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的這些話,孔融聽了很受用,是人都愛聽被誇的好話。
孔融並非有雄心壯志之人,不會像袁紹曹操劉備那樣想著去爭州奪郡擴大地盤,他想要的只是顯示身份尊貴的官職。
他追求的是名,而不是權。
與刺史相比,孔融明顯更想在朝廷位任公卿,只不過,他心裡還有顧慮。
“你的意思,是讓我如韓馥一樣讓州?”
周興肯定答道:“不錯。”
“可是韓馥讓州之後,不久就死了!”
孔融顧慮的正是這個,對於青州,他並不怎麽留戀或是不舍,怕的是自己會和韓馥一樣,離開青州之後會死。
“韓馥乃是庸才,如何能與明使君相比。韓馥讓出冀州之後,他如果歸鄉,或是如劉玄德將軍一樣,讓州之後,求得他州一郡太守之職,便不會為袁紹所忌,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跑到陳留依附張邈。”
“張邈與袁紹有怨,他去依附,難免會讓袁紹以為他不舍冀州,想要借助張邈之力奪回冀州,袁紹有所慮而他有所憂,正是如此才會自殺而亡。”
“可是明使君與韓馥不同,明使君讓出青州之後可歸朝廷,位任三公。明使君既然已任三公,肯定不會再留戀青州之地,如此當然不會為袁紹所忌,甚至袁紹還會念著明使君讓州之恩而多有關照。”
孔融微微點頭,覺得周興說的有些道理。
但是,他又憂慮道:“袁紹若再得青州,其勢更強,只怕將會生出異心!”
“明使君所慮甚是,不過也可放心,劉將軍如今身在東萊,將來袁紹若有異心,劉將軍必會起而伐之。還有兗州牧曹操,之前袁紹想要立幽州牧劉虞為帝,為曹操所拒,可見此人尚且忠心漢室,若袁紹敢有異心,他必討之。另外,呂布和袁術皆與袁紹有怨,還有荊州牧劉表和幽州公孫瓚等人,皆可伐袁,明使君不須憂慮。”
周興說的沒錯,袁紹是聰明人,明白當今的天下形勢,不會貿然成為眾矢之的。只有袁術不知天高地厚,仗著袁氏身份自稱天子,才會滅亡得那麽快。
孔融猶豫了,心裡已經接受放棄青州的提議,現在只是不知道自己到了洛陽,會不會如周興所說,成為三公。
或者,天子會不會真的回歸洛陽。
“明使君是否擔心放棄青州到了洛陽之後,不能成為三公?”周興看穿了孔融的心思。
孔融心中微驚,看著對方,點了點頭。
“以明使君的才名,當今天下誰人不知?便是暴如董卓,明使君昔日逆之,他也無可奈何,只能讓你外任州郡。如今天子流離受難,正需懷威懷德之臣輔佐身側,而明使君自有威德,攜兵帶糧到了洛陽,又奉上牛酒,以解天子和百官眼前之困,如此功德,難道還不能身任三公嗎?”
“你是說我可以攜兵帶糧,而非一人獨往洛陽?”孔融急問。
他以為周興讓自己放棄青州是獨身離開,沒想到自己還能帶走兵馬和糧草。
周興微笑道:“當然,一人獨往只能為卿,攜兵帶糧,方可為公。”
孔融動心了。
如周興剛才所說,青州最終必守不住,如果可以把兵馬和糧草全部帶到洛陽,那自己在天子身邊便會貴不可言!
李傕郭汜,還有韓暹楊奉和董承那些人,哪能和自己相提並論。
“袁氏會讓我把所有兵馬糧草全部帶走嗎?”孔融又問。
周興答道:“當然不能全部帶走,
若是全部帶走,袁紹豈能放心,他不怕你奪回青州,卻是怕你謀他冀州。明使君可以帶上十萬錢,一萬石糧,還有一千兵馬護糧,還有牛和酒,如此袁氏必會答應。” 孔融現在有五千兵馬和五萬石糧,帶走一千兵馬和一萬石糧,並不算多,所以袁譚才會答應。
如果想全部帶走,就是傻子都不會答應的。
“容我想想。”
孔融說完低頭陷入沉思。
他在權衡利弊。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袁譚率領兩萬兵馬來攻,志在必得,青州確實難以守住,最終必將失去。
天子離開長安,停駕安邑,李傕和郭汜又要追來,看樣子天子只是暫時停留,不久將會回到洛陽。
而自己如果帶著一千兵馬和一萬石糧食,還有十萬錢,到了洛陽,正好先修宮殿,等天子一到,自己獻上糧食和牛酒,迎駕之功加上自己的名氣,三公之位,確實可以一坐。
周興此刻很有耐心,安靜坐等,自斟自飲。
他不怕孔融考慮和猶豫,怕的是孔融斷然拒絕。
“這是劉玄德之意嗎?”孔融忽然抬頭問道。
“不錯,”周興答道,“冀州兵馬來攻,明使君受難,劉將軍得知之後毫不猶豫,立刻領兵來助。只是,劉將軍不願看著使君城破身亡,所以有此一念。如此則是明使君好,袁氏好,劉將軍也好,乃皆大歡喜之策。”
孔融微微頷首:“唔,劉玄德甚有遠慮,他若是強留徐州,只怕也會為呂布所滅。他棄徐州而來,甘願身任郡守,全力剿賊,可知他度量之寬,為民之心!也好,劉玄德可舍徐州而就東萊,我又豈能不舍青州而往洛陽呢!”
“如你所說,我可以帶著錢糧兵馬離開青州去洛陽,將青州讓於袁紹,只是不知袁氏是否會答應?”
周興心中暗喜,說道:“明使君放心,我願往說袁譚,他乃明智之人,必能答應。”
孔融並不知道周興已經先去見了袁譚,進城時他是從東面城門進來的。
說定之後,周興急忙拜別出城,來見袁譚。
兩邊都已答應條件,周興這個中間人就好做了。
他往來城中與冀州兵營幾次,終於把事情都談妥。
劉備再退後二十裡安營, 袁譚也退後十裡,同時分出一萬兵馬守在東城外,防止孔融往東。
袁譚又派了使者入城,監督清點孔融所帶走的錢糧和兵馬。
三日後,孔融帶領一千兵馬,運著十萬枚銅錢,一萬石糧食,還有二十頭牛,一百壇酒,從西面出城,往洛陽行去。
袁譚隨後領兵入城,準備守諾給劉備送去一萬石糧食時,卻被部下大將嚴敬勸住。
“將軍,孔融已走,咱們已得青州,青州府庫糧食甚少,而劉備只有三千兵馬,咱們就是不給他糧食,他也無可奈何,一萬石糧食可是不少呀!”
“不給?可是我已許諾,若是不給他糧食,我豈不是成了言而無信之人,以後如何讓天下人信我!”
一萬石糧食確實不少,但對於袁譚來說,卻是不多。
而且他現在執掌一州,不想因為這麽一點糧食而毀了名聲。
嚴敬又勸道:“將軍,不是不給,而是緩給。可以先讓劉備回去東萊,就說我們會派人給他送去,至於何時送去,就要看劉備是否聽從將軍之令了。”
袁譚大喜,看著眼前的將領,大笑道:“哈哈哈,甚妙,甚妙!如此一來,劉備若要得糧,便須聽我之令。若其不聽,我不領兵去攻就好了,還想要糧?”
當即派人去告知劉備,讓他先領兵回東萊剿賊,等自己清點完庫糧之後,再派人把一萬石糧食給他送去。
劉備不傻,當然明白袁譚的意思,趕緊對周興問道:“軍師,袁譚果然食言,我們要帶兵回去,還是留在此處等著要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