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計劃縮水了
公共租界hK區對岸,越過沿岸灘塗,後面地勢稍高的黃浦江江岸上。
沿著江邊是一座座圍在高牆內黑壓壓的巨大水泥倉庫,沿江岸排開四五百米,這裡就是公共租界中的不法外國商人為主,在北洋控制滬上地區時,越界私建的倉庫區,最初只是由於租界的碼頭倉庫有限,為了盡快卸貨、節省運費的英國商人,將貨物暫時卸到對岸。
這裡江對面就是公共租界,用駁船就可以把貨物分批運進租界,僅就費用來說,十分劃算。
隨著租界中地價上漲,又是租界中的英國商人,首先擅自在這裡修建起倉庫,存儲自家洋行的大宗商品,同時也為其它外商存儲運到滬上的貨物收取租金,見到有利可圖,漸漸地就有越來越多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各國商人,甚至還有一些經常往來於滬上的外國洋商也開始在這裡修建起倉庫,這些並非常駐租界的洋商修建倉庫,不僅便於自己的貨物方便節省資金,它還可以為他們賺取租金。
由於洋商們紛紛仿效,以至於這裡慢慢就形成了一個有數十個大型水泥貨倉的規模龐大的倉庫區。
現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大洋行和公司,幾乎每家在這裡都修建有自己的倉庫,不僅僅方便自己存儲貨物,還可以用來出租賺取豐厚的租金,這裡的地皮是他們按荒地出價,從當時的軍閥和貪官汙吏手中買下的,可要比租界裡差不多寸土寸金的地價便宜太多了。
由於浦東地區此時十分荒涼,荒草叢生、蘆葦遍地,治安狀況一向不好,而各個洋行和商家修建的倉庫越來越多,不僅每家的倉庫都需要有人看守護衛,每天還有數百討生活的苦力在此等候搬運貨物,這些人也需要吃飯、喝水、休息,所以漸漸在庫區前形成了一個小集市,不僅有幾家飯館,還有許多茶水攤子,甚至還有一家賭館。
外商在租界外面違法私自擴張這一趨勢,直到國黨在滬上成立了特別市,才開始嚴格被限制和禁止。
不過,由於庫區已經既成事實,要想收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簡單粗暴地直接收回並不是不可以,只不過當時北伐剛剛結束,金陵方面急於得到列強們的承認,是不可能采取那種辦法的,只能通過談判,可幾次同租界方談判收回都沒有成功。
不能收回的原因很簡單,代表洋商們談判的租界方也承認,庫區不屬於租界范圍,只不過特別市如果要收回,他們要特別市補償建築款,還要出資回購地皮,而且開出的金額還不低。
建築資金就不說了,回購地皮的價格雖然也算不得太離譜,畢竟這裡從一片荒地已經得到了一地程度上的開發,地價上漲也很正常,可也是荒地價格的幾十倍,這筆錢讓還沒有從北伐緩過勁來的國黨很是為難。
尤其是這些倉庫除了存儲貨物,再無其它用處,特別市收回也只能廢棄,在幾次談判未果之後,短視又軟弱的特別市官員就把這件事擱置起來,算是默許其繼續在,甚至也可以說是默許了租界的擴展。
不過為了防止本應在租界內銷售的貨物從這裡流進華界,特別市在這裡單獨設立了一個警察所,江海關緝私隊也在這裡常駐一小隊緝私人員,嚴格限制貨物從這裡流出。
今天的夜晚,天色陰沉沉的,不見一絲月光,黑暗中十幾步外就看不到人影。
夜裡十點,雖然北面不時響起隱隱約約的爆炸聲,
甚至南岸庫區也不時響起“噠噠噠,啪、啪”的歪把子機槍和三八步槍射擊的槍聲,可公共租界裡靠近江岸的大片地區依然燈火璀璨。 同公共租界裡對照明顯的是,江南岸庫區卻是黑沉沉的不見燈火,除了不時響起的的槍聲和依舊燥熱的夜風吹拂蘆葦、荒草發出的沙沙聲,預示著黑暗中似乎並不太平外,再無其它絲毫聲息。
借著江岸上的燈光,隱隱能看清幾艘日本軍艦在靠近公共租界一側的江面上不停地遊弋,上面雪亮的探照燈的白色光柱不時掃向江對岸。
只不過由於江面太寬,燈光掃過時,對於江岸附近的視線幾乎沒有任何影響,不僅是江岸上,就是靠近江岸的水面也依舊是黑乎乎的一片。
此刻,距離庫區只有幾百米遠的集鎮中的一間茅屋內,王兆槐、秦川,以及王兆槐的副官、古姓親衛,還有一個年紀同秦川相仿的青年人,他們此時都是一身江湖人物打扮。
另外,屋子裡還有一個一身黑色府綢衣褂、敞開的短衫內腰帶上,插著一把黑黝黝駁殼槍的幫派人物模樣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們正圍著一張八仙桌,在王兆槐副官用蒙著一塊黑布的手電筒微弱的光線映照下,在查看鋪在桌上的一張手繪簡易地圖。
那個年輕人看外表文質彬彬的樣子,就好似一個學生一般,他是在他們到了庫區附近才由古姓親衛帶來見王兆槐的,秦川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可他是特務處的人這肯定沒錯,因為王兆槐對這個青年人很客氣,甚至那個古姓親衛都要站到此人的後面。
王兆槐指著地圖說,“秦主任。”
雖然王兆槐和秦川現在關系已經熱絡到稱兄道弟的程度,可有外人在,王兆槐對秦川的稱呼還是很正式。
“由於今天下午,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估計應該是浦東地區的小股土匪,想要趁亂趁火打劫一番,這夥土匪襲擊了這裡的警察所和江海關緝私隊,雖然沒發生人員傷亡,可滬上警察總局和江海關為了人員安全,還是撤走了他們的人,隨後這夥土匪先是搶了賭館,然後又開始襲擊庫區裡的倉庫護衛們,所有洋行的倉庫都遭到了槍擊,其中尤以日本三井、三菱、住友幾家洋行的倉庫遭到的損失最大,死傷十幾個日本人,其它洋行只是有少數人受了輕傷。”
“雖然這夥土匪似乎重點攻擊日本人,可其它所有洋行的外國看守還是都嚇得跑回租界,隻留下少數本地護衛在看守他們的倉庫。”
“為此,下午江上的日本人炮艦甚至還開了炮,又派出十幾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蹬岸進入庫區,那夥土匪見日本軍隊上岸就跑了,不過他們跑之前,為了泄憤把庫區的發電設備給燒了。所以,現在就連這裡的老百姓也都跑光了,現在這裡已經空無一人,倒正是咱們行動的好機會。”
雖然王兆槐將下午襲擊庫區的那夥不明身份的人已經定義為土匪,可房間裡的幾人都明白,這些人絕不是土費那麽簡單。
很可能這夥土匪就是特務處安排的幫會人物,甚至就是特務處的人假扮的都有可能。
王兆槐接著說道,“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現在庫區裡三家日本人的所屬倉庫守衛人員,應該有包括十二個海軍陸戰隊士兵在內的十八人,他們都是攜帶武器的日本人。”
王兆槐目光凌厲地看了眾人一眼,“現在雙方已經處於交戰狀態,對於這些攜帶武器的日本人,要全部殺掉。”
“其它各國洋行的留守人員加到一起大概有八十人左右,絕大多數都是滬上的國人,只有幾家英國和法國洋行倉庫那裡,有十幾個阿三和安南巡捕,國人能不傷及性命就不要傷害他們,至於其它的人,如果照顧不周那也沒有辦法。”
王兆槐看向秦川,略微提高了聲音說道,“秦主任,我們這次的任務,是將三家日本人開設的倉庫的物資全部搬走,裡面除了軍火,主要是布匹、輪胎等橡膠製品,還有食糖和他們在滬上收集的大米、白面以及食用油等戰略物資,這些東西決不能留給日本人,萬一情況有變咱們來不及運走,就將它炸掉燒掉。”
王兆槐停了一下又說道,“你的任務,是乾掉庫區的日本人,最好不要開槍,否則容易引起江上的日本人炮艦的懷疑?雖然,南岸水淺,日本炮艦最多只能開到江心,可咱們準備使用駁船運輸,萬一日本人乘小艇過來查看,很容易被日本人發現咱們的駁船。”
王兆槐沉吟了一會,才又緩緩地說,“雖說咱們的任務是獲取日本人這幾家洋行倉庫裡的軍火等物資,可這裡可是有幾十家外國人的大倉庫,那裡面的好東西比起日本人這幾個倉庫更是隻多不少,如果我們棄之不理,搞不好就會被日本人給侵吞掉,然後再嫁禍給我們,所以,我個人決定,其它倉庫的東西咱們也要運走,你們有沒有意見?。”
雖然王兆槐看是在問眾人,可秦川看王兆槐的眼神似乎只是在詢問自己,當下點頭說,“王隊長說得對,我們不拿這些東西,日本人最後很可能也會嫁禍給國黨,倒不如我們索性就把這些東西都運走,我沒有意見!”
昨晚,秦川就已經從處長那裡得知會是今天這樣的情況,所以他此刻並不感到吃驚,而且他可以肯定,其他人都已經事先得知了這個計劃,在王兆槐看來,只有他被蒙在鼓裡。
之所以對秦川的計劃做出改變,按照處長的說法,是他仔細考慮後,認為由於參與的人過多,這件事不可能保住秘密,因為不僅有杜月笙的弟子們參與,還有很多搬運工人也要參與,想要保住秘密根本就不可能。
不過對於秦川提出的這個計劃,處長還是非常感興趣的,而且他完全認同秦川所說,那就是即便他們不搬走其它倉庫裡的東西,最後日本人也很可能會嫁禍到國黨身上,畢竟戰爭開啟,黃浦江對岸就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意去的,只要說涉及軍事秘密,不要說普通商人,就是租界裡的英、法、美領事,不經他們同意,也休想靠近一步。
所以,雖然無法保住秘密,但做些手腳,讓日本人找不到確鑿證據落到國黨身上,這還是可以操作一番的,尤其是他要讓秦川看起來是被動地接受,而不是他主動做出的,這一點現在還感覺不到什麽,可日後就會有用處了。
改變後的計劃是,同杜公館的接觸特務處完全接手,當然,關於特務處的名頭那是不能外泄的,而且這是處長同杜月笙兩人私下達成的協議,而表面上這件事情是由王兆槐一人主持的,甚至還需要杜月笙派他的心腹私下聯絡王兆槐。
這麽大的事情王兆槐自然不敢擅自決定,它必然要上報。
王兆槐雖然人在淞滬警備司令部,可他同時也是特務處的人,尤其是他的淞滬警備司令部特務隊現在已經劃歸特務處參與此次奪取日本人倉庫的行動,他要請示的就是處長。
也就是說,處長自然會同意他的建議,但一定會要求王兆槐嚴守秘密,而且他也不會承認得到了他的同意。
由於有了處長的插手,秦川想要得到大部分所得自然是打水漂了,按照處長所說,這一次刨除日本三家大商社倉庫中的軍火和其它物資,其余所有倉庫中的軍火、棉紗、棉布、糧食、食糖、食用油等大宗商品,以及汽油、桐油、煤油、鎢沙橡膠等工礦產品和以輪胎為主的汽車零部件都歸特務處。
桐油和鎢沙都是洋商在國內收購的,桐油具有乾燥快、防水、防酸鹼、耐腐蝕、不導電等一系列優點,是重要的軍用物資。
而鎢沙是品位較高的鎢礦產品,鎢具有極高的硬度,是製造高性能武器彈藥必不可少的礦產品,國內是世界上最大的鎢礦存有國,許多國家都要從國內購買鎢沙,目前國內的鎢沙主要供給德國人,換取德國人的武器裝備,只有少量流出落在外商手裡。
余下的奢飾品和消費品由杜月笙安排人員帶走,偷運到漢口、杭州和滬上等地出售,所獲錢財特務處拿七成半,杜月笙和他的徒弟們拿兩成半,處長會把特務處份額中的那半成再交給特別站作為運作資金,用於日後同杜公館在滬上和國統區做生意使用。
特務處會為杜公館同陳光甫的生意開綠燈,這也是同杜公館談好的條件之一。
王兆槐又說道,“絕對不開槍是很難做到的,為了迷惑江上軍艦上的日本人,沈少校帶來了三十支三八式步槍和十幾個好手,秦主任你再從督查室挑一些人湊上三十人,由秦主任你負責帶人消滅庫區裡的日本人,古上尉協助你。”
古上尉不用說就是古姓處長親衛,而讓秦川有些吃驚的是,沈少校這個稱呼,無疑就是指那個年紀和他相仿的文質彬彬青年,想不到在這樣的年紀就當上少校的竟然還有人,雖然他們的軍銜是職務軍銜,可這也很難得了,秦川忍不住多看了沈少校一眼。
雖然室內用黑布蒙住的手電筒發出的光線很暗,室內基本上依然處在黑暗中,沈少校還是敏銳地感覺到秦川的目光,轉頭很友善地對著秦川咧嘴笑了笑。
“在你得手後,沈少校負責帶領其余人員掃蕩其它倉庫守衛。”
王兆槐繼續交待著,又對他的副官和那個江湖人物說道,“王副官,秦主任得手後,就立刻通知駁船過來,同時抓緊安排人員進入庫區,駁船一到馬上裝運日本人的貨物。”
“周大哥,你也要帶好你的人,你負責的那些倉庫裡的物資,按要求先裝運我要帶走的軍火等物資,這些物資都裝到駁船上後,你才可以搬運剩余物資,沈少校會幫助你看住你的那些人。”
說是幫助,其實就是監督,那個周大哥自然聽得出,不過他也沒辦法,畢竟對方都是官府中人,他這個江湖人物現在可惹不得這些人。
很快,秦川就從警衛組中抽調出包括他和錢通、趙毅、李飛在內的十六個當過兵,槍法又好的人,然後借著被遮擋著的手電筒微弱光線接過三八式步槍。
三八式步槍對於這些人並不陌生,抗戰前這種步槍就在軍隊中大量出現,不僅北洋軍大量使用過這種步槍,江南一帶的很多部隊中都有許多日械武器,三八式步槍彈道平直,射程遠,準確性好,缺點主要是威力小。
“噠噠噠”,“啪、啪”
在歪把子和三八式不時的槍聲中,秦川帶著古上尉等人在茅屋間穿行,很快來到集市的最外側,再向前六十多米外就是倉庫區,而正對著他們的正是建在一個院落中的三家日本人的倉庫,這裡面共有八座分屬三家商社的大倉庫。
按照計劃,錢通、趙毅、李飛三人各帶六人從左右和後面翻牆進入,這些人都是沈少校帶來的人和警衛組的人混合編組的。
秦川和古上尉帶著余下的人,準備在錢通等人得手後,趁亂從正面攻進去。
按照天黑前得到的偵查情報,日本人在倉庫大院面對集市的前面和面對黃浦江的後面這兩個大門的門口,都堆起了沙袋,門口的守衛應該各有五人,都有一挺機槍,其余人員應該在院內巡視或者休息。
日本人顯然把重點防禦位置放在了大門,對於院牆的防衛並不重視,不過這也不能說日本人防守就有嚴重錯誤,因為日本人的圍牆修建的在整個庫區都是最堅固高大的,院牆高度足有兩米四,而且還是混凝土的,雖然不是鋼筋混凝土,可也足夠堅固,手榴彈一類的武器對於它毫無辦法。
只是這樣堅固的院牆,對於督查室經過巷戰針對性訓練過的警衛組的人作用就大打折扣了,他們從兩側院牆翻牆進入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日本人天一黑下來,前後大門口的兩挺機槍就時不時地對著黑暗打上一陣點射,防衛的士兵也會經常對著黑暗中打上幾槍,日本人如此做法,完全就是由於沒有燈光,擔心有人借著黑暗掩護靠近大門,同時也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在今天這樣的黑夜中,十幾米外就看不到人影,他們就是在漫無目的地射擊。
在牆角處,秦川探出頭去,幾十米外的倉庫院子完全淹沒在黑暗中,除了日軍輕機槍射擊時,才會根據槍口冒出的槍焰判斷出大門的位置,而三八式步槍射擊時發出的槍焰十分微弱,偶爾射擊時,只是一點暗紅色一閃而過,如果是在月光明亮的晚上,那一點微弱的亮光很容易被忽略。
望著沉沉的黑暗,秦川和沈少校、古上尉都不由面面相覷,在這樣的暗夜裡,他們連日本人的位置都看不清,只有摸黑靠近然後突然發起衝鋒,再就是等著翻牆進去的人從後面突襲,他們才可以衝進去了。
“這個時候,要是能有一個夜視儀就好了!”
秦川心中不由冒出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在這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裡,如果有夜視儀,那戰場就是對他單方面透明的,想要射殺日本人,絕對會手到擒來。
可隨即,秦川就被猛地嚇得一哆嗦,不僅他自己迅速向後撤出一步退進牆角後,還伸手飛快拉住沈少校和古上尉,將正對著日本人倉庫大門方向發呆的兩人一把拉回牆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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