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總是很精彩的,方才還是烏雲密布,這會子就陽光普照,晴空萬裡。
沁芳溪兩旁綠樹濃蔭,蟬鳴不已。
清澈見底的溪水映照出兩個人影,正是賈敬和林如海。
二人皆是平常百姓的粗布長衫,頭上也隻束了發,如果不是這個園子,誰見了都會認為他們倆是兩個閑聊的普通老人。
林如海心情很好,見滿目濃綠,流水潺潺,對賈敬笑道:“一轉眼就快一年了。這樣挺好,事事順心,尤其是看到那對龍鳳胎,我飯都能多吃兩碗。”
賈敬淡淡一笑:“尋常人家遇喜則心寬,你我也不例外。”
林如海:“要能事事順心就做個庶民百姓也是好的。”
賈敬不動聲色地:“怎麽了?”
林如海:“自從賈家的勢力在朝堂上全面收縮,那微妙的平衡就已經不存在了。沒了賈家這座大山,各家又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開始斂財過日子,官場上也就越發庸暗了。西北戰事久懸不定,國庫更加空虛了。昨兒我聽到一個消息,說靖南郡王殺了雲南巡撫.”
賈敬一驚,急問:“李承陽這麽大膽子?”
冷哼一聲,林如海:“李承陽現在是名副其實的雲南王,再加上遼東軍控制了部分安南產糧地,二十幾萬大軍在手,有兵有糧,他有什麽不敢?”
賈敬:“前一陣子我聽大老爺說,內閣和兵部擬了一個用兵方略,要廣東水師從海路對安南發起進攻,盡快結束這場戰事。”
林如海:“哼!鄔家家主對於皇帝賞賜他國公爵位一事,一直耿耿於懷,沒撕破臉已經難得了,哪裡還會聽從朝廷的旨意!”
賈敬搖了搖頭,突然又想起了:“哎,你女婿說的那件事.你是怎麽想的?”
此話一出,林如海紅了臉,支吾著答道:“我有什麽想的,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說出去還不被人笑死。”
賈敬聽了,笑道:“宮裡那位土都埋到脖子了,不照樣生了兒子女兒?”
林如海望了望他又望向遠處,因為江西的事情,他遭到彈劾,被老太妃以小皇帝的名義免去了兩江總督,改任山東巡撫,要他去收拾山東的爛攤子,要是以往林如海肯定二話不說,嘔心瀝血為社稷分憂,現在不一樣了,他以身體為由拒絕了,如今身上只剩下一個伯爵頭銜了。
正在這時,王嬤嬤走了過來,稟道:“二位老爺,東西都準備好了。”
林如海又望向了賈敬:“走吧,晚了你兒子又該不高興了。”說著將手一讓,陪著賈敬向賈琥院走去。
此時正房大客廳裡已鋪滿了新猩紅氈,入門處放著一大盆冰塊鎮熱,上首擺著三張雕漆椅子,每一張椅子邊上都設有茶幾,茶水點心早已擺好。
一陣說笑聲從臥房傳來,接著是孩童的笑聲。
臥房裡,賈母、邢夫人等人圍在炕邊,一個個全都望向正在炕上爬行的男孩,或許是累了,那男孩直接趴在了炕上,兩隻小眼睜得大大的,直望著賈母等人笑,一點也不怕人。
眾人都笑了起來,賈母更是一臉的慈笑,不經意地望向平兒懷裡的男孩,這是賈璉的兒子。
賈母望向琥珀:“萱丫頭呢?”
琥珀一笑:“方才二爺抱著我們大姐兒喝水,被大姐兒一巴掌打翻了茶杯。大姐兒被茶水淋了一身,正在裡面換衣裳呢。”
賈母聽了,笑道:“這丫頭真是淘氣。”說的眾人都笑了。
說著話,林黛玉抱著一個女孩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王熙鳳的大女兒巧姐兒。
賈母又望向林黛玉:“琥哥兒呢?”
巧姐兒搶著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方才妹妹尿了二叔叔一身.”
童言無忌,賈母等人又都笑了起來。
林黛玉笑著用手點了下懷中女孩的額頭,那女孩卻咯咯笑了起來。
這就是林黛玉為賈琥生的一對龍鳳胎,男孩取名賈菘,女孩取名賈瑾萱。
為了兩個孩子的名字,賈琥和賈敬、林如海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在賈琥看來,賈家的輩分不詳,
對於賈琥的話,賈敬嗤之以鼻,甚至指著賈琥的鼻子讓他將四書五經通讀一遍再來釋義。
林如海自然是站在賈敬那邊,對著賈琥就是一頓說教,說什麽草者從木,木曰曲直,具有生長、柔和、又能屈能伸的特性,還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以草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韌性,即使家族衰敗,依然可以頑強生長,重新煥發生機。
賈琥也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不然哪裡會讓兩個老頭子給懟的啞口無言!更是丟了給孩子取名的權力,讓兩個老頭給定了下來。
惜春湊了過來,眨眨眼,對林黛玉:“二嫂子,把小侄女給我抱一抱吧。”
一邊正在逗賈菘的湘雲笑道:“小心萱丫頭拽你的頭髮!”
此話一出,惜春連忙後退兩步,然後捂住了頭。
眾人越發笑了。
林黛玉苦笑了笑,這丫頭喜歡拽別人的頭髮,惜春、邢岫煙、李綺和雪雁、香菱都被她弄哭過,就連賈母都被她薅下了幾縷頭髮。
這時賈琥從紗幔裡走了出來,伸手從林黛玉懷中抱過女兒,對林黛玉說道:“派人去催一催,兩個老頭子有什麽好聊的。”
一語未了,外間傳來了王嬤嬤的聲音:“老爺們來了。”
賈母笑道:“走吧。”說著,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去。
林黛玉這才在賈琥腰間掐了一下,然後從琥珀手裡接過賈菘,徑自走了出去。
琥珀和紫鵑相視一笑,緊跟著走了出去。
賈琥一笑,對正緊盯著他的臉直笑的女兒說道:“你媽真不講理。”
或許是“父女連心”,小丫頭竟笑著“嗯”了一聲,這可把賈琥高興壞了。
今日是龍鳳胎抓周的日子。
抓周是周歲禮中一項很重要的儀式,在民間流傳已久,是一種預測前途和性情的方式。
賈寶玉在周歲那天抓了胭脂釵環。
外間早已準備好了,沒有外人,姑娘們也就沒有回避,圍著毯子站成一圈,賈母、林如海和賈敬坐在上首椅子上。
新猩紅氈上擺好了抓周的物品:賈琥的郡王玉印、佩劍,儒、釋、道三教的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帳冊、首飾、朵、胭脂、吃食和玩具。
賈敬和林如海都把目光望向賈母。
賈母又望向林黛玉。
林黛玉笑了笑,將賈菘放到了紅氈上。
這時,賈琥懷裡的賈瑾萱鬧騰了起來,口中喊著“抓,抓”一隻小手抓著賈琥,另一隻小手指著弟弟。
賈琥明白了,笑著說道:“一起抓吧。”
林黛玉猶豫了一下,還是讓王嬤嬤將女孩子抓周的東西加了進去,鏟子、杓子、剪子、尺子、繡線、樣子等。
賈琥抱著女兒走上前去,輕輕地把她放在紅氈上,笑著說道:“乖,不要打你弟弟啊!”
招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林黛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紅氈上, www.uukanshu.net 賈菘轉了一圈,然後一把握住了賈琥那枚郡王玉印上的絛帶,眾人眼睛一亮,林黛玉袖中緊握著的手松開了。
這時,賈菘竟拖著玉印爬向了擺在另一邊的賈琥的佩劍。
就在眾人的目光都被賈菘吸引的時候,賈瑾萱已從另一個方向爬到了賈琥的佩劍旁,伸出小手攥住了劍柄上的流蘇,然後坐在那裡望著正努力爬過來的賈菘。
眾人不解,賈琥和林黛玉對視了一眼,這丫頭在等她弟弟送貨上門呢。
果然,等賈菘爬到他姐姐賈瑾萱面前,就被奪去了手中的絛帶。
眾人面面相覷。
賈琥笑了笑,走上前將賈菘抱了起來,先是望了林黛玉一眼,然後望向賈母、賈敬和林如海,正色道:“從今兒起,賈菘就是北寧郡王府的世子了。”
賈母笑著點了點頭,對賈敬、林如海道:“走,咱們去吃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