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榮國府。
麝月見到寶玉今天醒來,隻得伺候著給他梳洗。
寶玉見她悶悶不樂的模樣,因而笑問道:“好姐姐,你怎麽又不自在了?難道怪我今天要去上學去,丟的你們獨自在這個家裡面冷清了不成?”
麝月卻是搖了搖頭,笑說道:“二爺,你這是說的那裡話。”
“讀書必定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這男人啊,若是不讀書的話,定就要潦倒一輩子,終究混不出一個人樣來。”
“常言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但隻憑著這一件事情,就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只是這讀書還不能太迂腐,念書的時節你就想著書,苦讀聖賢書,不問窗外事兒;當你不念的時節呢,你就想著家些。”
“卻別和他們一處頑鬧,碰見老爺不是頑的。”
“雖說是奮志要強,那工課寧可少些,一則貪多嚼不爛,二則身子也要保重。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體諒。”
麝月每說一句,寶玉就應答一句,兩個人濃情蜜語,就好似小夫妻。
麝月又說道:“最近天氣轉涼了,昨日晚上又下了一場大雨,你可得注意著自己的身子。”
“至於那保暖用的大毛衣服我也全都包好了,交出給小子們去了。”
“這學堂裡面坐久了,心覺著身子冷了,好歹也想著添換,比不得家裡有人照顧。”
“腳爐手爐的炭也都交出去了,你可著他們去添。”
“那一起的懶賊,你不說,他們樂得不動,白凍壞了你。”
寶玉拉著麝月的小手,笑著說道:“這你放心,出外頭我自己都會調停的。你們也別悶死在這屋裡,長和林妹妹一處去頑笑著才好。”
說著,俱已穿戴齊備。
麝月便是催他去見賈母,賈政,王夫人等人問安。
寶玉又去囑咐了麝月,秋紋等人幾句話語,方才出來見老太太賈母。
老太太賈母也未免有幾句囑咐的話,說道:“你如今年紀也逐漸大起來了,倒也不是之前的小孩子了,既是去族學進學,也該有一個周全和努力的心思,莫要辜負了你父親的期望,還有你莫要與那些人頑鬧,隻學著你的事情就行了。”
寶玉忙笑著說道:“嗯,我知道了。”
“還有,那族學的先生乃是名師大儒,卻是你那侄子好不容易才請來的授業恩師,你可得尊敬著點兒,莫要得罪了他。”
老太太賈母再次叮囑道。
寶玉忙笑了一聲兒,點頭應答道:“嗯,這我也會注意的。”
然後,寶玉又才去見王夫人,又出來書房中見賈政。
偏生這日賈政聽聞賈芸的消息,忙就回家早些時辰,專門等待寶玉過來。
當寶玉進來時,賈政正在書房中與相公清客們閑談。
忽見到寶玉從外面走了進來,先是請了安,說道:“父親。”
“你今天還知道來我這裡?”
賈政冷笑一聲,便是繼續說道:“今日學堂大儒將至,你卻還在這裡逗留,我如今等你多時,你怎現在才來?”
寶玉見狀忙嚇唬得不輕,便是解釋道:“我之前去請老太太安了,老祖宗留我多說了一會兒話,便是沒有注意個時辰,來遲了一些,還請父親不要怪罪。”
說罷,寶玉忙又回話說道:“這走的時候,老祖宗還讓我在學裡多尊敬一些先生之類的話語呢。”
賈政聞言便是冷笑一聲,說道:“你如果再敢在我跟前提這‘上學’兩個字,怕是連我也都快要給羞死了去。”
“你那侄子,可比年長幾歲,看看他如今怎麽樣了?科舉狀元啊!”
“你呢?你現在卻連一個最低的童生都沒有。
”“真真是快要氣死我了。”
“依我的話,你竟頑你的去才是正理。仔細別站在這裡弄髒了我這快好地,靠髒了我的門!”
眾清客相公們都早起身來,忙笑勸起來說道:“老世翁,你何必又如此呢?”
“那芸二爺乃是人中龍鳳,龍章鳳姿的天驕人傑,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今日世兄這一去,天生聰慧,又有名師大儒指點迷津,只需三二年就可顯身成名的了,斷不似往年那般仍作小兒之態了。”
“這天色也不早了,快要開飯去學堂進學了,初次上學莫要遲到才好,世兄竟快些請罷。”
說著便有兩個年老的攜了寶玉出去先吃飯,再上學。
賈政見到眾人離開,也是好奇地向身旁的眾人詢問道:“最近跟隨寶玉上學的是誰?”
“老爺,是我。 ”
“老爺,是我。”
只聽外面答應了兩聲,早進來三四個大漢,打千兒請安。
賈政看時,心中卻是不糊塗的,認得此人,這個人乃是寶玉的奶母之子,名喚李貴。
因而忙就向他追問道:“你們成日裡面都在他身旁跟著,家中族學也是跟他一起去上學,他最近到底念了些什麽書!倒念了些流言混語在肚子裡,學了些精致的淘氣。等我閑一閑,先揭了你的皮,再和那不長進的算帳!”
賈政這話立刻就嚇的李貴忙雙膝跪下,摘了帽子,碰頭有聲,連連答應“是”,又回說:“哥兒,已念到第三本《詩經》,什麽‘呦呦鹿鳴,荷葉浮萍’,小的不敢撒謊。”
說的滿座哄然大笑起來。
賈政也是被這荒唐的東西給弄得頓時就沒了脾氣,撐不住得笑了。
因說道:“那怕再念三十本《詩經》,也都是掩耳偷鈴,哄人而已。你們之前也在族學裡聽太爺講解一些基礎的蒙學,這次換做了名師大儒:便是什麽《詩經》古文,一概不用虛應故事,只會讓你們先把《四書》一氣講明背熟,這才是是最要緊的。”
李貴忙答應,“是”。
他因見著賈政接下來無話,方又才主動地退了出去。
此時寶玉獨站在院外屏聲靜候,待他們出來,便忙忙的走了。
李貴等一面撣了撣自己衣服上面的灰塵,一面就看向寶玉,笑說道:“哥兒剛才老爺的話,你可都聽見了?可先要揭我們的皮呢!人家的奴才跟主子賺些好體面,我們這等奴才白陪著挨打受罵的。從此後也可憐見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