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娃娃把菜端上桌後沒離開太遠,她想聽聽客人對這個菜的評價。
主座中年人道:“張主任,田螺肉可不好做,又柴又有土腥味兒。所以早年農村啊......”
張主任見他笑而不語就接口道:“王院長不用忌諱,早年農村都拿這個東西喂豬。如果要吃也是和韭菜一起炒,掩蓋土腥味兒。”
“沒想到張主任久居京城,竟然對農村事也這麽清楚。”旁邊作陪的女人給張主任續上茶道。
“李老師,你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裡人,我不一樣。我小時候就是奉城農村長大的,今天點這兩樣就是回味回味過去。還別說,我在京城還真見過把這兩樣做得挺好吃的師傅,那人化腐朽為神奇,真當得起名廚二字。”
李老師道:“奉城哪敢和京城比,尤其這樣蒼蠅店,怕是要讓張主任見笑了。”
張主任道:“李老師,話也不是這樣說,你看田螺這種做法我就第一次見,來,咱們嘗嘗。”
女人略微皺眉,她是真心不想吃喂豬的田螺。
只是礙於張主任面子,不得不夾了少許放進嘴裡,然後馬上驚訝道:“酸甜可口,又嫩又脆,好吃啊!這怎麽會是喂豬的田螺?張主任原來你是開玩笑啊。”
張主任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嘗,搖頭道:“不不,是這廚師手法高明。他用重口糖醋掩蓋了土味兒,又用酥脆的炸土豆絲騙過了田螺發柴的口感。嗯——也不全對,田螺肯定用特殊辦法處理過,已經不柴了。這個廚師有兩下子啊。”
王院長也品嘗一口讚同道:“別的菜沒見高明,這道菜屬實不簡單。”
“敢情那個摔鍋不全是吹牛,還真有兩把刷子。”瓷娃娃眼神一亮,嘟囔一句走回廚房門口,見劉新達正揭開魚鍋,大火收汁。
就在劉新達裝盤的時候,小美女實在忍不住又湊過去提醒道:“摔鍋,你是忘了放味精什麽的調味品,還是真不打算放?”
劉新達見老板周澤也狐疑的盯著他,隻好對瓷娃娃耐心解釋道:“城裡只有懷舊的或者想吃媽媽菜的人才會想起吃野生泥鰍。你想啊,過去有味精什麽的嗎?用了就錯了。上菜吧,肯定沒毛病。”
“哦,”瓷娃娃半信半疑,不過還是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對了,你做的那個田螺客人很滿意。”
“這個菜會更滿意。”劉新達自信滿滿。
吃慣了味精雞精的瓷娃娃不太信,這是作死啊。
果然,泥鰍一上桌,李老師先搖頭:“家燉要有湯啊,這把汁收幹了還叫家燉?誒呦,泥鰍魚還煎了一下,這我可第一次見。別是這個廚師不會做菜吧?”
王院長也皺眉道:“沒撒幾根香菜提色借味是敗筆,”又用筷子挑起一條魚道,“還加了豆瓣醬?難道這個廚師不懂醬燜和家燉的區別嗎?”
一旁瓷娃娃苦了臉,暗道等你們吃一口就知道,你頓頓吃的味精味兒也沒了。
她打定主意如果那個張主任也是差評就開溜,避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要挨罵讓摔鍋去,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張主任是個老饕,不會以貌取菜。
他夾起一片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忽然拍案叫絕道:“好!就是這個味兒!”
“這個味?”王院長也夾一口吃了,表情一僵:“咦?好像和平時吃的泥鰍不一樣。嗯,這個辣椒是火燒的,賣相難看,可這種糊香別有一番滋味啊。”
張主任眉飛色舞道:“這個廚師有想法!他這是靠煎和醬去野生泥鰍的腥,
用薄荷調和土味兒。我小時候家裡窮,井邊茂盛的薄荷那就是最便宜的調味兒品。當然家家也下大醬,燉菜裡也放。這個做法其實就是老年頭農村的家燉,純正的媽媽菜。” 沒想到摔鍋瞎貓碰到死耗子,又賭對了。瓷娃娃輕輕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李老師聽張主任給了這樣高評價,也嘗了一小口,附和道:“煎魚的時候融入了醬香,辣椒的糊香又被清涼的薄荷味壓住,野生泥鰍的土味兒全感覺不到了。”
張主任道:“這個店廚師我敢打賭是老手藝人,沒有三十年前的生活體驗絕做不出這樣地道的媽媽菜。王院長,我看晚上給咱京城一幫人接風宴不要去大酒店了,我覺得這個飯店就好,換換口味。”
李老師為難道:“酒店都定了......”
王院長道:“取消。難得張主任能看中奉城廚藝,這個小店蓬蓽生輝啊。”他衝瓷娃娃一招手,“小姑娘,麻煩你把老板叫來。”
“好的。”瓷娃娃一旁聽得興高采烈,她完全沒想到劉新達竟然真有本事。
瓷娃娃一溜煙跑進廚房喊道:“老板老板,咱學院王院長誇泥鰍魚做得好,要找你在咱這包桌呢。”
周澤一喜,急步出來拱手道:“謝謝幾位對小店的信任,謝謝王院長賞光。”
王院長不在意老板的恭維,恭維他的人多了。他問道:“你這有十多個人的包間嗎?”
周澤道:“樓上最大包間能坐十五人。”
王院長又看一眼菜譜,搖頭道:“挑你最貴的菜上一桌也就一千多,菜金加倍給你,就是不能失了這桌的水準。”
張主任問道:“師傅,菜都是你做的吧?”
老板還不知道劉新達姓名,隻得敷衍道:“後兩道菜是咱們新來的大廚做的,”說著一指跟出來的劉新達,“別看他年輕,手藝沒得挑。”
張主任有些驚訝:“我還以為是年過半百的老師傅手藝呢,萬沒想到是一個年輕人。小師傅,你菜做的不錯,不知道你最擅長什麽菜?”
“宮廷菜。”平時誇劉新達菜做得好的人多了,劉新達也不在意多一個。所以他沒什麽激動,隨口答道。
張主任道:“論宮廷菜你肯定比不過京城那些老師傅,你還是做些本地特色吧。”
“又沒比過,怎麽知道比不過他們?”劉新達一臉不服氣。
“哇塞,這個牛吹大了嘿,你忘了自己是蒼蠅館的臨時工了。”瓷娃娃偷偷對劉心達扮個鬼臉,吐了吐舌尖,對劉新達把吹牛進行到底的精神衷心佩服。
王院長道:“宮廷菜還是算了吧, 沒那麽長的時間準備。咱們今晚就挑你擅長的菜上二十道,沒問題吧?”
一旁周澤怕劉新達再說出其他話犯口舌,忙點頭道:“沒問題。”
“李老師,留一千元定金。咱們也吃好了,晚上再來嘗嘗新。”
周澤點頭哈腰把幾個人送走,才問劉新達:“這桌可是貴客,你有把握把菜做好?”
劉新達胸有成竹:“做菜不過是看著好看吃著香就可以。城裡人見識少,弄幾道新鮮的小菜,再來點兒他們沒見過的刀工,保證都說好。”
城裡人見識少?你確定沒說反?
還看著好看吃著香,哪個廚師都這麽想的,可有幾個實現了的?
還大言不慚來幾道沒見過的刀工,人家京城來的,什麽沒見過?
周澤翻了半天白眼,才壓下一肚子槽點道:“我跟你說:剛才那人可是王副院長啊,咱讓他老人家滿意了,以後想不發財都難。這樣:今天晚上這桌菜就是你的入職考試,只要你讓他們滿意,明天起直接轉正,月薪一萬五千塊。”
老板真豁出去了。這條街普通廚師就是八千到一萬二水準,一萬五的有,那必須是自帶流量的有絕活的師傅。
劉天廣一入職就這個待遇,很顯然老板是在押寶。不過能讓王院長和京城老饕滿意,那水準也值這個價。
劉新達聞言心裡百味雜陳:這個年代的錢太好掙了!
月薪一萬五,比我當老師工資高一百倍,我欠那點兒錢放這個世界算個毛線啊,不就三個月工資嘛。