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西遊記(三)

　三個月後

　燕公二百四十一年秋(451年)

　建康

　徐霞客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三個月才抵達宋國都城建康。

　自從洛陽長安鄴城成都衰敗以來，建康成為了中原最繁華之地，各地商賈雲集，權貴遍地，單論奢華，與燕都不相上下。

　建康城不僅有坊市，而且有好幾個，並且每一個坊市規模都很大，城內同時存在多座青樓，還有青樓把小姑娘從小培養，調教成專門服務男人的玩物，這些小姑娘大多數都是北方難民的女兒，逃難而來，不得不賣兒賣女。

　並且，建康城居然是用青磚建造的城牆，跟中原大多數泥土城牆格格不入，顯得非常奢華。

　在建康城，徐霞客還看到了雇傭關系，有一些富商會雇傭手工業者進行生產，這在燕國雖然很常見，但在中原還是非常罕見的。

　在中原其他地方的手工業生產活動，要麽是小農家庭內部生產，也就是所謂的男耕女織，要麽是莊園內部奴婢生產，幾百年前的王家就是這樣子的，讓自己莊園內的丫鬟們織布釀酒。

　而建康城居然開始出現了長期穩定的雇傭合作關系，這說明建康城的城市經濟得到了良好發展。

　不過與燕國的城市經濟不同的是，燕國的城市經濟以手工業為主，以服務業為輔，而建康城的城市經濟以服務業為主，以手工業為輔。

　這說明，建康城的城市經濟完全是被大量聚集在一起的世家士族權貴們催熟的，這裡的城市經濟完全是依附於這些世家權貴，跟普通百姓的關系不大。

　在燕都，隨處可見大量手工業作坊，而青樓等服務性行業雖然也有，但不是主流。

　而在建康城，反倒是青樓酒樓賭場之類的服務行業才是主流，生產作坊只是順帶的。

　選擇一家客棧住下後，徐霞客按照慣例先去坊市逛一逛。

　建康城的坊市還是很繁榮的，這裡居然有許多賣早點的鋪子，還有擺攤的老人家，出售武器裝備的鐵匠鋪也有，東市賣長槍，南市賣鐵甲，西市賣馬甲，北市賣馬登馬鞍。

　並且還有一些賣小吃的路邊攤，比如一個賣果汁的小攤。

　徐霞客走上前，對著售賣果汁的少年詢問道:“這果汁如何賣的?”

　“一竹筒只要二十錢。”

　“這些水果您隨便挑，我給你榨出來，不管什麽樣的，都是二十錢一筒。”

　果汁少年見生意上門，很是高興。

　此時此刻的建康城，商業繁華程度已經不遜色於後世的鄉下小集市，可謂是非常熱鬧。

　在江左，燕國五銖錢也是可以流通的，而且商人更願意接受份量充足的燕國五銖錢，反倒是宋國自己鑄造的五銖錢不受歡迎，如果不是官府強行推行宋五銖錢，恐怕都沒人用。

　徐霞客直接用燕五銖錢買了一碗蘆薈汁，那位果汁少年更開心了，這燕五銖錢在市場上要比宋五銖錢更加流通，實在是因為燕國太老實了，鑄造的貨幣太好，沒有偷工減料。

　在中原，從漢武帝到王莽，再到劉備孫權等人，一直在對貨幣偷工減料，用劣幣來收割民間財富，百姓被收割習慣了，突然碰見一個份量這麽足的燕五銖，都感覺不可置信。

　很快，果汁少年將蘆薈刨進一個大石碗，然後用一跟木錐反覆碾壓，

碾壓過程中又時不時用竹筒從水缸裡打出清水，將清水倒入大石碗，並且加入了一些野菜根一起碾壓出汁。 最後，果汁少年小心翼翼地將石碗裡的蘆薈汁倒進竹筒裡，最後將裝滿蘆薈汁的竹筒交給徐霞客。

　隨後，果汁少年沾滿蘆薈汁的手直接在另一個水缸洗了一下手，又在一塊烏漆嘛黑的抹布上擦乾，順帶又揮揮手驅趕果汁攤上的蒼蠅蚊子。

　看著竹筒裡乾淨又衛生的蘆薈汁，徐霞客眉頭都不皺就喝了下去，但是蘆薈汁實在是太黏稠了，咬都咬不斷，只能一口悶。

　離開果汁攤，又看見幾個草鞋攤和布鞋攤，徐霞客順帶買了幾雙合腳的布鞋，方便以後行走天下。

　但是在路過一個轉角時，卻有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湊過來問道:“兄弟，要阿姐不，年輕的成熟的都有。”

　說罷，又指了指一旁的一個小巷子，裡面正站幾個女人，最小的才八九歲，最大的已經四十多歲，甚至還有外婆母親女兒三代人一起做娼婦的。

　不過並不是所有娼婦都是自願的，尤其是那些年齡很小的娼婦，她們很多人都是被本地的一些幫派控制，失去了人身自由，不得不出賣肉體來避免虐待，而這樣的幫派，一般都有官府上的人做後台，所以才敢這般肆無忌憚。

　有攝像頭監控的年代尚且會出現強買強賣，在沒有攝像頭監控的年代，這種事只會更多，而且更加可怕。

　采生折割之類的就更不必多說了，歷朝歷代都屢禁不止，當地丐幫遊俠之類的幫派，會把活生生的人變成畸形，然後以此為獵奇點，吸引看客們打賞錢財。

　等等等等。

　跟采生折割進行聯動的，則是世家大族和皇親國戚們對長生不老以及壯陽的渴望，他們對方術們的各種奇怪“仙法”非常感興趣，比如用處女的經血煉丹，用嬰兒的心臟做長生不老藥的藥引，用童男的荔枝煉製壯陽丹，等等等等。

　因為統治階層權貴們有這些見不得人的需求，所以黑市上就會有更多的采生折割。

　當然，他們暗地裡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還算是有道德的，有一些統治者，根本不屑於遮掩，他就要明著搞這些事，最後就被史學家記載到了史書裡。

　因此，史書裡記載的那些荒唐事情只是相對而言不那麽變態的，真正更加變態的，根本不會寫進史書裡。

　小巷子裡的一個十歲小姑娘，她的臉上還有許多淤青，應該是因為不聽話，所以被虐待了。

　看著這些人間慘劇，徐霞客也只能搖搖頭歎息一聲，推開擋在身前的那個皮條客，繼續觀察起建康城繁華的坊市。

　繁華的背後，總是有著許多黑暗，既然沒有能力改變，那也只能視而不見。

　徐霞客並不是什麽冷漠的人，只是他知道這種事在天下實在是太多了，無論是宋國魏國燕國，亦或是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人間的悲慘總是數不勝數，他只是一個遊歷天下的遊子，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