跪下了，唬得賈琥連退了好幾步。

　眾人一怔之後，林黛玉連忙上前將她扶起，“姐姐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賈琥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寶釵眼中湧出了淚水:“我哥哥在關外被滿清人抓走了.....”

　賈琥詫異了:“你哥哥被滿清人抓走了?”

　寶釵:“隨哥哥出關的小廝逃了回來， 說哥哥在返回關內的路上遭到了滿清人的襲擊.....不僅有商隊遭到了襲擊，就連幾處築城的據點都遭到了滿清人的襲擊.....求侯爺救救我哥哥，我做牛做馬也報答您的大恩大德！”說完，已經淚流滿面。

　賈琥眼光一閃，卻不搭話，只是背著手在屋內來回疾走。

　寶釵急了:“侯爺.....”又轉對林黛玉:“好妹妹，你就幫幫我們薛家吧。我，我給你跪下了.....”說著便要跪下。

　“幹什麽?你這是幹什麽?”林黛玉又驚又急，用力扶著寶釵。

　琥珀和紫鵑慌忙走過來幫忙扶住寶釵。

　賈琥突然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好！好！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

　寶釵驚呆了，睜大了雙眼望著賈琥，一時忘記了哭泣。

　林黛玉:“沒事。”扶著她坐了下去。

　賈琥回過神來，一臉激動地看著寶釵，說道:“你哥哥的小廝呢?我有話問他。”

　寶釵抹幹了淚水:“人在二門外。”

　賈琥一改剛才的神態，對琥珀說道:“你去告訴廚房，準備酒菜，今兒晚上我要喝酒。”說完，向門外走去。

　寶釵有些明白了，把目光望向林黛玉。

　林黛玉笑了:“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