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爛泥坑

　天上一絲雲也沒有，月光照得像白天一樣。

　後花園

　義忠郡王府的老管家剛從園門走了進來，就聽見湖心那邊傳來叮咚叮咚的琴聲，開始還是叮咚叮咚如滴水輕濺，突然，琴風一變，一陣激烈的琴聲從裡面傳了出來，琴聲激烈，似乎有千萬個人在呐喊，千萬匹戰馬在嘶鳴。

　老管家停住了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被琴聲中發出的肅殺之氣驚了一下，又側耳細聽。

　突然“啪”的一聲琴弦斷了，琴聲戛然而止。

　望著湖心方向，老管家輕輕地歎了口氣，順著石徑向前走去，轉了幾道彎，一處湖泊出現在眼前，湖心有一座涼亭，一道小橋曲折地伸到湖心小島上。

　老管家走了過去，走到義忠郡王的身邊，輕聲說道:“王爺。”

　義忠郡王顯得比往常深沉多了，靜靜地坐在那兒，滿臉沉思的神態，一動不動。

　老管家望著他:“王爺，甄頫來信了。”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擺在了石桌上。

　義忠郡王回過神來，拿起那封信撕開展看，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來，接著把信一攥，開口了:“張伯。”

　“老奴在。”

　“你說，她為何不願意認我呢?”

　義忠郡王站了起來，將信一遞:“你看看吧。這個甄頫還算有點擔當，為了救他的妹妹，居然要以重要情報交換。”

　老管家看了一眼信，也是一笑:“這個甄頫真當南邊的逆匪可以撼動大周的江山?無知小兒！九邊隨便調回一鎮精兵就可以將他們剿滅。”

　義忠郡王淡淡一笑:“這話也不盡然。自從有了自生火銃之後，戰爭的模式就已經發生了改變。只要兩三個月的訓練，逆匪就可以殺死官軍，哪怕是九邊的精銳。想要剿滅他們，還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頓了頓，“皇祖父老了，還沉浸在以往的世界裡。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想出這樣的昏招來。中原注定會變成一個爛泥坑，會不斷吞噬著朝廷的精銳部隊，消耗大周的實力。”

　老管家:“皇帝已經開始調集軍隊了，逆匪還是以流民為主.....”

　義忠郡王:“我知道。可是你要知道一句話，蟻多咬死象。中原幾省數千萬人，真要是都成了流民.....不要說剿，就是招撫都能拖垮朝廷，僅錢糧一項就能嚇死人。”

　老管家被噎住了。

　義忠郡王起身:“不過嘛，現在朝廷還有機會，就是立刻從邊關調兵，迅速奪回徐州，將逆匪分隔開，然後剿滅安徽的漕幫逆匪，至於山東的水溶，北面是上百裡的黃河災區，東臨大海，只要奪回徐州城，就能將他們困死在山東.....可惜呀，遼東和草原都在開戰，朝廷無兵可調。”

　老管家晃了晃手中的信:“這個甄頫怎麽辦?”

　義忠郡王一笑:“伱寫封信給甄頫，告訴他，南邊的戰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要想救他的妹妹，就拿出點誠意來。”

　老管家:“是。”

　義忠郡王凝視著他:“咱們以前的想法都錯了，無論皇帝多麽的昏庸無能，朝政多麽的混亂，皇祖父都不會將皇位交給我。要想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只能靠兵變。所以，咱們要有屬於自己的軍隊.....”

　老管家瞪大著眼睛定定地望著義忠郡王，過了好一陣子，才歎了口氣，

說道:“王爺說的很是。只是.....咱們在軍隊中沒有關系，當年的清洗非常的徹底，沒有留下任何老關系.....” 義忠郡王笑了笑:“不。讓咱們的人到南邊去，我已讓人從兵部買下了河南、安徽巡防營幾個武官軍職。”

　老管家震驚了。

　義忠郡王輕咳了一聲，接著提高了聲調:“咱們要趁著這場戰亂積蓄實力，等待時機。”說完，轉身向橋上走去。

　老管家這才回過神來，緊跟著走了出去。

　...............

　七月份的大草原牧草旺盛，一片綠意盎然，湖畔遍地鮮花，微風輕拂，牛羊漫步，是草原最美的時節。

　大青山腳下，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到處是牛羊，一群蒙古牧民將馬群趕到湖畔飲水吃草，這些馬匹要在九月份上繳給漢人官府，若是不能達到漢人的要求，部落就會受到處罰。

　忽然，遙遠的天際傳來一陣鷹啼，接著幾隻蒼鷹從高空中俯衝下來，在馬群的上方盤旋著。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漢人的軍隊來了。

　自從漢人打敗了滿清聯軍之後，就給大草原上的所有部落傳下軍令，征調所有馴鷹人和獵鷹，不允許任何部落馴養獵鷹，否則殺盡部落男丁，女人則打散分給其他部落。

　從那時起，天上飛的獵鷹，地上跑的馬匹都屬於漢人，每個部落還要服徭役，幫助漢人築城，不過漢人給工錢，還承諾，城池建好之後，允許蒙古人在城內居住。

　很快，遠處傳來了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接著數千騎兵出現在草原的另一頭，馬蹄翻騰卷起數裡長的塵土，就像一條條黃龍，聲勢驚人！

　隻片刻，騎兵就衝到了湖畔邊，為首之人正是賈琥，左邊是林三，右邊是牛犇，一片籲籲的吆喝聲中，騎兵們紛紛勒住韁繩，馬隊次第停了下來。

　林三:“大帥，前方五裡外就是陰山大道山口。”

　賈琥縱馬衝上一處土丘，向遠方眺望，蜿蜒起伏的大青山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這時，牛犇指著不遠處說道:“那一片高地正適合建城。”

　賈琥轉身望去，點了點頭，他率軍前來為了兩件事，首先便是在陰山大道出口修建一座戍堡，控制陰山大道，然後征調蒙古人將陰山北麓的武川縣重新修複到與先前一樣，成為控制陰山大道入口的軍事重鎮。

　還有一件事，賈琥想看看能否將埋在陰山另一邊的周軍士卒的屍首遷回來。

　另外，賈琥也是出來躲漠北蒙古人，王鶴堂根據自己的建議簽訂了盟約，然後拉著兩萬杆自生火銃回京去了。

　扎薩克圖汗王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大周想耍賴，雖然憤怒，卻不敢撕破臉，隻得忍氣吞聲的帶著羅刹人的武器裝備返回漠北草原。

　原以為事情就這樣了，沒想到扎薩克圖汗王又派人回來了，先是詢問何時派兵，最後又軟磨硬泡希望大周朝給點補償，一張嘴就是五千副鎧甲，兩萬把馬刀，氣得賈琥想拔刀砍人。

　看著對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賈琥直接將他們推給了趙太監，帶著牛犇等人來到了綏遠城。

　這時，上空的幾隻蒼鷹發出嘹亮的鷹啼聲，隨後一聲嘹亮的鷹啼聲傳來，接著一隻巨大的蒼鷹展翅飛來，賈琥瞄了一眼，這是傳遞軍報的獵鷹。

　一名馴鷹人發出獨特的吆喝聲，那隻蒼鷹慢慢落在地上，馴鷹人上前將綁在蒼鷹腿上的竹筒取下來交給周軍，然後從包中取出一塊鮮肉扔給那隻蒼鷹。

　林三接過竹筒取出裡面的軍報遞給賈琥。

　賈琥接過展看，頓時一驚，謝瓊催自己回營，說賈赦派人給自己送來了急信，必須親手交給自己。

　家裡出事了?！

　想到這裡，賈琥對牛犇說道:“我要立刻返回和林格爾，這邊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