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夏日京城
賈母院內寂靜無聲,有幾個老婆子與小丫頭們在回廊下坐著,這時都不斷地伸長了脖子望著院子的月門。
竹簾掀起,周瑞家從賈母屋內走了出來,眾人慌忙起身。
周瑞家搖了搖手,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眾人的眼睛都睜得老大。
只見幾個婆子手裡都捧著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走來。
“飯擺在哪裡?”一婆子問周瑞家。
周瑞家沒好氣地:“這會子哪有心情吃飯?送小廚房等著。”
“是。”眾婆子答應著去了。
一個婆子忍不住了:“這都一個多時辰了!”
自打進入七月份,賈母、邢夫人等人就在擔憂一件事,擔心王熙鳳會在七月初七這天臨產,七月被稱為“鬼月”,七月出生的嬰孩命格八字弱,身子弱,容易生病等等。
在七月出生的人,都不算特別吉利。而七月初七卻是不吉利中的不吉利,七為陰,七月初七是陰中之陰,是純陰的日子。
老話說,怕什麽就來什麽。
偏就在申時初王熙鳳突然臨產了。
周瑞家眼中掠過一道複雜的光,又望向了月門。
屋外十分安靜,屋內也一片沉寂。
王子騰的夫人李氏早已趕了過來,這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一面憂急王熙鳳的生產,一面心中忐忑是男是女,因為王熙鳳身子有些弱,王太醫等人並不能斷定腹中胎兒是男是女。
她並不在乎七月初七吉不吉利,她更關心王熙鳳能否誕下男嬰,若是男嬰,王熙鳳在大房的地位權利無人可動搖,再加上王夫人,王家在榮國府後宅就徹底穩了。
邢夫人坐在那兒默默地喝著茶,像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而不是王熙鳳的婆婆。
李紈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靜靜地侍立在賈母身側。
尤氏陪著迎春、探春、惜春和林黛玉、湘雲、寶釵還有邢岫煙在大圓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各色時鮮瓜果,一大盤什錦點心,一大盤瓜子,秦可卿站在一旁默默地給眾人續著茶水。
薛姨媽則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方才婆子來報,薛蟠過了居庸關了。
王夫人今天格外安靜,一直低著頭,這時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賈母不動聲色地把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瞥了一眼旁邊的自鳴鍾,酉時三刻了,轉頭對李紈說道:“你和你大嫂子還有蓉兒媳婦領著她們姊妹下出吃飯吧。”
“是。”
李紈行了一禮,轉身朝尤氏等人走去。
這時,外間傳來了腳步聲,接著周瑞家滿臉笑容走了進來,“老太太大喜!璉二奶奶生了,母女平安!”
所有的目光都望著賈母,所有的人都沉默著。
薛姨媽回過神來,立刻站起身,接著走到賈母面前,“給老太太賀喜,恭賀府上喜添千金!”
李氏和賈家眾女眷也緊接著走上來,“給老太太賀喜!”
鴛鴦等大丫鬟也紛紛圍上來,“給老太太賀喜!”
無論是真心歡喜還是裝出歡喜,這時臉上都帶著笑,畢竟這是賈璉的第一個孩子,是大房添的第一個孫輩,是一件大喜事。
賈母的臉也舒展了,露出了笑:“好!好!坐下坐下。”又對邢夫人說道:“立刻安排人給各家老親報喜。
” “是。”邢夫人應聲走了出去。
賈母又把目光轉向李氏,笑道:“知道你心中記掛著鳳丫頭,我就不留伱了,快去瞧瞧吧。告訴鳳丫頭,就說我晚些去瞧她。”
“是。”
李氏臉上露出了些疲倦的笑容,不經意地望向王夫人。王夫人坐在那兒,臉上也露出了些笑容。
賈母望著王夫人:“你也去鳳丫頭那兒瞧瞧吧。”
“是。”王夫人的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薛姨媽連忙說道:“老太太,我先瞧瞧鳳丫頭,晚點過來。”
賈母淡淡笑道:“姨太太費心,你是長輩,你去開導開導她,我也放心。讓她好好將息。外頭暑氣未散,注意身子,不用過來了。”
王夫人、李氏和薛姨媽一齊走了出去。
賈母慢慢站起身,對李紈說道:“咱們吃飯吧。”
..........
太陽已經沉下去了,地上的餘熱未散,榮國府東路院小花園裡蟬鳴陣陣,依然高亢有力。
一陣陣蟬鳴聲傳進書房,賈赦手中捧著一本書,這時正坐在書案前看著。
突然,書房門被推開,王善保走了進來,說道:“老爺,甄家押解進京了。沒有下獄,被送去了東城甄家老宅。除了幾個提刑司的大太監和一隊番子,並無禁軍看守。”
賈赦把書往書案上一擺,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如果甄家來人,就說我病了,不能見客。”
王善保:“是。”答著連忙走了出去。
賈赦有些煩躁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站住,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眼中閃過一抹憂慮。
這時,一個身著軍服的漢子從院子的月門裡進來了。
賈赦認識他,是焦大身邊的人,將窗戶輕輕推開,問道:“什麽事?”
那漢子大步走了過來,雙手一抱說道:“兵部送來的急信。”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奉上。
賈赦接過那信撕開展看,臉色一變,接著走到書案邊,拿起筆寫了起來。
寫完後,賈赦又拿起那張信箋朝著墨跡吹氣,然後將信件折好塞進信封中封好,接著走回窗邊將這封信交給那漢子,說道:“你立刻出發,務必在五天之內將這封信親手交到你們大帥手中。”
那漢子:“是!”接過信,轉身向院外走去。
賈赦望著那漢子消失在月門外的背影,臉上浮出了憂色。
保齡侯史鼐丟了徐州城,三萬新軍損失殆盡,史鼐本人也身受重傷。
當初賈琥從河南、山東調撥的糧草武器全部落入了白蓮教的手中。
白蓮教攻下徐州城是靠人從內部打開城門的,而這個人正是原徐州城守將。
另外,對於突然出現在徐州的白蓮教大軍,賈赦心中有著不好的預感,或許與王子騰有關。
有著林黛玉的提醒,再加上對漕幫京畿情報網的掌控,很快確定那些從王家取走匯票的人就是漕幫的人,這些人帶著匯票在天津碼頭乘船南下福建了。
王子騰的膽子也太大了。
想到這裡,賈赦的心一下子亂了。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另一邊,上書房內已經點起了燈。
除了首輔宋成良,賦閑在家的牛繼宗、石光珠還有忠順王都匆匆趕來了,這會子都坐在禦案兩側,望著建武帝。
建武帝坐在禦案前,仍在凝神細思。
經過半個時辰的緊急商討, 最終決定調集大軍奪回徐州城。
雖說因為黃河改道阻斷了南北交通,但徐州依然非常重要,它連接河南、安徽、山東和江蘇四省,丟了徐州,山東的水溶和安徽的楊凱武就連成一片了,不說會給江蘇的史鼎部造成多大的威脅,河南首先就危險了。
這幾個月朝廷也沒有閑著,趁著黃河水位回落,將連接山陝兩省的浮橋給修複了,算是解決了南北交通的問題。
沉吟了一會,建武帝說話了:“先從陝西調兵布防河南,防著賊軍進入河南。另外,立刻催促王子騰,抓緊時間剿滅安徽的逆匪。”
宋成良站了起來:“是。”
建武帝接著說道:“讓馬尚領兵南下。”
宋成良答道:“是。”
建武帝又對牛繼宗和石光珠說道:“你們擬一個條陳上來,不僅是如何收復徐州城,還要剿滅山東、安徽兩省的逆匪。”
牛繼宗和石光珠站了起來,應道:“是。”
建武帝:“王閣老什麽時候能進京?”
戴權:“回陛下,王閣老還有那兩萬杆火銃已經過了居庸關了。”
建武帝點了點頭,“將軍報抄件給賈琥送去.....”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告訴賈琥,若是可以,盡早結束戰事。”
說到這裡,站起身,長歎了一口氣,“朕好後悔.....怎麽就相信了....還那樣言聽計從呢?”
眾人都是一驚,全都抬起了頭,望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