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草草收場
天漸漸黑了下來,熊熊的火把和通明的燈籠把乾清宮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一隊隊提刑司的番子和禁軍在風雪中列隊待命。
燈火通明的上書房裡早早地用檀香木燒著四大盆明火,溫暖如春。
宋成良、趙子勳和錢尚書都來了,默默地坐在那兒望著皇帝。
建武帝這時正坐在禦案前,一張張仔細翻看著審案記錄,不時抬起頭默默地想著,想了片刻又接著往下看去,看完了最後一頁,愣在那裡。
一陣沉默之後,建武帝說話了:“你們也看看吧。”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有君臣四個人,趙子勳站起身,連忙走到禦案邊,將宛平送來的審案記錄一一收了,走回到宋成良面前,捧在那裡。
宋成良只是望著他手中的審案記錄,一動不動。
建武帝輕輕歎了口氣:“看吧。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不過又是一場笑話而已。”
宋成良:“是。”接過審案記錄,仔細看了起來。
建武帝:“你們也看。”
趙子勳、錢尚書:“是。”把頭湊了過去。
看完了最後一頁,趙子勳將那摞審案記錄送回到禦案上,用鎮紙壓著。
“你們怎麽看?”建武帝問話了。
宋成良:“此事非臣等所能究論。”
建武帝又歎了口氣:“是啊.....朕自己都下不了這個決心.....來,朕再給伱們看樣東西。”說著,從公文裡抽出一張紙遞給趙子勳。
趙子勳趨步上前,雙手接過,走回到宋成良面前,三人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建武帝靜靜地坐著,不時將眼光瞥一眼正在仔細看著墨箋的三人。
看著看著,宋成良三人的面色異常地凝重起來。
建武帝:“有罪的是烏雅.瑞興,老太妃於皇室有大恩,甄家不能絕後,朕決定將這個孩子養在宮中,交由老太妃親自撫養,日後成為朝廷的棟梁之才。”
宋成良一驚,趙子勳和錢尚書也是一驚,都站了起來。
建武帝:“賈赦這是給朕的面子啊。”
三人都是精明之人,又想到乾清宮廣場上的番子和禁軍,哪裡還不明白。
趙子勳走到禦案邊,將那張墨箋呈了過去。
建武帝接過那張墨箋,目光移向窗外:“賈家是奉旨將那個女人和孩子保護在大營裡,朕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在勾結滿清韃子.....好嘛!竟查到了朕的頭上來了,丟人呀!”
三人連忙跪了下來。
宋成良不得不說話了:“凡事不能聽信片面之詞,單憑這些口供,並不能確定他們是奉了太上皇的諭令。這或許
是滿清人的陰謀。”
建武帝搖了搖頭:“朕已經猜到了,只是沒有直接的證據.....原想著就算不能引出幕後之人,也能打倒幾個咬人的惡犬.....可惜呀,隻抓到了一隻蒼蠅,還沒有牽扯到這件案子裡。”
宋成良不吭聲了,上書房裡一片沉默。
“起來吧。”
建武帝的目光又望向了宋成良:“散布謠言詆毀勇衛營的那些刁民,還有宛平縣涉案大小官員三日後押付菜市口問斬!忠順王、義忠郡王監斬。”
宋成良:“遵旨。”
建武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悶。打開窗戶透透氣。
” 趙子勳走到窗前將窗戶一扇一扇都打開了,一陣寒風立刻將好些雪花吹了進來。
眾人都被吹得一哆嗦,望向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宋成良年紀大了,下意識地將身上的官袍裹緊了,接著反應過來,忙松開手。
建武帝卻已看見,對趙子勳說道:“把窗戶關了。”
“是。”趙子勳立刻把幾扇窗戶都關上了。
立刻便沒有那麽冷了,建武帝踱起步來,一邊說道:“朕聽說都察院、翰林院和國子監的清流文官們正打算彈劾賈琥。真是清官倒也罷了,就怕有些人打著清官的名頭,到處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
三人對視了一眼,一齊望著皇帝。
建武帝停了腳步:“朕給你們打一個招呼,各人管好各人的人。弄出事來,面子上不好看。”
頓了頓,“朝政鬧成這樣,責任首在都察院、翰林院和國子監,特別是都察院,大小李黨,還有一個梅黨,一團亂麻!整肅朝政就從都察院開始!”
三人齊聲答道:“臣等領旨。”
建武帝:“這件事沒有直接牽涉到賈雨村,不過他居心叵測,朕已命戴權將他革職,送到刑部大牢裡去了。快過年了,別的事過了年再說。”
三人齊聲答道:“是。”
“嗯。”
建武帝點了點頭,又望向宋成良:“告訴滿清人,再不答應朕的條件,就等賈琥回來跟他們談。”
這句話讓三人相視一笑,宋成良含笑答道:“是。”
“天冷,你們都回去吧。”建武帝溫和地說道。
宋成良、趙子勳和錢尚書深深一揖:“是。”慢慢退了出去。
望著退出殿門的三人,建武帝楞在那裡,眼中的光也虛了,原以為就算拿不到忠順王和義忠郡王的罪證,也能有理由革梅昌文等人的職,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無論這件事是不是他們冒用太上皇的名義,都是瞅準了自己的軟肋,非要逼得自己落個囚禁生父的名聲。
想到這裡,建武帝眼中露出了凶光。
就在這時,戴權帶著寒氣輕步進來了:“陛下,人送去大明宮了。”
“嗯。”
建武帝應了一聲,望向戴權:“從提刑司派十名太監去,叫他們嚴密看守!”
“是。”
戴權略一猶豫,說道:“那個女人被太妃賜死了。”
建武帝一愣,想了想:“那就將屍體給滿清人送去。”
戴權低下了頭:“是。”
建武帝:“立刻去提刑司大牢,把夏守忠送回龍首宮去.....”
“陛下.....”戴權一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建武帝眼中的凶光又露了出來:“打斷他一條腿,不耽誤當差就行。”
戴權眼睛一亮:“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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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梅昌文的書房裡也生著好大一盆火,外面大雪飄寒,裡面溫暖如春。
梅昌文正躺在躺椅上,手裡握著一卷書,有心沒心地看著。
梅宗祿慌忙地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梅昌文大驚,慌忙坐起,怔在當場。
梅宗祿:“父親猜的不錯,這就是一個局,還是當今和賈家一起做的一個局,請君入甕。”
梅昌文兩眼都散神了,坐在那兒怔怔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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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紛,到處白茫茫一片,賈赦院中燈火通明。
賈赦此時正坐在燈下看信,他看得很認真。看完後,將信折好,放進書案上的匣子裡,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被燈光照得昏昏蒙蒙的雪夜,長籲了一口氣,皇帝竟沒有下旨審問賈雨村。
明明就差一步,卻又草草收場了,皇帝到底要幹什麽?
退讓一步,就是步步退讓,太上皇他們會步步緊逼。
一絲冷笑掠上嘴角,義忠郡王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打著太上皇的名義,他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宋成良的信中還說了都察院的事,皇帝口中的大小李黨,一個是李守中,另一個就是投靠賈家的李瑁。
突然厚厚的門簾掀進來一陣寒風,焦大走了進來,說道:“大老爺,皇帝將那個女人的屍體送去了禮賓院。”
賈赦先是一怔,接著笑了,甄頫的路斷了。
焦大接著說道:“安徽傳來了消息,勇衛營二十日拔營,提前回京了。”
賈赦點了點頭,望著外面紛紛飄落的雪花,說道:“你們二爺應該也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