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老太妃的選擇

　天空中一絲雲也沒有，炎炎的烈日高懸當空，雨後的京城悶熱似伏天。

　乾清宮廣場上，副總管太監已經疾走得滿頭大汗，一面急忙走著，一面招呼著:“快點！快點！”

　幾名小黃門滿頭大汗，抬著冰塊緊跟著向上書房走去。

　一名小黃門:“這個老天，去年大暴雪凍死好些人，今年又這麽熱，不知又要熱死多少人了。”

　另一個小黃門:“這才五月下旬，距離入伏還有十幾天，今年不好熬啊。”

　又一個小黃門:“待會去尚藥司領些防暑藥.....”

　戴權從大殿走了出來，臉上也淌著汗，對那些小黃門叱道:“幹什麽，吵吵嚷嚷，沒規沒矩。”說著，轉身走進大殿。

　副總管太監手一揮:“還不快抬進去。”

　幾個小黃門連忙跟了進去。

　裡面隱隱約約傳來了首輔宋成良的聲音，幾人抬著冰塊走了進去，放在大殿四角的銅盆裡，然後退了出去。

　建武帝望著禦案上那封賈琥送來的急遞，說道:“好手段.....好手段！這麽大的動作，朝廷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你說，這件事該怎麽處置?”

　宋成良:“預料之中的事，這是關外異族消耗中原王朝國力的慣用伎倆。陛下只需在密旨裡給王子騰點明，讓他小心謹慎些即可。”

　戴權這時從面盆裡絞出一塊濕毛巾向建武帝遞去。

　建武帝接過慢慢擦去臉上的汗，一邊說道:“提刑司是越來越不像話，竟一點消息都沒得到，好好查一查。”

　戴權:“是。”又將一塊濕毛巾遞給宋成良。

　宋成良欠了欠身，接過毛巾。

　建武帝:“關於賈琥想讓賈璉升任戶部右侍郎，你怎麽看?”

　宋成良猶豫了一下，然後答道:“按理說，若是賈琥上題本保舉，朝廷不該駁，而且賈璉的功績確實可以升任戶部右侍郎。只是，還是要考慮一下影響。

　畢竟兩個月前賈璉還只是一個捐官.....這讓那些在翰林院內苦熬十年八載都沒能外放升遷的科甲官員怎麽想?他們會想賈璉靠的不是功績，而是出身和背後的靠山。他們會不會也在朝中尋找靠山?這樣就危險了。”

　建武帝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所擔憂的。

　宋成良接著說道:“賈琥心中還是想著朝廷，為陛下著想的。不然就不會在急遞裡提起，而是直接上題本了。”

　聽了這話，建武帝沉默了，眼中的光也虛了。

　戴權低著頭站在邊上，下意識摸了摸袖子，鎮撫司的密探剛從草原傳來了密報。

　宋成良:“陛下?”

　建武帝回過神:“嗯。接著說。”

　“父子一體，榮辱同之。”

　宋成良笑道:“賈璉是榮國府爵位承爵人，早晚是要繼承爵位的，不若給賈赦晉爵......拖過了今年再說。”

　建武帝眼一亮，接著有些猶豫:“這不太好吧。”

　“直接越過子爵，晉封三等伯。”

　“這.....”

　“聽說賈赦對於賈國丈住在‘榮禧堂’一直耿耿於懷，陛下再給賈赦院賜個堂號。”

　“.....”

　“裡子面子都有了，賈赦會體諒陛下的苦心。”

　建武帝臉上舒展了，慢慢說道:“要是滿朝文武都能體諒朕，

國事也不會如此艱難。” 宋成良:“是。”

　這時，夏守忠走了進來:“陛下，太上皇請您去大明宮。”

　建武帝眉一皺:“什麽事?”

　夏守忠:“回陛下，老太妃的病又犯了，這會兒急著要見您呢。”

　建武帝愣了一下，接著站了起來:“內閣先擬旨。”說完，急忙走了出去。

　.............

　榮國府

　賈母后院

　平兒招呼幾個媳婦抬著一個冰鑒走了進來，鴉雀無聲，連兩隻仙鶴都躲在芭蕉下睡著了。

　掀開竹簾，只見晴雯、雪雁躺在外間床上睡覺，幾個媳婦放下冰鑒便退了出去。

　平兒掀開珠簾，走進裡間，屏風前擺著一個青銅大冰鑒，一縷縷冰涼的冷氣從冰鑒裡冒出來，轉過屏風，林黛玉和湘雲躺在床上睡覺，身上都蓋著薄被，紫鵑和湘雲的大丫頭翠縷坐在床邊，正低頭做針線。

　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紫鵑連忙回頭。

　平兒搖了搖手，悄悄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紫鵑放下針線，起身給平兒端了碗冰鎮酸梅湯，“姨奶奶有事?”

　“嗯。”

　平兒接過酸梅湯喝了一口，悄悄的笑道:“別跟她們學，還是叫我姐姐。林姑娘什麽時候醒?”

　林黛玉早已醒了，聽這聲音，知道是平兒來了，起身下床，指了指外間，走了出去。

　平兒和紫鵑跟著出去。

　看著地上的冰鑒，林黛玉笑道:“說吧，你們奶奶又有什麽事求我?”歪身在椅子上坐下。

　平兒一笑:“姑娘說笑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沒什麽，就是幾樣姑娘愛吃的果子。”說著，走到林黛玉身邊低聲道:“方才王家舅太太來了，奶奶讓我告訴姑娘一聲，王家要借二十萬，以金陵祖產作為抵押，還說這是舅老爺的意思，而且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林黛玉一驚:“出了什麽事?！”

　平兒猶豫了一下:“奶奶懷疑是舅老爺有把柄落到了別人的手中。”

　有把柄落到了別人的手中?王子騰如今正在領兵平叛，哪個敢威脅他?

　忽然，林黛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駭然，王子騰不是差點被俘，而是被俘之後以錢財贖身。

　想到這裡，林黛玉急問:“可有說這個錢送去哪裡?”

　平兒:“說是會有人拿著舅老爺的親筆信來提錢，要賈家商會的匯票。”

　林黛玉點了點頭，看來錯不了了，她都能猜到接下來安徽會是個什麽樣的局面，王子騰按兵不動，任由對方攻城掠地，拿回寫下的書契之後，無論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泄憤，王子騰都會大肆屠殺廬州府的百姓。

　突然，東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鞭炮聲！

　本就因為被平兒打攪了美夢而心情不佳的晴雯立刻嚷了起來:“我倒要看看，誰這麽大膽！老太太還在安歇呢。”說完，拉著迷迷糊糊的雪雁走了出去。

　這時，湘雲也醒了，被翠縷攙著走出來，一面打著哈欠，“姐姐來了。”

　平兒笑問道:“姑娘驚著了沒有?”

　湘雲搖了搖頭。

　林黛玉:“我寫封信，伱們都不要進來。”徑直走進裡間。

　“姑娘吃果子。”

　平兒打開冰鑒，從裡面端出一碟冰鎮果子放在小木桌上。

　就在這時，晴雯滿頭大汗走了進來，朝平兒微微一福，笑道:“給姨奶奶賀喜了，璉二爺立了大功，皇上下旨晉封大老爺三等伯，還給賜了堂號，叫，叫什麽.....”

　“榮恩堂。”雪雁走了進來。

　..............

　上書房內一片沉寂。

　宋成良看完了那封信，輕輕地把它放到禦案上，望著皇帝。

　建武帝抬起了頭，定定地望著宋成良。

　宋成良:“難怪滿清人能輕松通過各處關卡，這件事必須嚴查，更要嚴肅處治。”

　建武帝沉吟了，好一陣子才說道:“朕也為難哪.....不說老太妃於我們一家子有恩，更是為江山社稷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於公於私......只是這件事太大了.....”

　宋成良:“功過不能相抵！功就是功，過就是過。臣以為立刻將甄家押進京，然後徹查此案，將整件事情弄清楚。有罪的論罪，無罪的釋放。”

　建武帝:“好！即刻擬一道密旨給兩江總督歐陽霖，讓他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