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西遊記(二)

　吭哧吭哧~

　奇怪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非常清晰，徐霞客順著聲音而去，看見的卻是一位沒穿衣服的婦女正在啃食一個死去的嬰兒。

　看她的樣子，這個嬰兒可能還是剛剛被她生下來的。

　徐霞客感覺非常震撼，也不睡覺了，騎著馬趕夜路。

　第二天清晨，他終於來到了東莞(莒縣)，這裡目前還是劉宋的疆域。

　本地人基本都待家裡不肯出門，進入城池的外地人也不能隨意走動，而是被限制在某一個區域內活動。

　徐霞客沒有急著趕路或者遊歷，而是先找的一家客棧住下。

　這個時代的中原，城市經濟還不發達，只有大城市有客棧這種服務，普通縣城是沒有客棧的，一些邊疆小城甚至連坊市都沒有，當地人只能私下到對方家裡交易。

　好在東莞算得上是一座大城市，因此倒也有客棧可以入住。

　選下一間上等客房住下後，又點了幾個小菜，並讓客棧夥計們準備洗澡水和衣物。

　隨後，他便趁著飯菜還沒上來的時候，繼續開始寫書，將自己之前遊歷的所見所聞記載:燕二百四十一年夏，遊至宋國南青州，見，人相食之，難民如潮，孕婦食嬰。

　燕國有著更加準確繁多的標點符號，所以徐霞客記載時倒也不用擔心一起發生誤會。

　這時，客棧夥計已經端著飯菜上來，不過嘴上卻露著神秘笑容，對徐霞客說道:“客人可需要阿姐過夜?”

　“嗯?”徐霞客愣了一下，然後便理解了，這是客棧的特殊服務，燕國一些客棧也有這樣的特殊服務，就是順帶經營娼妓。

　“不用了。”徐霞客搖搖頭，拒絕了特殊服務，然後便催促道:“快些把洗澡水和乾淨衣裳取來。”

　“是是是。”夥計恭敬地離開。

　飯菜很簡單，就是一大碗米飯，一個青菜，一盆雞肉燉蘑菇，外加一小葫蘆的普通米酒。

　點酒的時候，客棧夥計還特意小聲提醒，他們客棧有走私進口的燕國瓊漿酒，不過徐霞客沒有點。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燕國人，還是燕國貴族之子，自然是從小就被教育瓊漿酒的危害，這種酒只能賣給別人，不能自己喝，不然就是家破人亡。

　雖然劉宋皇帝劉義隆下令禁止瓊漿酒，但架不住利潤太大，很多世家子弟都喜歡喝瓊漿酒，所以商人們想方設法走私。

　別看這樣的飯菜很簡單，但在這個時代，哪怕是寒門，也得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上一次，如果是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能吃上一次，也就皇親國戚以及世家大族們，能夠天天這樣吃，當然，一些商人隔三差五地也會這麽吃。

　徐霞客每天都要走很多路，消耗的體力多，吃的太少是不行的，他也沒打算當苦行僧，畢竟他的目的是遊歷天下，記載各地的風土人情，而不是修行。

　不過客棧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不一會，兩個客棧夥計扛著兩擔燒熱的沸水上樓，敲響了房門。

　“客人，我們是客棧的夥計，給您抬熱水來的。”

　“進來吧。”

　“好嘞。”

　嘩嘩——

　夥計一邊往澡桶裡倒熱水，一邊對徐霞客詢問道:“客人，可需要香料泡澡?”

　“不用了。”徐霞客拒絕了，香料畢竟屬於奢侈品，

太貴了些。 “都是從燕國進口的新鮮貨。”

　夥計還想說，可是徐霞客再次搖頭拒絕:“你們回去吧。”

　洗完澡，美滋滋地睡上一覺，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徐霞客離開客棧，在城內走街竄巷，觀察當地人的生活。

　這裡沒有繁華的商業，也沒有數量眾多的手工業者，只有數不盡正在挑糞往城外而去的農民。

　為了解決城市排汙，城市管理者一般都會允許當地百姓將城市下水道內的糞便挑走。

　工錢自然是沒有的，挑的糞便就相當於是給挑糞工的報酬，可以用這些糞便去給農田堆肥。

　這跟燕國似乎不太一樣，燕國是花錢雇傭挑糞工將城市下水道的糞便清理，統一在肥料作坊釀造堆肥，製造肥力更高、施肥效果更高的糞肥，然後再販賣給行會們，行會們又轉運到種植園。

　宋國的農田，大體分為三部分，首先是國家經營的屯田，然後是世家士族們的莊園農田，最後是普通自耕農的田。

　來到坊市，這裡的商業活動也比較少，一個賣草鞋的老人家，一個出賣自己來養活弟弟的少女，幾十個賣織布的婦女，一個賣破損鐵製農具的老農民，幾個賣野菜的老太婆。

　這就是坊市的全部了，規模甚至還不如後世的農村小集市，但這已經是這個時代規模比較大的商業貿易活動了。

　中原還處於莊園經濟為主的時代，城市經濟規模非常小，而且非常脆弱，很容易被戰亂摧毀。

　到了傍晚，官府負責管理坊市的公人開始敲鑼。

　鐺鐺鐺——

　“宵禁咯，坊市關閉。”

　“要做買賣的，明天早上再來。”

　中原的夜市，最早得出現在晚唐了，此時的坊市還嚴格遵守著的宵禁，一到傍晚就開始關閉坊市。

　之所以會這樣，第一個原因是商業貿易還不夠繁榮，坊市的這麽點蚊子腿收入還不足以讓官府專門安排人員在夜裡值班，第二個原因就是各種照明設備還不如唐宋時期普及，晚上照明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不是誰都能像王家一樣，在路兩旁擺滿路燈，還奢侈地用月光石和夜明珠當路燈的材料，而王家能夠這麽奢侈，也是在前漢時期把整個中原榨乾的成果，耗盡整個天下的財力，也只是在一個莊園裡掛滿路燈，可見這個時代照明有多麽奢侈。

　即便是在城市經濟繁榮的燕國，也只有燕都、仁川城、嫦娥城、星繁城、蘭芳城、太極城、釜山城、甘蔗城等少數商業貿易非常繁榮的大城市允許夜市，其他普通城市也跟中原一樣實行宵禁。

　離開坊市，徐霞客回到客棧，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記錄:宋國東莞城，無青樓、無夜市、百姓面黃肌瘦、坊市蕭條、農人挑城中糞以施肥。

　因為城市規模還不夠大，所以並沒有出現專門經營娼妓生意的青樓，只有順帶經營娼妓的客棧。

　至於青樓女子是否存在賣藝不賣身的，這個只要不是幼稚的人都明白，所謂的不賣身，只是不賣給你，因為你身份太低下，連妓女都看不上伱，但如果客人是朝中權貴，那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些人，他相信皇族公主和世家小姐會賣身，卻不相信一個青樓女子會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